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玫瑰
   
    瓷瓶是空的，没有什么理由
    白玫瑰裸露在瓶外，睡眠或守望
   
    白天和白玫瑰重叠，花瓣消隐。
    你看见，房子仿佛被施以魔术
    困在二月的洁白里
   
    你无法吮吸也无法逃离
    白玫瑰的白，印在空气里
   
    2006-02-18
   
    这首短诗是古筝几经修改后的定稿。最初的文字约有20行，经过多次压缩精简后，最后只剩下我们现在看到的７行。读过古筝不少的诗，每次再看到时，都会发现有些地方做了新的改动。有些作品在放了很久后，她也会拿出来不断的雕琢，可见她对自己诗歌的苛刻并精益求精。
    第一次看到这首诗歌时，我对前两节营造的气氛特别惊讶和震动。但后面几节的叙写和跟进，我觉得在质量上不能和前两节相提并论，有狗尾续貂的嫌疑。我说：“一首好诗必须要通篇保证像1.2节那样的质量，否则出彩的地方也会给你浪费和埋没了”。那边，古筝在ＱＱ上扑嗤一笑：“真有你的，一点不揉沙子，我也只喜欢前两节”。再后来，她就狠心地砍掉后面所有的文字，只保留了原有的四句。虽然我很喜欢这首诗，但还是觉得有不尽人意的地方，因此我们就这首诗歌继续讨论。
    第一节就一句，原句如下：
   
    白玫瑰在瓷瓶四周，睡眠和守望。
   
    我总觉得“白玫瑰在瓷瓶四周”虽有方位感，但从唯美角度，描述的过程来说，不是很理想，还有“睡眠和守望”的“和”更改成“或”会更好点，“或”意蕴更丰富了许多。我建议改成现在的这样：
    瓷瓶是空的，没有什么理由
    白玫瑰裸露在瓶外，睡眠或守望
    古筝虽勉强也能接受这个修改意见，但她觉得有违她的原意。“白玫瑰裸露在瓶外”，感觉是“玫瑰插在瓶子中，而只有花朵露在外面”，因此少了“白玫瑰”和瓷瓶之间的距离感。”白玫瑰裸露在瓶外，“这个一定要改，“裸露”这个词是有问题，但至今为止，这是我能想得到的最好的一个词了。古筝说：”当时看到你修改这个词就觉得不准确。”其实在这一句上，我们的想法也是共同的，就是这句必须还再斟酌。我本想改成“遗忘”一类词，但觉得距离太远。应该说，这里确实需要距离感，但应该是心里的距离感，而不是物理上的距离。瓶和花之间，该有咫尺天涯的感觉。
    很显然，第一节是一幅静物画面，要完全准确、又生动的描摹静态状态很难，能够达到这样的效果已经很难得。
    白天和白玫瑰重叠，花瓣消隐。
    你看见，房子仿佛被施以魔术
    困在二月的洁白里
   
    在上一节中，古筝说：“两个瓷瓶，我要考虑去掉一个，换一个词。”我觉得其实大可不必，在这第二节中，“白天和白玫瑰重叠，”――这儿也存在两个“白”，且表达的很到位。
    “白天和白玫瑰重叠”。玫瑰由花瓣的形状与白色构成，两种白色的事务重叠，立即给人感觉是事物各自的形状成为次要的、模糊的。共同特点――白成为主景。接下去“花瓣消隐”特别接得上，就是因为其表达了形状模糊、次要的感觉。白成为主景后，白成一片，于是房子被这抽象的白围困，不是被具体的事物围困，而是被一种颜色、一种意念、一种无形之物困住。那种感觉怎是寂寞的了得，太丰富了：落寞、渴望、莫名的冲动……
    这一节的美妙，在于这一连串表达得天衣无缝，如水银泄地，如月光冷冷的清洒。
    “你看见，房子仿佛被施以魔术”。

    在词语的节奏上：
    你看见——（2）
    房子——仿佛――被施以――魔术（４）
    困在——二月的－洁白里（３）
    如果是233读起来会更好听。一般来说相邻的两行之间，要么节奏的1：1，要么是3：2或5：3，要全力避免２：１或１：２的节奏出现。
    “重叠”后面，如果用“。”更可玩味。消隐之后有……的感觉，所以消隐之前来个刹车清理开，消隐就更显得孤独落寞。
    最有趣的是，古筝说她写这两句的灵感是想到：”我在写这句的时候，就想到在白纸上写白色的字，白天也如一张白纸，白玫瑰镶嵌在上面，就会消隐，只有在黑色和深色的衬托下，才能显现。我还想到，房子被大雪包裹、吞噬，就像魔术师手神奇的手指一挥，一座房子就消逝在白色中。而白玫瑰困在屋子中，房子困在白雪中，是两个层次的递进，生活也就困在一片单调的色彩中。”
    但这里的“仿佛”我觉得去掉最好了，意思上没有仿佛关系不大，可以去掉。不过，说真的，“你看见，房子仿佛被施以魔术”这就形成一个概念的分化，这一行我特别的嫉妒。”
    古筝说：“中间加了二月，是一个特指，也是季节吧，二月使得人特别寂寞。”我认为她的解释有主观刻意的嫌疑。这里的寂寞感根本不是靠二月的刻意象征搞出来的。古筝辩解说：”也是季节吧，否则前一句也就不成立。”你看见，房子仿佛被施以魔术。”
    我认为，“二月”所起到的作用是把“洁白”这抽象的东西，再修饰以抽象的时间概念，让围困房子的事物彻头彻尾的抽象了。并且，“消隐”也含有时间性。
    总结起来，这第二节，就新颖角度而言可打90，意境同样90分。这里的注意力完全转在时间上、颜色上、在形状上很抽象，是“困”的形状。
   
    你无法吮吸也无法逃离
    白玫瑰的白，印在空气里
   
    后一节的“逃”字我认为很不错，是逆向的。“吮吸”――顺向逃离――逆向。不吮不逃：就是困。在字面意义上张开，“无法”不是不想，所以是逆向的。“吮吸”是一种气体或者动作，抽也同样，重复使用会非常单调。看上去，“抽离”比“逃离”更客观点，但是，“吮吸”、“抽离”连用二个客观动词，就显得干枯了。“吮吸”与“逃离”构成——主观——客观、——准确——抽象、——具体——轻灵的搭配。“抽离”这个动作，没有“逃离”来的轻灵，“逃离”的使用，能够很好的滑向下一行的“白”，配合印在空气里的抽象空灵。
    而“玫瑰的白”只是普通的“白”，但“白玫瑰的白，”虽啰嗦、单调、抽象、晦涩，但难以言喻。这种“白”，在那儿已经没有更多的余地去表达了，简单的重复一下，就到位，而更多的表达则会越搞越拙。

    2006-01-20
  
    小提琴手：无锡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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