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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曙光:答南都报记者的几个提问
http://www.xshdai.com | 时间:2008-01-25 22:40:46 | 作者:张曙光 | 来源:新诗代 | 浏览:104次 ]

 

1、你是在什么样的情形下得知自己获得的这个奖?当时的心境是怎样的?

  大约是一个多月前吧,黄礼孩给我发了邮件,提到了这件事。说实话,这让我感到很意外。我和礼孩接触不多,但他编的《诗歌与人》每一期我都能够看到,我非常敬佩他为诗歌所做的一切。他默默地做了很多,踏实有效且不事张扬,中国诗坛需要这样的实干家――这不是我个人的看法,而是我周围人的共识。我和礼孩在这次发奖前只见过一次面,那是在2006年杭州的一个诗会上。他在这次获奖诗选的前言中说到了这件事,他已记不得我们都说了些什么。事实上我们当时可能谈得并不是很多,他不是一个健谈的人(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而我也是如此。所以他这次评奖能够想到我,确实让我很吃惊。出于对他的敬重,我接受了这个奖,内心却感到惶惑,中国写诗的人很多,而且有很多优秀的诗人,他能够选中我,也着实让我感动。
 

2、在昨天的受奖词中你提到,“对荣誉不能拒绝,但需保持警惕”,你所警惕是什么?为什么要保持警惕?

  我的原话是这样的,“如果不能拒绝荣誉,那么也应该对荣誉保持必要的警惕,正如对权势和功利保持必要的警惕一样”。诗人应该具有荣誉感,这并不错。但如果写诗只是为了追求荣誉,那就背离了写诗的初衷。我提到了荣誉和权势和功利一样,是因为它们都同样对人有一种侵蚀作用,而且前者较之后者也许更为可怕。我说的是切身的感受,在以前的一篇文章中,我套用但丁的“我没有想到死亡毁掉了这么多的灵魂”的诗句,提到“我没有想到荣誉毁掉了这么多的灵魂”。荣誉是外在的,诗坛更不应该成为争名夺利之所。道理很简单,诗人写诗,决不仅仅只是为了获得荣誉,正如我们做任何有价值的事情,决不仅仅是为了获得荣誉一样。
 

3、你还提到“荣誉归诗歌而非诗人”,这能理解成是一句好听的谦虚之词吗?

  当然可以把这句话理解为一种谦虚。谦虚本身并没有错。我们都知道,谦虚是作为一种美德,现在似乎已经越来越被人们所遗忘。另一方面,谦虚也会赢得人们的好感。但我说这句话却并不只是出于谦虚,无论是出于美德或是为了赢得好感。到了我这样的年纪,已经不会去刻意取悦别人了。我说的无非是一句实话。诗歌本身充满了荣耀,那是因为一代代诗人共同努力的结果。在我看来,诗人本身并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尤其在我们难以超越的前辈的大师们面前,至少我本人是如此。如果说诗人受到某种尊重,那么也只是因为诗歌的缘故。
  我也说过,如果说荣耀归于诗人,那么也应该是所有的诗人,正是由于一代代诗人们的共同努力,诗歌才赢得了人们的尊重。而对于中国新诗来说,需要付出的努力实在太多,我们似乎没有太多值得骄傲的理由(唯一的理由是我们在困苦中坚持着)。


4、在诗坛,你被称之为苦行僧式的诗人,而在“诗歌与人”的颁奖状词中,黄礼孩也强调你的诗歌中的“苦难、荒谬和毁灭”,苦难与你、与你的诗作有着怎样的关系?(或者没有关系,这是别人的误读?)

  说我是苦行僧式的诗人,更多是一种善意的误解,或者只是出于某种调侃,当然也不无道理,正如朋友们指出的那样,我的诗中有一种沉痛感。这是我内心真实的表露。但另一方面,我坚持写诗,是因为我喜爱诗歌,写诗让我感到愉悦。而且除了写诗之外,我也并没有其他的本事。我并不是那种苦吟式的诗人,我写诗时一般都很放松,追求的也是一种整体上的感觉,并没有像杜甫所说的“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那种苦吟。相比杜甫,我更喜欢《古诗十九首》和陶渊明。记得好些年前,忘记了是哪位朋友为我看手相,他说我的生活将会很顺利,但内心却充满了苦难。现在我越来越感觉到他的高明,如果他不是一位善于看相的高人,那么就是真正吃透了我。我常常说,诗人心中应该充满着悲悯,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人类,包括所有生命。孙文波有一篇文章提到我的诗带有挽歌的意味,我在博客上写了篇东西,叫做《不写挽歌》,有一点和他唱反调的味道。当然我不是说他说得不对,而是说写这类东西,“每每会感到内心摧痛。年纪渐长,身边的亲友日渐凋零,这类诗也逐渐多了起来,情绪也多少会渗透到其它诗中,所以文波有此一说。”我信誓旦旦,说以后不再写这类东西,我也真的希望写得快乐的东西,也在这样尝试着,但事实上我并不能够完全做到。有些时候,诗人写什么不写什么,可能真的是身不由己的。

 
5、我浏览了你的创作年表,从1999年以来,你的很大一部分精力是在从事诗歌的翻译工作,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调整?

  我想只是一部分精力用在翻译上。我在很多场合――包括访谈中――说过,我的翻译只是出于喜好,以及个人写作的需要。写了这么多年,很多经验都耗尽了,淘空了,需要充实自己,补充营养。有时改换一种思维方式和写作手法,会唤醒一些平时所忽略的经验。

 
6、我也留意到你的大部分诗作是在民刊上发表的,这主要是因为你自己就在编辑《21世纪》《剃须刀》这样的民刊,或者是原因并不仅仅在此?
 
  我想你说是应该是指《九十年代》吧?《九十年代》是萧开愚和孙文波办的,这是一份非常重要的刊物,我所做的只是在上面发表些作品而已。《剃须刀》是我和哈尔滨的一些同人办的,目的是为诗歌争取一个更加自由的空间。至于说我的大部分诗作是在民刊上发表的,也许最初并不完全是出自我的本意。在当时,我并不是拒绝在非民刊上发表作品,至少那时还没有现在这样的自主意识,而是发不出来,或很少能够发出来。昨天我见到温远辉先生,我向他提到,他当年编的一本诗选《迷乱的星空》收入了我的诗,这是我最早被收入到书中的诗。几乎同时还有陈超编的《以梦为马》也选了我的诗,这些至今仍然使我感动。

 
7、在你的“诗观”中,你提到“诗应该是从内心发出的声音。我希望我的诗质朴、有力,在这些之上是真实”,怎样理解你所认为的“真实”?
 
  我说的“真实”当然是指内心的真实,是发自内心的真实感受。进一步说,是对生存处境和当下经验的准确把握。当然我说的“准确”,是就一般意义而言的。我不反对审美是诗歌的重要特性,但我认为在审美之上应该有一个更高的标准,那就是真实。如果说诗歌具有伦理性的话,那么真实也许就可以构成诗歌的伦理。

 
8、从你1978年开始写诗,今年刚好是30年,你所经历的诗坛30年发生了怎样的改变?这样的改变是否也改变着你?

  这三十年来诗坛的变化是巨大的,而且有目共睹。中国诗歌经历和见证了风风雨雨,总的来说成就是可观的,而且有着广阔的前景。作为诗坛中的一员,我当然不能不受到其中的某些影响,包括好的和不那么好的。不过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我基本上保持了自己的初衷,并时时在做出调整。我在受奖词中所说的对荣誉保持警惕的话更多是说给自己听的,是激励自己能够始终保持一种清醒的态度,写出真正值得重视的诗歌作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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