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筝《危言耸听》中的另类虚构

    大约今年三月，古筝在她的博客里策划了一个同题诗歌活动《桃花劫》，在这个活动之后，我意外地读到她的一首诗《危言耸听》。这首诗给我留下极深的印象，它在古筝的诗歌中显得是那样另类，以至于我在她江南水乡的筝声中听到了一声断裂。这断裂是如此撕心裂肺，让人久久难以释怀。今天，我在古筝的博客里读到她的另一段文字《诗句有毒》时，我不禁想起那首诗来。
    古筝在《诗句有毒》中这样写到：

    你在读这些诗句。现在。这些文字就仿佛咬着耳朵的悄悄话。她们婉转的江南腔调便缓慢地渗进你体内。变成身体的一部分。
    我忘了告诫你。这些词组和句子都有毒。她们都被有毒的香水浸泡过二十四个时辰。我在浸染她们时还加了一道符咒。当你开始阅读这些诗句时，那些符咒就开始应验。

    古筝的这段文字仿佛是《危言耸听》“咬着耳朵的悄悄话”的另一种解读：

    别说我没提醒你，小心牙齿，小心
    那些咬牙切齿的诅咒。你清楚
    那恨的起源。就像那个多事的秋天
    一粒种子找不到滋润的雨水
    万物之爱，生灵原始的恨
    有时比爱更疯狂，更持久

    这些“符咒”一样的悄悄话“绝非危言耸听，没有人/会比我更恨你”，这些悄悄话像一只猫，“在春夜粼粼的月光下/在回忆和樟木箱上，磨砺尖牙/和利爪。所有的这一切准备/都为了，一个即将到来/又不确定的日子”，在这些精心准备中，猫是神秘的，同时又在提示对方在“自投罗网”之前，还要“准备一付坚固的铠甲/和各种疗伤的药品”，因为在即将了结这场“旷世的奇恨”过程中，“猫”别出心裁地准备了一场饕餮：“真想一口咬死你。不，我要慢慢享受/避开众人耳目，像极有耐心的猫/将一条鱼，叼入巢穴，一口口/剔成一把漂亮的梳子。昼与夜/反复欣赏”“叼”、“剔”与“欣赏”是这场饕餮中几个耐人寻味的动作，也是一组精心策划好的“猫步”。而在实施这组“猫步”之前，作者想起猫的前世白蛇：“我是着一袭白衣的白素贞/用绸缎一样柔软的身体，紧紧地/将你缠住，直到我们/一同窒息”从猫把鱼“剔成一把漂亮的梳子”的近乎残忍的欣赏，到白蛇“紧紧地将你缠住”的死去活来的“窒息”，作品完成了“有一种季节明暗交织，回忆青涩，又/爱恨交加。像一种节律，一种极限/从左至右的回落，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的轮回，在这个轮回过程中，我注意到作者连续使用了一系列的短句，甚至残缺的句子，这组急促的短句就仿佛一面古筝断裂时发出的颤音，句句令人揪心。这组颤音虽然依然保持着古筝一贯的从容不迫，但与其一贯的优雅却是有着天壤之别的，或者说是古筝作品中尖锐的一个部分。
    《危言耸听》之前，古筝曾写过一首《恶之花》。《恶之花》显然是《危言耸听》的简本，或者说只是半个《危言耸听》。在《恶之花》中活动的只有一只耐心“欣赏”复仇（咬）过程的猫，猫的复仇与其说是一次出离了恨的精心布局，倒不如说是一次欲擒故纵的游戏，这种游戏无处不充斥着死亡的气息。而到了《危言耸听》时，我们不仅看到了猫女咬牙切齿又慢慢消遣着的恨，还看到了蛇女刻骨铭心的喷射着剧毒的爱。“那些穿过体内的单音节词/被幽深的空谷来来回回地传递/风还把它带向深不可测的涧底/猫女抑或蛇女，和春天的海藻/纠结着一起走向死亡”。抱着欣赏的心态咀嚼复仇，抱着冷血的爱回首往昔，古筝用她诡异的文字构筑了“正在发酵的爱恨情仇的酸味”，这种“酸味”是带着妖气的，古筝说：“不要轻易尝试阅读我。那些诗句都被施以了妖术。”而对于这种“妖术”，古筝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不是我写字的手有毒。也不是我手中的笔有毒。那些相干和不相干的词组经过精心的排列组合后便有毒。
    当毒液开始发作时。疼痛会一阵阵加剧。

    词语组合，这是诗歌贴上个性标签的主要元素，也是诗歌最大的魅力，古筝的这番话应该也是她苦心经营文字多年的切身感悟。这些词语魔术一般的演绎就像那些流传多年的民间文化一样充满各种变数：白蛇在民间最早的传说中本是一个蛇妖，但经过数百年的演绎，摇身变成了一个民间的爱情女神。白蛇由妖而仙的演变无疑是复杂的，这种复杂绝对不亚于爱恨情仇的纠葛，在这首诗里，古筝就用自己近乎断裂的音符，为我们刻画了一个爱与恨交织、猫女与蛇女轮回的复杂的情感世界。而这个世界显然是古筝站在桃花溪中--“每一个词组都是一朵三月的桃花。每一个句子都是一条通向密林的道路。”（《诗句有毒》）--看到的一幅迷幻的风景，这风景正好与她的《乌镇》构成了古筝虚构与真实的两极：

    在乌镇，我不会轻易告诉任何一个人
    我的另一个名字叫古筝。一个被我父亲
    用太湖驳岸上的杂木随性打造出来
    又不通晓音律的女子

    在乌镇，我只能用我裸露在阳光下的十根脚趾
    在光滑圆润的青石板上反复弹奏我旧地重游
    且无奈、且残破、且伤感的杂乱心事
        ——《乌镇，古筝曲》

    2008年9月16日于太原

更多精彩内容请进入古筝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