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敬之、柯岩夫妇

    我喜欢书画，但往往只读画、读字，不太注意题款或印。诗人贺敬之书赠我的条幅，在墙上挂几年了。只顾欣赏他言志之诗，俊逸之字，不太注意闲章刻的什么。有一天，一个朋友让我为他提供当代名人闲章的内容。我去读我墙上的书画。在我的墙上，挂着4位大诗人艾青、臧克家、贺敬之、田间的书法，臧、艾二公的未钤闲章，田公的闲章是篆字，我认不下，贺公的闲章好认。是“诗书门外”。我读完低头默思良久。贺老的歌剧《白毛女》是中国歌剧开山之作，是中华经典，他的诗《西去列车的窗口》、《回延安》、《三门峡——梳妆台》、《桂林山水歌》、《雷锋之歌》是传世经典，他作词的歌曲《南泥湾》、《平汉路小唱》、《翻身道情》是传世经典，除了他，还有第二人在3个领域都如此辉煌么？他的书法，尤其是行书秀丽遒劲，多姿而独特，无论单独见到，还是在百家书屋中，让人一眼便能认出来。这位诗坛巨擘，却自称“诗书门外”，不是在口头上，而是做为自己的闲章，钤印在自己的作品上。我不由得想起一些人来：有的人写些诗，出本书，便挺胸昂首，自称21世纪最优秀诗人；有的人积累点资料，拼凑几篇散文，把“折服”当“挫折”用，却自称散文界泰斗……

　　最近，有文友要出文集，要我提供他的来信，我在厚厚书简里，翻到贺老2003年10月8日的一封书信，重读一遍，又是一番感动。

　　事情是这样的：2003年9月12日，是贺老与诗人柯岩的金婚吉日，在我看来，他俩是中国古今诗人最幸福、最完美的一对，因为汉代秦嘉、徐淑，虽得“嘉淑之好”成语美誉，却离别早逝，当代也有诗人夫妇，却没有他俩那样高的成就，他们的诗双双选入大学和中学教材，滋养中华桃李。做为他们的学生和朋友，他们金婚，我该有诗。但是，用新诗和旧体诗，一时都难达意，于是用半新半旧体写了10行，题目是《贺诗坛泰斗贺老与诗界女侠柯岩金婚》。诗人柯岩主持公道，侠肠义胆，我称他为“诗界女侠”。诗是这样写的：

　　毛女悲歌，南泥春唱，桂林绝响……

　　歌剧诗词，三登极顶，标格第一。

　　听女侠呼唤：“周总理，你在哪里？”

　　撕天裂地，月漾星摇，洪波涌起。

　　俊才杰女，青年结发，相濡以沫，

　　鸳鸯不老，爱河流远，形影不离。

　　嘉淑之好，何足道哉，怎比贺柯？

　　红霞映树，珠联璧合，无与伦比！

　　且漫说：金婚庆，已是人间佳话，

　　还待看：钻石宴，佳话神州大地！

　　我的感情是真诚的，我的看法也是客观的，我想谁也找不出第二对这样的诗人夫妇，青春结伴，直近耄耋，成就斐然，名满天下。

　　我的贺诗是9月寄出的，贺老和柯岩大姐10月8日给我写了信。书信是贺老用行书写的，在荣宝斋宣纸信笺上写了3页，秀丽、飘逸，一字未改：

　　刘章同志：

　　感谢你祝福我们“金婚”的美好诗句，这是发自诗友情和战友心的诚挚的鼓励和鞭策。

　　我们这样解读你的诗义：在人生长途上，应矢志不移、相伴终生的，除了伉俪之外，还有朋友、战友、同志。正是在这样的意义上，它们都可以用金、银、钻石等比喻其所具有的价值。因此，我们感到，你的诗不只是写给我们的，也是写给在各方面做得都比我们好的你（妳）们和他（她）们，许许多多的他（她）们的。

　　这样，我就应当说“感谢你”了。但是有一点却需提出：标题决不应用“泰斗”二字，这太不符合我的实际情况了。应改为《贺诗发贺敬之和柯岩金婚》，同时，小序中的两个“最”字也应删去。乞予谅解，千万千万！

　　致此敬礼！

　　贺敬之 柯岩

　　因为贺老希望我改题去“最”，我持保留意见，因此，我的贺诗没有寄给任何报刊发表，若删掉“泰斗”和“最幸福、最完美”中的两个“最”，对我来说，那是违心了。有的人，让写评、让写序，总嫌抬得不够高，或根本不用，或自己加上一些东西，而贺老则恰恰相反，这种谦虚在灵魂深处，在骨子里，因为我们之间这种交往，是在私下诗简中。

　　“木虚为琴瑟，竹虚为笙竽”，诗人贺敬之虚怀若谷，若竹，才博采人间天籁，发出传世绝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