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筝2008年近作印象
我不算是个诗歌爱好者,但却始终关注着古筝的诗作,因为每每倘佯在她那充满张力的诗意空间,总是感受到一种审美带来的愉悦和享受。这一方面得益于诗歌艺术的原始本能,另一方面得益于古筝冷抒情的魅力。它让审美场实现了完全的舒展、自由和和谐,使得我们的感知、回忆、联想、想象、情感、理智等一切心理功能,都处于最自由的状态境界,暂时超越了浮躁的现实,暂时忘掉了尘世的一切。这种审美体验是欣赏进入极致时,在瞬间实现的。
乔治•桑塔耶娜在《美感》中说:“审美的欣赏和美在艺术上的体验,是属于我们暇时生活的活动,那时我们暂时摆脱了灾难的愁云和忧愁的奴役,随之性之所好,任它引向何方。”阅读古筝的诗作,体验审美的愉悦,不是抽象地拿出她的哪一首诗,或是单拿出她诗中的哪一句,问其美与不美,有没有韵致,而是应该把她的诗作看作一个整体,在“气”、“神”、“韵”、“境”的整合完形中,在其有机关系的互相契合中,看其是不是注入了一种新质。
我们不妨看一组古筝关于江南小镇的诗篇。2008年8月11日至13日,短短的三天,古筝就写了5首西塘和乌镇的篇什,她看似是以游人的身份,在这两个千年文化古镇流连忘返,虽然她的诗中也出现了青石桥、烟雨廊、乌篷船、古旧木屋、过街骑楼这些水乡标志性的东西,还出现了棕叶、棒槌、粉蒸肉、小竹椅、棉布旗袍等当地物件,但她的笔触既没有简单地去勾勒“小桥、流水、人家”这些典型的、别人写了又写的江南风光,也没有去赞美那些风味独特的美食佳肴。而是穿越时空,她一方面沉浸在深厚的人文积淀里,在千百年来的历史穿越,一方面将她的思维拉回到现实人生中来,寻求江南情结对她生命的深远影响。
如果把《逆光中的西塘》分成三节的话,那么第一节是以描绘西塘的水乡情致为主:棒槌声声,仿佛遥远的往事/穿过逆光的水面,抵达比水波纹/更柔软的部分。现在,你倾斜身体/和正午的西塘,阳光斑驳的烟雨长廊/以及垂直的廊柱,构成一片风景中/宁静的风景/。第二节则是回应那遥远的往事,创造一种氛围:又一次/坐在一把吱呀作响的小竹椅上/不过时光已在漫长的不经意间/割断了岁月20年的经脉。你想起/老屋木阳台上,那把相似的竹椅/还有那件飘落丹枫的棉布旗袍/以及无意间散落在秦淮河中的小曲/都在睫毛轻微地眨动后,便永远/沉寂/。这两节无论是水乡的情致,还是往事的氛围,仅仅是一种意境的铺垫,第三节才是作者要道出的主旨:西塘,你有被阳光虚构了太多相似的珍珠/她们和秦淮河和太湖一样,让我每一次想起/和接近,都仿佛回溯到生命最初的水源/。这一节作者的思绪从古老的西塘,被拉回到秦淮河和太湖。我们知道无锡太湖是古筝的故乡,而秦淮河则是她工作和生活的地方,为什么在西塘的匆匆时光中,勾起对秦淮河和太湖的怀念,因为没有这个联想,怎么能有“都仿佛回溯到生命最初的水源”这句诗眼呢?!
我无从透视古筝写这首诗的心境和思绪,但她曾说的一些话给了我推测和推断的依据:“如果一段时间听不到太湖波动的水声,我就会觉得身上的皮肤开始干燥并且发痒,我需要回去补充大量的水分,因此我一直穿梭行走在秦淮河和太湖的两岸”、“在秦淮河河水的涨潮和太湖的落潮中,不被人注意的一天天长大。每到假期我就把自己放进清澈透明的河流或者湖泊里,恣意享受一个人的空间和友情的深邃,我在水里重新回到鱼类原始的自由自在”。上述话语再清楚不过地说明,古筝的生命与太湖、秦淮河息息相关,她是“从秦淮河里偶然漂上来的一条鱼”,鱼儿怎么离得开水呢?因为只有在水里,她才能“恣意享受一个人的空间和友情的深邃”,她才能享受“鱼类原始的自由自在”。因此,可以说古筝身上的江南情结,是她生命生生不息的泉源,也是她诗歌取之不尽的泉源。这难道不是她审美场中的一些新质呢?我看是应该算的。
在古筝5首写西塘和乌镇的篇什中,《乌镇——东市河》是较长的一首,她的心绪在这首诗里得到较完整地流露:时间的节拍在这里流动得多么缓慢/每一座临水的古旧木屋,每一座线条优雅的青石拱桥/都似乎为了向我一一证明:/物质的永生/重脊高檐、河埠廊坊、过街骑楼/哪怕朝代几经变迁,江山易姓/这些木结构的屋子,虽比我早生几千年/却都比我活得更长久/而我只是误入尘世的一粒微尘/终究要归于尘土。百年后,我还能/留下什么?除了几本薄薄的诗集/再也找不到可以不被时间摧毁地/身内和身外之物了/东市河年复一年向东流去/昔日英杰的名字在现代的书简中/还留存几人?/一切都成为生死簿上不可更改的节律/乌镇我沿着贯穿你东西走向的主动脉/由西至东,用超时尚的鞋/击中我古典的感伤/。乌镇被誉为东方古老文明的活化石,虽历经2000多年沧桑,仍完整地保存着原有水乡古镇的风貌和格局,古筝面对古旧木屋,青石拱桥,重脊高檐,河埠廊坊,过街骑楼,穿竹石栏,临河水阁,不得不发出“物质永生的”的感叹,同时穿越历史,悟出人生的真谛。纵观古筝的诗作,像这样敞开心扉,发出感慨,还是极为少见的。从艺术上看,也许它的价值并不是很大,但诗人的真诚、真情、真心地流露,对了解古筝内心深处的特质,还是有着不可替代的价值。
乌镇和西塘,无论是多么宁静,多么恬淡,多么淳朴秀美,多么如诗如画,只不过是她人生中的一个驿站,她终归要告别西塘回到现实中来:但我必须回到我该去的地方/回到钢筋水泥构筑的丛林中。西塘/你就像我永远都无法实现的梦//此刻,我站在你古朴的乌篷船上/仰望天空,我在勾勒我来世的房子/她们就像你一样,临水而立/寂寞,并且远离/道路//(《道别西塘》)。这时的古筝,她的心境与诗境已融为一体,她只能在梦中勾勒来世的房子——远离道路临水而立。人在浮躁冷酷的现实面前,即使是勇士也会显得无奈,这时生活的憧憬就往往要借助梦幻来实现。《道别西塘》中提到梦,《梦里西塘》更是与梦离不开:一幅明清水墨画,将我从遥远带回梦幻中/越角人家,青河旧梦,让我也变得如此缓慢/我在说:星星从水底升起来,夜晚的西塘/。这水乡遗梦是一种舒缓的美。
作为诗人,谁没有美好的梦境呢?但古筝在严酷的现实中,不仅仅是营造美的使者,她还把善良化作博大的爱,在5•12汶川特大地震发生时,她就挺身而出,为做人民的诗人身体力行。真、善、美是她自身的真实写照。
无论是对其《虚构的房子》的好评如潮,还是对其天生丽质的由衷赞美,古筝始终保持着清醒、冷静及理性,因为对她来说,是不是美女和最火的女诗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写出传世的经典作品,做一个人品、作品俱优的经典女诗人。实现这个终始目标,面前不会是一条笔直平坦的高速路,而是一条充满崎岖、波折、坎坷、磨难的艰难之路,相信古筝会在向终始目标的进发中永不停步。
2008年10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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