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古筝诗歌《绕过七月》

    古筝在组诗《绕过七月》中呈现给读者的是一种行走姿势的爱情。
    绕过，这个动词看来简单用意却深，它的蕴藉在短章十节里得以层层严密的包裹。读时，我们须轻手轻脚，不可妄然惊扰画面里的一景一物一思一绪，否则，感受就无法完美地融进这片婉约的荷塘月色。

    引子部分。露水之缘。
    关于绕过七月的爱情流火，它的火焰最深处被古筝置放了一种轻盈的洁净，所以我们在开篇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烟幕的浓烈，而是看到如此定格的清爽宁静：“爱情曾像荷叶上一滴凝珠，/在七月，晶莹过眩目的白光。” “曾”，言尽当初那段美好时光的清新恒久何其脆弱娇纵，来时轻轻，走时渺渺；一“滴”，言其唯一的偶然匆匆消逝的必然宿命，心怅惘兮，情悱恻兮；“过”，言明无怨无悔的心甘情愿，苦海无边，此岸无岸；至于“眩目”的幸福“白光”，言出记忆的辉煌魅力源自“爱情”的长青不老，无论经历的过程是哪种滋味，无论放弃无论拥有，都是怀想不已，弥久愈醇。

    第一节。情路灼痛。
    回忆的一面是甜蜜的高烧，另一面是残忍的撕扯，所以才有矛盾的隐忍的“绕过”：这一路，是这样灼痛，“每一阵”风都能“灼痛肌肤”；这一路，是这样孤独，“每一条”幽径都伴着一片“失眠的荷塘月色”。

    第二节。不由自主。
    即使是走在记忆中，这份爱情，也是如此令人身不由己。看，古筝的笔触伸往那些看不见的以及看得见的深情角落温柔瞬间：风的停留，月色的流泻方向，秘密，无处不在，忘情时分，人已迷失。

    第三节。留恋伤逝。
    刻意的逃避，多么艰难啊！纵然千般小心，东躲西藏，“却无法做到真正的远离”，爱情的小把戏小情绪小伤风，被清楚地涂抹于“池塘背景”里，涂抹于“起伏山廓野性的脊背上”。

    第四节。挽而低歌。
    时间之手能够记录爱情渐渐离开的真实模样，就像能够数清印在水面“星月细碎的波纹”，能够“兜取”下弦月，让它“溢满十根手指”，能够冷静远望失去的三分之二的七月。

    第五节。爱情流火。
    负荷爱情的人儿，惊恐于危险的沦陷可能，虽然明知一切不过都是“在水中虚妄地燃烧和溺亡”，却依旧全力以赴于选择避开爱情流火，包括“努力避开让我痛心的莲瓣”，它们是危险的根源，它们是动摇我“远立山冈”的心疼的牵扯。

    第六节。夜的决绝。
    理性的呼唤总是清晰而强硬的。该如何“绕开眼睛里种下的每一道风景”？古筝描述的主角“我”没有明确找出方法，只是一味警告自己，“这个夏天，如果我能够绕开七月/就等于避开/灾难”。作为旁观者的我们，倒是可以看得通透清晰，想来，大概只有将已经种下的一一生生地剥离才能够真正绕开吧，显然，那是鲜血淋淋的巨痛，经受它们，仅有决绝的勇气远远不够。

    第七节。风中七月。
    感性的纠缠往往是柔软而致命的。“风中有消息捎来，不许逃离。不许逃离”。再仔细一听，这里正在进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这里正在进行一场拷问灵魂的对话，这里正在进行一场颠覆七月的预演。

    第八节。转身瞬间。
    七月突兀地蹊跷地失踪，于是出现这样的虚拟情节，“在没有七月荷塘的季节里/寻找一个蛛网的角落/收起尘埃中的银丝”，在这里，我们看到，时空被有意识地错位了，画面被无限拉伸，并被纵深式切入，以蒙太奇的交接，预见必然现实的一幕，“偶然想起你的时候/翻开旧时的月色和曾写下的诗歌”。

    第九节。谓我何求。
    “七月的躁热横跨这片荷塘/低飞的蜻蜓被堵截在岸边/荷叶装桢成精致的封面”，实而又虚的写法贯穿《绕过七月》的全章，这一节也不例外。关于蜻蜓被堵截在岸边关于荷叶装帧成封面，将动态趋向处理为静态止息，反映的正是一刻不停的深度思索，“我将如何绕过”，并能“绕过。遗忘。或者逃离”，问题一直困扰，爱情似乎已经变为难以下咽的坚果，以致于思索者这样来安排它寿终正寝的归宿，“以后也绝不尝试/让记忆在这里稍做停息”。当我们读者回头寻找期待“羽化出轻盈的翅膀”的那个“我”，不免平添几分担忧啊。

    第十节。劫后余生。
   “七月如水的月色里/有一滴泪珠/从荷叶的心尖上流出/绽放成半朵粉色的莲花”，从结构上的回环来看，这里的七月与开篇的七月得到某种重合，只是，那滴荷叶上的露水凝珠被一滴流自荷叶心尖的晶莹泪珠所替代了，而且，它只开成半朵粉莲，这里的半，明显是刻意雕琢，个中隐语，不言自明。至于中了爱情流火蛊毒之七月究竟有没有被绕过，古筝做了个含糊应承，“水底却有嫩生生的白藕/藕断丝连”，亦断亦连，断的断，连的连，仿佛冷暖的自知，无须再做追索了。
    爱情，这古老的永恒命题，经历它，绕过它，它的答案永远都是如此单一纯净吧。古筝在这组小诗歌中泼墨着毫，点染润色流火七月的荷塘，我们每一个路过它的读者，都屏息着与古筝经历了一场美丽的挣扎。绕过七月，我们看到爱情的介入使得这一片荷塘别具风采，这美，只属于爱情本身，只属于诗歌本身。静心品味之后，不禁感慨：举凡生命，任何选择任何设计大抵不得不矛盾着痛苦或快乐。

    2007-6-10

    江苏红草：现居江苏淮安市，网络诗坛活跃女诗人。

附 录：古筝诗歌《绕过七月》

爱情曾像荷叶上一滴凝珠，
在七月，晶莹过眩目的白光。

一、

我一直刻意绕过2005年
七月的钟山和落日的紫霞湖。

是的。我必须绕过
这滚烫发热的梦呓，
和持续39度的高温；
绕过每一阵灼痛肌肤的风，
每一条通向水边的幽径，
还有一池失眠的
荷塘月色。

二、

那片看不见皱褶的荷塘，
风从撑开的绿掌停留，
又平滑地飞到对岸的丛林。

当夜晚来临，
青蛙便鼓嘴敲响湖的边岸，
铿锵地节奏此起彼伏。
阵阵野性中，
便会有月色朦胧的温柔，
从水里流向树叶宽阔的肩头。

三、

我如此小心地
避开荷色的引诱，
却无法做到真正的远离。
我提着彩蝶翩飞的裙裾，
站在山冈，躲在凉亭，
池塘背景里，
起伏山廓野性的脊背。

四、

当每轮红色的月亮升起，
都会有人在这荷塘堤岸，
数着星月细碎的波纹。
在七月，你双手兜取的月亮，
已经满溢十根手指。

这个七月，还剩下三分之一

五、

我依旧无心无肺。
远立山冈。努力避开
让我痛心的莲瓣。
我不能够，让双脚沦陷一片荷塘，
长成一株千丝万缕的垂柳，
在倒影里牵那朵莲花的手，
在水中虚妄的燃烧和溺亡。

六、

我必须躲开。
逃遁。向夜心深处。
绕开
眼睛里种下的每一道风景。
这个夏天，如果我能够绕开七月
就等于避开
灾难。

七、

风中有消息捎来，
不许逃离。不许逃离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七月，
我们的七月。

这是我们唯一可以拥有的七月。
现在，以后――
你都不要尝试躲避和抛弃！

八、

转身。我必须转身。

在没有七月荷塘的季节里，
寻找一个蛛网的角落，
收起尘埃中的银丝。
偶然想起你的时候，
翻开旧的月色和曾写下的诗歌。

九、

七月的躁热横跨这片荷塘，
低飞的蜻蜓被堵截在岸边，
荷叶装帧成精致的封面。

我将如何绕过，
才能羽化出轻盈的翅膀。
绕过。遗忘。或者逃离。
以后也绝不尝试，
让记忆在这里稍做停留。

十、

七月如水的月色里，
有一滴泪珠
从荷叶的心尖上流出，
绽放成半朵粉色的莲花。
水底却有嫩生生的白藕，
藕断丝连。

2005.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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