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http://www.xshdai.com | 2008-06-26 10:35:51 | 诗生活 | 浏览:64次 |
似乎谈论一位诗人势必要说到不靠谱的激情,怪异的举止,天马行空的才华和狷狂,这牵扯到有关诗人传奇、生猛的形象;然而今天这一形象早已经被颠覆,即使在 “我是最后一个浪漫主义者”的桑克身上,狂野也仅在内心盘踞为礁石被风浪雕刻。读这本《桑克诗选》,我加深了对他的诗歌的理解,他是一位语言洗练、风格峻拔、追求完美的诗人,又不失激情和俏皮,甚至绝望,这里绝望近乎表扬。一个不追求绝对的诗人,不值得信任;一个没有怀疑精神的诗人,也不值得一看。也许只有悲伤才是相对论,它产生反讽或自嘲的拉动作用,在空间的限度之内谋划另外的篇章。纵然这一切缥缈如海市蜃楼,也由具体的人而建构,只是一时找不到作者。
更有意思的是,一个怀有浪漫主义理想的人是一个技术的推崇者。其实这并不矛盾,矛盾的是我们对浪漫主义的理解,正如改造世界从来就不是凭空而成。如此方法论再推进一步,我们便可成为技术的发明者,而不仅仅是使用者。这里,我是在说创造性的写作,我也把桑克所说的技术理解为有关“灵魂的技艺”,诗歌的炼金术。如今速成的诗人已经不看重这些了,这更让我感到不满足于已有写作实绩、不断创新诗艺之难得,它体现的是一个诗人的诚实和不倦追求的品质。在《雪的教育》下,桑克深谙诚实之美,它是精确的。雪花的弥漫中,我们可以形容雪花大如席,如鹅毛飞舞,但只要我们稍作思想,作为意象的“席”和“鹅毛”,我就会得到精确的回答,没有无编织之席,也没有比羽毛更精密的事物,飞翔正是借助于精确的技艺,甚至是反复的算计、推演。今日考古的发掘已表明,羽毛的产生经历了太漫长的衍化,它使得飞翔更早于神话。一首的诞生是脑力压缩智慧综合生命经验的过程,只有在带有刻度的加速器内,赞美才是有效的,缪斯才会点头称许,离开了缪斯的尺度,她当然就不管了。
看看桑克是怎样成为“数学家”的。“从写字间到洗手间,需四十一步。/从洗手间到写字间,需四十三步。/(这之间的差别,可以算出异样的东西)/这样的行为,每天都重复三至五次”(《步数》)。谁会这样计算自己在家中的生活?他的神智有问题吗(反问,谁没问题)?为什么精神病患者也喜欢计算?为什么有人失眠时告诉他,查数并一直数下去,直到无知无觉?从中我们可以得出计算能够达到什么样的效果,那就是梦,就是诗的境界。当然,你也可以说,因无聊而计算这些事物,只能倍加无聊,但这样的无聊被诗人赋予了新意,它是消极中的积极因素。如果说有绝对的无聊的话,那就是宇宙自身了。一首诗在诗人的小宇宙中运作,它关系到时间的产生,宇宙和生命的起源。因此被计算过的神经质的无聊有了新的起点。计算也是为了寻找误差,致命的因素,它可能是习惯,无法被克服——如我们赖以生存的自然。虽然计算看似不自然,但没有它我们无法度量世界,那也等于说这个世界没有数学、音乐和诗歌。当它们和自然赛跑时,我们会陷入新的矛盾和反讽性的沉思中,生存之痛籍此也映衬了我们精神之域的狭隘和梦想之光的灵动性。“对此,我是现实的;对此,我是尊敬的。”
读《桑克诗选》,我自然回想起北方的事物,冷峻、干净、透明;它们自身也会痛,如冰一样钻心,这样的礼物适于珍藏,安放,让我躁动的心安静下来。他说:“我喜欢干净这个词。/现在我把它当做对事物最高的评价。”虽然“一个小小的细菌就要了我的命”(《白桦》)。桑克的诗风也如白桦一样挺俏,冰刀一般切出严谨、简洁,整饬的诗句,决不拖泥带水。它亦如北方深秋的天空,深邃而多情,虽然不免伤感。冰刀滑过之处,也是诗行重塑时间,纸页皱起风暴之时,这力量之美被诗人提前预算过。旋转,腾空或落地,纵然有误差,那也是为了体验“异样的东西”。它如何在那一刻看透了我的心思,并教我懂得艺术的修正。
200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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