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直认为,一个好的诗人,应该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好的诗人需要真诚、睿智,需要学识、教养,需要相对自由的心理状态,需要持久的人格因素。不是苛求诗人—定是一个完人,但他—定要追求完美,一定要是一个纯净的人。
我的诗风受这种观念的影响,当然,在不同的时期,我的创作风格也有变化。有时理性一些,靠思想、靠深邃打动人,另外一段时间可能会感性些,靠情感、靠灵透打动人。我一直很在意我作品中渗透出的个性,在意作品持续的生命力和恒久感,在意诗中展示的自己的境界、内涵和尊严,一句话,在意作品的价值。
《郁葱抒情诗》是我八十年代以来诗歌作品的精选集,由河北教育出版社2003年出版。当时诗集中收录了235首抒情诗作品。这次再版,我又精选充实了2004年到2006年作品的一些内容,基本囊括了我近年来诗歌创作的精华。我八十年代的作品理性、深邃、纯净、自然,作品写生命,写情感,写内心的意志和愿望。那个阶段的作品像《生存者》、《语言》、《儿童画》都体现了这种特征。正如一位评论家所说“郁葱早期的作品既飘忽灵透,又沉厚理性,他深入现象和意义的世界,远离烦琐,淡化对物质、生理、本能等生命悸动的迷恋,而热衷于追逐意义、追逐精神花朵。他诗的一连串大大小小的形而上的命题,几乎都成为他的精神重负。而正是那些不结果实或隐藏着果实的花使他的诗很美丽。由于对这一美学真谛的领悟,使他的许多短诗,成为哲理诗中的精品,也创造了他独特的捕捉意义的方式和他的独特语境。”
进入到九十年代,我的诗风开始变得澄明、洁净、开阔。那个时期的主要作品有《和平》、《1998的晴空》、《鸽子》等等。作为一个执意与存在、世界、生命、人类、真善美、时空等等词语对话的诗人,那个阶段的创作境界更宽,感受也较为博大,诗风更即兴、更个性、更自由。少了些刻意,少了些做作,少了些“哲学”,使那时的创作充满生气,充满激情,充满想像力,充满了好感觉,诗变的好读了。这实际上是我当时的心理状态的一种展现。
其实我也知道,在这部诗集中,更重要的作品应该是2000年之后的诗作。其中比较主要的作品有《后三十年》、《骨骼》、《对话》(这三首诗几乎成了这一时期我的代表作)、《那时你老了》、《在最深处》等等。这个时期对生活和生命更深彻的感悟使得作品灵透、松弛、舒展起来,语言更单纯、更直接了,而诗意却更细腻、更内在。比如《后三十年》,表现了一种通达开阔的人生理念:
疼一个人,好好疼她。
写一首诗,最好让人能够背诵。
用蹒跚的步子,走尽可能多的路。
拿一枝铅笔,削出铅来,
写几个最简单的字,
然后用橡皮
轻轻把它们擦掉。
当然也要提到那首受到广泛关注的诗《骨骼》,那是我心灵状态的真实写照:
还是让它成为白色,
还是让它干净,
还是让它坚韧、有弹性,
还是让它与思想有一段距离。
还是让它有声音,清脆的声音,
还是让它硬一些,但不一定硬得过金属。
它还应该更简单、更理性、更有知觉,
有时,还应该能够流动!
让它冷寂,让它灼热,
或者就让它
折断!
诗格就是人格。在这首诗中,我想让人感受到的是我内心的热度和冷静,也感受到我的刚硬和超然。
说到《郁葱抒情诗》,说到我的创作感受,就又想到了我曾经说过的一些话,比如:沉潜、低调、不张扬。比如:接近诗,远离诗坛。比如:好的诗人应该是理想主义者。比如:写诗要张扬,做人要克制,编诗要包容。想一想,好像这些话就是在说给我自己。
2005年,这部诗集获得了鲁迅文学奖,我在获奖感言中写道:“能够获得以‘鲁迅’的名字命名的奖项,是一个写作者毕生的期待。对于一个诗人,如果他把诗当作灵魂,当作境界,当作尊严,当作血液和骨骼,诗就成为他的一切。诗是能够感动世界的语言,它使所有的美好,变得持续而恒久。我一直很在意我作品中渗透出的个性,在意作品持续的生命力和恒久感,在意诗中展示的自己的品位、内涵和质感,一句话,在意作品的价值。而获得‘鲁迅文学奖’的意义在于,它起码使我浅薄的认为我的文字和一个伟大的名字有了某种精神维系,这使得我在今后的写作中更加注重应该达到的尺度和高度。我想,今后我会距离自己和读者所期待的,更近一些。”
感谢河北教育出版社,他们使这部诗集能够再一次面对读者;感谢阅读这些文字的所有朋友。
2007年7月28日
(附:本文是作者为《郁葱抒情诗》再版所作的序言。《郁葱抒情诗》2003年由河北教育出版社初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