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武春生和桃花领着十多岁的女儿离开新庄的那年,村长李和生几个人追了过来,李和生一脸无可奈何的说咱庄里庄乡的不是难为你,不让搁荒这是镇上的意思,武春生满脸忧郁的拿出了《保证书》,李和生依然好言相劝说领着老婆、孩子到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这是何苦啊,武春生说就是擦皮鞋、卖水果、卖菜,也比种地强。李和生说你家种的地不弱啊!武春生说不弱管啥,“三提,五统”交不上那是违反国法,吃喝拉咋睡一年跟不上一年跑,风调雨顺能个肚里饱就烧高香了,一年到头老婆孩子连件新衣服也添置不上,你说这日子咋过,李和生无言以对。
等客车的故障修好,武春生领着桃花和女儿毅然上了A市的客车,武春生和村长对话的情景,被A市园林局苗圃管理处的一个队长看在眼里,苗圃管理处的队长和武春生拉了一路家常,武春生一路沉醉在胜利大逃亡的感觉里,神侃一路也没问人家老哥贵姓,客车进入A市的地界时,那位苗圃管理处的队长亮了自己的身份问武春生愿不愿意跟他去种果树,一月给你一千块钱的工资,武春生当时的心情和范进中举一样,苗圃管理处队长后面给他一间房的话,武春生根本没有听到耳朵里。
到了A市车站下车后,苗圃管理处的队长打车把武春生一家三口拉到苗圃管理处的食堂,要了四菜一汤还有一瓶白酒,酒足饭饱之后,武春生趁着苗圃管理处的队长上厕所的功夫去抢着付款,食堂的服务员说队长请客吃饭签单就行,武春生心里话这可遇到救星了。
02
正月十五晚上,新庄村委会的广场上锣鼓喧天,旱船、高跷、秧歌,在男女老少的欢呼中尽情表演,春生伯、春生娘老脸笑成了菊花。
夜空里飘落的雪花,在灯光的闪耀下恣意缤纷,恣意缤纷的雪花,悄无声息的融化在村落的房顶上,村里村外毫不规则的树杈上,人们的身上、脸上落不了几朵,最后落在千年不老的泥土上。旱船、高跷、秧歌演完了,陶醉在欢乐中的人们,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三三两两披着雪花,踩着泥泞的路回家。
春生伯拿出钥匙开门,春生伯推开门拉开过道里的电灯,电灯贼亮的这么一闪,春生娘眼睛一晃,一不小心踩在沟里。春生娘唉吆一声蹲在地上,春生伯回过身来弯腰拉春生娘,春生娘挣扎着就是站不起来,春生伯朝隔壁喊着苟娃,苟娃。
隔壁的苟娃不一会开门出来问春生伯咋啁了,春生伯说你大娘脚崴了,苟娃把春生娘抱到屋里,春生娘的脚疼痛难忍,春生伯急的抓耳挠腮说我给春生打个电话吧,春生娘倒异常沉着说这么晚了打啥电话,净让他着急,春生伯说那就赶快去医院,苟娃赶紧从家里开出拖拉机来打扫拖斗,春生伯从屋里抱出了两床棉被,苟娃铺好被子向屋里走去,春生伯跟着苟娃后边,苟娃进屋把春生娘抱到拖斗上,春生伯随后关门落锁,苟娃又把春生伯扶到拖斗上。
03
桃花在做早饭的时候,武春生接了老家邻居苟娃的一个电话,苟娃在电话里说大娘夜来后晌把脚崴了,武春生问住院了吗,苟娃说夜来后晌就住院了,武春生说你告诉俺伯我马上回去。武春生火急火燎的跑到厨房告诉桃花咱娘住院了,桃花心不在焉的问啥病,武春生回答桃花把脚崴了,桃花心存质疑脱口而出说脚崴了住啥院啊,武春生没有捉摸桃花话里的滋味说你拾掇拾掇我去请假。
A市到C县有一百三十多公里的路程,半个小时就有一趟班车,武春生和桃花打车来到车站的时候,开往C县的班车正好启程。
开往C县车站的班车路过某镇医院,武春生、桃花下车后急忙来到病房门口,武春生轻轻地推开病房门喊了一声娘,春生娘的表情似乎是预料之中,说我和桃花说说话,你把你伯送回去他一夜没睡。
武春生和春生伯在医院门口打了一辆三轮,武春生告诉开三轮司机,先到刘家烧鸡店然后再去新庄,春生伯说不去不去,三轮司机很不耐烦说到底听谁的,武春生说的非常干脆听我的。
武春生第一次吃刘家烧鸡店的烧鸡,是在七岁那年的一个春天,下午放学回家后,饿的前心贴着后心,扔下书包踩着凳子,去摘吊着的干粮筐子,摘下干粮筐子一看,里面有一只烧鸡。武春生把干粮筐子放到凳子上看了半天,这神圣之物咋能偷吃,于是下了很大决心把干粮筐子挂了起来。武春生闻着喷香的烧鸡更是饿的难受,在屋里转了两圈后,又把干粮筐子摘了下来,鼓足了天大的勇气从烧鸡腿上撕下一块肉来放到嘴里,便匆忙忙的把干粮筐子挂起来,嘴里的烧鸡咽下之后,又忍耐不住把干粮筐子摘了下来,很坚决地撕了一只鸡大腿,如同生死抉择一般的狼吞虎咽。东窗事发的结果,完全出乎武春生的与预料,春生伯只是幽了一默,说咱家的老鼠能吃烧鸡腿了。
武春生和春生伯到了门口,看见几个人围着买豆腐,武春生也买了二斤豆腐直接去了饭棚。春生伯进了屋洗手撕烧鸡,武春生做了一大碗虾酱白菜炖豆腐,又从带来的包里拿出了一袋风干虾,春生伯拿出了一瓶白酒说,叫苟娃来喝两盅,夜来后晌多亏了他,春生伯浅浅的喝了一口酒吃了一口烧鸡。
武春生打电话说苟娃我家来了你过来喝两盅,苟娃嗯了一声搁了电话,苟娃来的时候带来了一瓶酒,武春生说真是远亲不如近邻,来我敬你一杯,苟娃很不好意思,说谁叫是邻居呢,说乜个干啥,春生伯端杯子喝水的时候,刚刚端起杯子就掉在了桌子上,眼歪嘴斜流着哈喇子,武春生和苟娃一愣,春生伯咿呀咿呀的说不出话来,武春生着急上火,说苟娃去开拖拉机,苟娃撒腿就走。
苟娃把拖拉机停在门口,武春生背着春生伯出来,看到拖斗里有两床被子,说用俺家的把你的拿回去,苟娃说这就是你家的夜来后晌用来,武春生关门、落锁爬到拖斗上。
武春生和苟娃把春生伯送进急诊室,在急诊室的门口等了半天,护士推着春生伯从急诊室里出来,武春生和苟娃跟着护士去了病房时候,护士说病人是半身不遂没啥危险,武春生让苟娃你回家,苟娃嘱咐武春生有事你就打电话。
苟娃走了以后,武春生去了春生娘的病房,春生娘睡着了,武春生扯了一把正在瞌睡的桃花,桃花揉揉眼睛跟着武春生出来。走在廊里武春生长吁短叹,桃花问啥事,武春生说咱伯也住院了,桃花一愣问啥时候,武春生说刚进了病房,桃花问啥病,武春生说半身不遂,桃花一声叹息说这可咋办,武春生说天快黑了你回家吧。
早晨起来武春生在走廊的躺椅上还没睡醒,桃花就站了在武春生的身边,武春生翻身的时候,身上的棉大衣掉了下来,桃花弯腰捡起来说别睡了,武春生坐了起来说来的这么早,桃花说快回家睡去,武春生说我回A市把家搬回来,桃花横眉冷对说搬家干啥,反正我不回来,武春生说你看咱伯、咱娘的样子不会来咋行。
04
当年介绍武春生来苗圃干活的那位队长已经驾鹤西去。
武春生找到现任队长说了家里发生的情况,现任队长十分同情告诉财务多发了一个月的工资,武春生来到桃花工作的商店,想把桃花的工资结了,商店的经理去了外地进货,在门口租车的时候,现任队长也来到门口说租啥车啊,我给你派一辆一三零不就得了。
武春生坐着一三零拉着一车东西来到门口的时候,苟娃正好开门出来说这是啥,武春生回话搬回来了,苟娃大惑不解说村里不给地搬回来干啥,武春生非常惊讶的说为啥不给地,苟娃像是有难言之隐,说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翌日早晨,苟娃把拖拉机停在武春生的家门口,武春生从拖斗上跳下来,搀扶着春生伯下车,武春生搀扶着春生伯来到屋门口,苟娃抱着被子在后边跟着,武春生搀扶着春生伯进屋,苟娃把被子搭在铁丝绳上,武春生在门口招呼苟娃坐一会,苟娃说不了有事你叫我,武春生说明天早晨再把你大娘接回来。
架着双拐的春生娘回家后,看见春生伯得了半身不遂,没有埋怨武春生和桃花不告诉她,顿时泪流满满面,坐在沙发上的春生伯咿咿呀呀,春生娘擦了擦眼泪说春生和桃花你忙你的。
桃花跟着武春生进屋一看,脸色十分难看说那边的工作多好,武春生说和你说了几十遍都奔五十的人了,还能打几年工,桃花反驳道,能打几年算计年,武春生解释咱有这个技术,回来栽冬枣有啥不好的,桃花很不耐烦说破天也不行,武春生依然笑容满面,咱伯、咱娘都七十多了谁来侍候,桃花撕下脸皮说那是你娘、你伯,当然是你来侍候,武春生火冒三丈熊娘们反了你了,桃花也针尖对麦莣,臭嘴来腮算啥本事,反正明天我就回去,武春生发狠的说你走试试,走了再也不用回来。桃花并不买账说这是你说的,武春生立场坚决我说的咋啁,桃花较劲的说把我的身份证、存折还给我,武春生掏出钱包,拿出桃花的身份证、存折扔在地上,武春生出了门又回来说打电话给女儿说说这样做还有没有点人味,武春生说完扭头就走。
桃花走后春生娘坐在沙发上抹着眼泪,春生伯咿咿呀呀的用拐杖敲打茶几,春生娘吼了一句敲啥敲,武春生从外面进来,春生娘说好好的差事咋不干了,桃花也走了,这不是拖累你吗,你赶快给我回去,武春生呲嗒春生娘絮叨啥咋叫拖累,春生娘说桃花走了咋办,武春生说走就走了。
刘正月提着一箱牛奶进来,武春生站起来说这是干啥,刘正月放下牛奶,来看看大爷、大娘吗,春生娘满面菊花说正月这孩子从小就这么仁义,春生伯笑着咿咿呀呀,用拐杖指着隔壁的方向,春生娘说他这是叫你俩到春生那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