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http://www.xshdai.com | 2008-03-25 14:39:38 | 山西日报 | 浏览:47次 |
当新诗发展到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诗坛涌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自由创作之风。在山西这片自古就秉承诗歌传统的沃土上,大批卓有建树的诗人应运而生,为山西诗歌的发展和繁荣做出了成绩。
奔雷就是其中一位风格独异的诗人。虽然诗歌也经历了社会经济转型期的抉择,但题材风格各异的诗歌也共存发展。他们在边缘化的位置上探索自身诗歌艺术发展的道路,坚持对人类精神深度的挖掘,执着于诗歌的创作和探索,赢得了读者的关注和喜爱。
《奔雷诗歌精选》在一定意义上体现了山西诗人梦回唐朝的憧憬和执着创新的品质。诗集精选了诗人奔雷上世纪末(1983-2000)的优秀作品,包括《骚动》《禅意》《蜃景》与《语言碎片》。这四个部分展现了奔雷的精神历程和创作突变。奔雷的诗歌风格并非像某些诗人那样,从一开始就定型,而是一直在探索诗体形式的变化,以求完整传神地传达出他对古代文化和现代精神的准确把握。
《骚动》是诗人奔雷初期(1983.5-1987.11)的创作,此时的诗歌题材涉及广泛,正如诗集名称所言,此时诗人的创作处于一种内心的“骚乱”。诗人试图尝试各种题材的诗歌写作以寻求创作的无限可能。其中有对生命的感悟,如《流萤》“一粒流萤/飘闪在溪畔、草丛/那微弱的光/是我生命的火/给迷人的五月之夜/添一丝/幽静的美”文字虽然质朴干净,却用古典诗歌的意境表达出了对生命价值的体验。此诗是开篇之作,谶语般表现了诗人的追求和探索,即使微小如一粒流萤,也要尽自己的力量给迷人的夜色增添幽静之美。同时,此诗集对事物的寄寓也颇有深意,如:《“老头树”的独白》《深情》等作品。在诗歌的现代性追求上,奔雷也开始了初步的探索,如《噪音》《年关乘车》和《装饰品》等。这些诗歌运用富有现代气息的辞藻传达出诗人的“昏聩”“痉挛”和“骚乱”。
创作初期的奔雷尝试各种题材的创作。写得最好的是他对北方文化特有的风格表现,那“缺乏构思的小村”“被黄水漂黄的土地”以及“沉雄的号子声”等等都是他笔下抒情的对象。诗歌中质朴古拙的诗句深刻地传达了淳朴粗犷的北方文化氛围。黄牛、卡车、浊酒、驴车、冰月、黄土窑等具有北方特色的文化意象潜入奔雷的诗行。诗人感悟到“一种历史因袭的重负和重负下挣扎的畸形心态”。这种矛盾的张力体现在诗歌的具体创作中,产生的独特感觉,让读者体悟到诗歌背后悲酸苦痛的事实。
第二部诗集《禅意》(1988.8—1991.4)的创作基本上是对《骚动》诗风中北方文化的延续。诗人游历晋地随处可见的禅风古迹,将诗情、智性和历史的信息通过各种富有禅机的意象升华为哲学性的文化感叹。如《稷山大佛》:“——你依崖而坐囚身寺阁/举起指点迷津的右手/举起万劫不复的残缺”。诗人将内心禅思巧妙地融合于诗歌物象的创作中,定格成饶有深意的景象。在《悬空寺》中“玩味过蜀道的李白/竟然勘不透这不足盈尺的/战战兢兢的人生”。诸如这些富有禅意和哲思的诗句,透过诗人自我性灵的书写,显得格外地韵味无穷。
这一阶段的诗体形式也有了迥异于前期的变化。相比前期自由多变的文体形式,此时的诗歌每行的句式加长,并且出现了竖体、斜体的外观形式。如《太原双塔》开始就是两列竖起的句子:
我们肩并肩庄严矗立
被崇尚古文化的嗜好标定成
一个城市的徽记
这种结构形式可以说是诗人的独创,此种形式正如双塔矗立,对诗歌内容作了具象式的形象表述。同时,部分诗歌正文之前也出现了引语,是作为对诗歌内容的补充说明。这些都是对诗歌艺术形式的探索和创新。
诗人奔雷的第三部诗集《蜃景》和第四部《语言碎片》写于1991年至2000年间。其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诗歌创作具有丰富的现代感觉。《蜃景》是对现实生活瞬间景致的刻画,诗人如一位刀法精细的雕刻师,将其对物象的感悟完整地表露无遗。如几组《静物写生》,其中的美感不仅仅是诗画交融的特殊效果,而更是如一幅幅精品摄影。诗人将“光线肆意玩弄”,其目的仅仅是将“摆脱困惑的蜃景”淋漓尽致地书写。在此组诗中,不仅蕴涵着古典诗歌意境的审美要素,而且将现代性的意象、情感和思维方式融入其中,造成了一种特殊的审美效果。
在其后关于表现对具体物象哲思的诗歌则更将这种典雅和霓幻相融合,在诗歌的表现形式上得到了极致的发挥。如诗人创作《台湾蝴蝶》,将熟悉的意象组合起来,造成了一种陌生化的艺术效果。诗人将蝶儿飘飞比作为“抑或是雪/冷傲奇崛地浮起一曲/绣迹古雅的《广陵散》”,物象的浮动运用通感的手法幻化成诗、画、乐的唯美交织,这不能不说是诗人生命和灵魂的再现。然而若只是如此,也不能真正地表现出诗人的独特所在。能将“烦躁的蜥蜴”“昏死的螟蛾”“法国红葡萄酒”“羊肉泡馍”“半导体话筒”等这些古怪奇崛和现代风味的意象也化入其诗歌创作中,并能将现代的感觉形象地表现,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新的探索。像《都市之春》《日月贝》《石龟》和《流行感冒》等都是实验性较强的诗歌创作文本,值得诗歌爱好者们细细地阅读和体悟。
在《语言碎片》这部诗集中,诗人奔雷则是自觉进行语言词汇的实验。在诗歌发展到比较成熟阶段,诗人仍然坚持着对诗歌内部本质和外部形式的探索。他恰当地转移了先前的话语实践,寻找一种新的话语方式来挑战现存的词汇秩序。如诗歌《羚羊之语》:“而我的舌尖/已经冷硬/冷硬的哀嚎/滚过枯死的苔衣/渗入旷荡的风里/凄咽成/惨厉的乞告”。羚羊被枪杀后的惨象被定格成特殊的哀嚎主语,让读者不禁为之恻然。此间,诗人特别强调自身独特的感觉和体验,并将个人的生命灌输于诗歌物象的沉思中。
而这种感觉和体验既是对生命的沉思,又有着对现代物质文明的低嗥。“羽化的快感”“无休止的怪异念头”和“酸酸甜甜的小提琴的音律”等交织在文本创作中,赋予了其诗歌一种现代性的内核和本质。诗人奔雷依靠长期升华的审美敏感,肆意掠夺丰富的语言和词汇,完完全全地展示出诗歌话语本身的不稳定性、流动性和冲突变动性的特点。这种语言之间的重新排列和组合,是对诗歌外部形式的挑战和直接操练。如《夏日琐记》:“鳄鱼T恤、板裤,泛起巴松管的燥热/头晕目眩的露天酒吧嗓子痒痒地想哼/白炽的阳光刻意地溃疡糜烂了商业性微笑”。具有现代特征的词汇组合在一起,对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经济背景有了某种现实的切近。诗人感叹着“人性蜕变的幻觉”“泡泡浴般的彩色梦呓”和“灼热难抑的情绪”,将其敏感、脆弱的灵魂暴露在词汇的旋涡中。
在《语言碎片》的具体实践中,这种矛盾的流动冲突,如阳光下耀眼夺目的玻璃碎片,却又不时让读者感觉头晕目眩。张大为认为诗人奔雷是“词汇学写作”范式的启示者。在某种意义上诗歌文本的实验型在此达到极致。然而,对于文本解读的困惑和费解也随之而来。多层次的语意符号在某种程度上造成了阅读距离的阻隔。然而,或许具有先锋性和创新性的诗人在某段时间内,并不能完全的被诗歌接受者所完全接受。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诗人奔雷所寄情的独特视野和表达方式在看似荒诞的形式下,则可能生发出别致的艺术魅力。
或许诗歌真正是少数人寂寞的事业,他们不被喧哗和骚动所打扰,把对诗歌本质的实践进行到底。新时期,像奔雷这样执著坚守诗歌理想和艺术发展道路的诗人,在某种程度上定会将诗歌推向更健康更繁荣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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