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读古筝短诗《城》和《相似的玫瑰》

    城/古筝

    那座城，你生活了半辈子
    你爱它，又憎恨的日夜想逃离
    你生活在一座更大的城里
    一座虚构的房子里
  
    心存背叛。你被一座自己建造的城围困
    就像小时候，你用泥巴在河岸上建造城堡
    然后痛快淋漓的打烂它。一座城
  
    其实就是一座虚构的大房子
    这次你把自己装进去。除了打烂自己
    你还能怎样？
   
    2007-06-03
   
    古筝的诗歌一向耐读，多半原因还在于它切入生活层面的深度。古筝挖掘生活的诗歌语言也比较独特，她的诗歌很少有叙事成分，种种生活景象在她笔下，都会发生一重两重三重乃至更多重的变形。变形，不只表示为一种艺术创造的手段，也是生活的真实性给与诗人的心理暗示。这种暗示在一般人可能就是某种压力与情绪而已，在诗人就是说不尽的感慨与化不开的疑惑吧。古筝最近的一组短诗，很有阅读价值。在对生活的变形上，作了很好的艺术尝试。我读这些短诗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诸神已散！说实话，有这种感觉，我自己也很惊讶。
    比如说，古筝的《城》。我们和诗人一样，都能深切的感觉到，城市已经沦为现代文明的展览馆，作为我们的栖身之所，我们的生活与记忆里打上了那么明显的城市印迹，以至让我们一直“心存背叛”。一座城与一座虚构的房子的空间意义，在不断折磨诗人内心的过程中而变得不再有差异了。不同事物之间一旦消除了差异性，这本身就是令人怀疑的一件事。怀疑的人未必都有一座从“心存背叛”的城，但“心存背叛”的人却一定会“痛快淋漓的打烂”所有值得怀疑的东西。然而，任何值得怀疑的城堡都只是现实城堡的一次又一次投影而已。所以只要你活着，你的栖身之所就会给你带来一大堆疑惑，一大堆值得怀疑的城堡。
    当“你自己装进去。”你发现“除了打烂自己”，你已没有了选择。因为无论现实的还是投影的，都是世界的存在方式，而唯独“你”，是这个世界的一个过客，你只是需要借用这个世界的存在方式来证明你的存在而已。其实，这个世界存在方式的合理性或荒谬性，仅仅是人类的一种推断而已，并无实据。在这一点上，人类显得毫不谦卑。
  
    相似的玫瑰/古筝
 
    每个春天
    都会有相似的玫瑰
    插入同一只瓷瓶中
 
    你无法察觉
    一枝红玫瑰穿过你的身体
    消失在远去的春天中
 
    2007-04-25
　　
    “相似的玫瑰”好比生活的密码。这首诗旨在表达诗人对玫瑰的态度。通常意义上说，玫瑰象征爱情，抑或只是象征一种纯洁美好的情感。这里，诗人却从中发现了它们的相似性，不仅如此，而且无一例外地都“插入同一只瓷瓶中”了。这个发现的惊人之处就在于，插花是生活的一部分，而“相似的玫瑰”和“同一只瓷瓶”仅仅是生活的道具而已。或许诗人也和我们一样，插花时怀着一腔压抑不住的喜悦心情。但我们终究“无法察觉”某种悄然发生的变化。比如“一枝玫瑰穿过你的身体/消失在远去的春天中”。这里，我们不妨假设，红玫瑰曾是我们百倍珍惜的至爱之物或人，当它（她）真正“穿过你的身体”，获悉了你身体的全部密码，然后绝尘而去，你却木然地一无所知。因为相似的玫瑰，因为那些类似插花的习惯性动作，你不得不机械地反应一下。生活，本来就是一部我们始终不得要领的机器，它的最大用途，仅仅在于可以证明我们还是一具生命的肉体，而生动的感觉却在一点点消失。诗人说“消失在远去的春天中”，因为她要寄希望于来年的春天，而我对此却是半信半疑的。
　　在我看来，作为有生命的肉体，我们至少有两个方向需要同时兼顾：一是机械的生活，在生活的履带上，那些美好的感觉早已碾压得奄奄一息；一是感觉的复活，这是为修正和完善人的意义而进行的复活。我以为，我们一直不敢正视肉体的疲倦感，正是由于我们其实是无法做到兼顾的。因为这是两个不可调和的方向，生活的苦难与寂寞通常也都是在这种名义或借口下，终于将我们一网打尽了。
 　　                                   
    2007-06-14

    云 抱：安徽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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