春节期间在首都剧院上演的原创现实主义话剧《莲花》，让邹静之做了回“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首演当天，坐在第13排的一位观众在看完第一幕时，低声发出疑问：“主角都死了？这戏不是刚刚开始吗？这就完了？”当整部剧结束时，这位观众由衷地对身边朋友说：“这个编剧太勇敢了。”

　　执导该剧的导演任鸣说：“《莲花》是一部倒过来讲故事的戏剧，在中国话剧史上是头一部。”

　　这天还有很多朋友来给邹静之捧场。戏后接受采访时，一位与他相交多年的老友说：“这是典型的邹氏风格，戏里充满了十足的京味儿。”然而，邹静之听后却严谨地告诉记者：“其实我是江西人，是写了一些北京地域的戏，单是这样就说我有京味儿，怎么敢当。”

　　什么才是“京味儿”

　　“什么是真正的京味话剧？后海的酒吧一条街算是京味儿吗？《雷雨》这样的戏算京味儿戏吗？说说老北京话就算京味儿吗？”邹静之用不疾不徐的语调抛出连串的疑问，轻啜一口浓茶，他自己给出了答案。“我并不知道什么是京味儿剧。我不是地道的北京人，我是南方人。写《天下第一楼》的编剧何冀平据我所知也是南方人；真正的北京大玩家王世襄先生祖上是福建人；连京剧都是从湖北、安徽那边传过来的。你再到西单走走去，老北京们一拆迁都上回龙观、天通苑聚齐儿去了。我住的小区，十户有九户连我这新北京都不是。你瞧都是外来人，哪有什么京味儿啊。我从来没有把《莲花》当成京味儿戏，而且我干嘛要做一个京味儿话剧？我觉得现在人喜欢这么简单的就给戏剧归类，是不负责任的，太简单。没听说过《哈姆雷特》是伦敦味儿这一说。”

　　“我是写了一些北京地域的戏，但能不能就达到京味儿了，我不敢说。从时间来讲，如果说京味定义在清末民初，那我觉得我更写不出来，没活在那个时代，就是写了也不像。”言罢，他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桌面，顿了一下接着说，“我以为京味儿最大特点就是杂，是一个时代的包容与吸收。一说京味不就成地方戏了吗？话剧就是话剧，干嘛画个圈再把自己圆囿于某一个点上。”

　　“舞台电视剧”引争议

　　虽然倒叙式的 《莲花》得到了不少业界的肯定，但作为一出五幕话剧，由于剧情的安排，也引发了不少戏剧迷的争议。有网友认为：

　　幕的时间分配明显不均。最长的一幕长达45分钟左右，但最短的仅为15分钟。该剧时空切换过于频繁，时间跳跃性强，使得不少观众感觉 “仅仅是一种剧情交代”。同时，该剧缺乏具有矛盾冲突、起伏转折的重要段落，让人不免觉得有些 “不过瘾”。而该剧的一些年轻演员的表演还并未达到观众期待。更有观众认为，该剧就像“电视剧的舞台版”，缺乏话剧原有的特色。
　　以下是部分观众意见：
　　褒奖：——故事讲述很流畅，结构很新鲜。
　　　　　——陈小艺表演出色。
　　　　　——内容简单通俗易懂。
　　争议：——缺乏重点段落，矛盾冲突简单。
　　　　　——时空时间跳跃，换景过于频繁。
　　　　——节奏逐渐拖沓，揭秘太早难有期待。

　　《莲花》首演时，张国立、梁冠华、宋丹丹、冯远征等明星也纷纷到场观看。梁冠华在演出后对青年演员提出了希望：“我们青年演员还需要继续学习，很多东西并不是演了一两个戏就能有的。”

　　任何一部话剧作品，都是伴随着各种争议而来，在创作上的“新”是否就代表成功？《莲花》讲述了一个故事，让观众们明白了新的结构，但是否这些就足够了呢？相信每一位观众都会有自己不同的看法。

　　（文章选自杨申博客）

　　采访开始之前，邹静之刚刚写完一篇关于《莲花》的文章，他说：“人艺的朋友告诉我，关于《莲花》反着讲故事这种戏剧结构，人艺展开了有史以来最为激烈的一次讨论。”

　　为什么要反着讲故事？在邹静之看来，反着讲比正着讲更有力量。“多少年来，讲故事的人大多会把故事拿过来经过梳理，该遮掩的遮掩，该吊胃口时吊胃口，然后顺着时间从头到尾地给你讲一遍。但并不是所有的故事都要这样讲的。我一直认为天下的故事都已经讲完了——日光之下无新事，改变的是讲故事的视角与方式。”

　　为了把《莲花》倒着讲，邹静之足足想了两年。“一直没动笔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写。一个作家最大难题是，对所写的文字找不到新鲜感，不新鲜就没有挑战，没有挑战就没有战斗力。人艺已有那么多高大的经典在前，明白人都知道不该再往那些影子里钻了。怎么才能写出哪怕有一点新意的现实主义的作品来呢？直到我想到反着讲也许才是这个故事最好的结构。”

　　“这部剧最大的悬念就是不断追寻为什么？看戏的过程中大家会一直想着第一幕，不断地返回去想第二、三、四幕的情节。直到最后，主人公的情感表现得越甜美、越质朴，观众就会感觉越悲凉。倘若有一天把《莲花》正着演一遍的话，它必定是个大俗套。”

　　话剧不能总炒冷饭

　　邹静之今年56岁，从写诗进入文坛至今已经26年。诗歌、散文、电视剧、话剧、歌剧他都写过。变换文体对他来说是保持写作新鲜感的一记妙招。然而邹静之现在却不想再写电视剧，只想创作舞台剧。他说：“不想写主要是因为我体力不行了，再有我是真喜欢舞台剧。跟电视剧、电影剧本比舞台剧难度可能是最大的，最接近诗歌。这就像打游戏，越有难度，越有创作激情。”

　　“目前，关于原创话剧还存在很多问题，尤其是现实主义话剧的原创。现在有太多故事都是在炒冷饭。经典的东西，曾经伟大过，现在就一直伟大吗？现在很多人说写实主义题材的作品庸俗，跟自己的生活一样为什么还要看戏。其实，现实主义的创作最拼功力，好的现实主义的作品是那么地有力量，但在创作时又是那么容易直白、流俗。怎么才能让人觉得现实主义是活跃的，是新鲜的？作为现代人应该突破这个问题。我们应该鼓励原创，没有原创的话，话剧创作这个领域的活力和自信心如何表现。现在电视剧行业就在不断地炒冷饭，这显示了这个行业中一些投资人的不自信。”

　　竞报记者 李特

　　他是叫好又叫座的金牌编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