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对我却意味着故乡

    提问者：叙灵（诗人，现居北京）
    回答者：太阿
    时间：2007年1月14日
    地点：北京大学
　　
    1、 请简单说说你的写作生涯是怎么开始的？诗歌对你意味着什么？
　　1986年，14岁的我离开湘西隆家堡步云坪村，沿着麻阳河（又名辰水，发源于贵州梵净山，汇于沅水）而下，翻越一座高山，到县城一中读高中，一条铁轨从学校几百米外穿越而过，激发了我的猛虎般的雄心和对外面世界的幻想。诗歌对我而言，就是河流和铁轨，指向永远的远方。而当我越走越远时，诗歌对我却意味着故乡了。
　　
    2、 在写作过程中，你感到孤寂和虚无吗？你又是如何克服这种状态的？
   在写作过程中我感到快乐。但写完后感到些许，诗仿佛躺在灰暗的角落看着我，我只有选择逃离，去做点其他事情。

    3、 你最终想达到一种怎样的心灵和情绪？
    宁静与淡薄。

    4、 除了食物、水、房子和钱，生活中少了就不能继续的是什么？
    阅读与写作。

　　5、在作品中，你在做怎样的实验和经历着什么？现在的写作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吗？
   我在倡导“中国超现实诗派”的写作，强调超现实主义和禅的有机性融合，介于意识与潜意识，理性与非理性，现实与超现实之间。与以前相比，激情有些内敛，更加注重精湛的意象，孤绝的气质，得西方现代诗质之神而扩展东方诗美之器宇，引古典情怀于现代意识之中，用东方智慧、人文精神、生命意识，以中华民族特有的情趣来更深刻地印证现代人，尤其是经受精神和肉体双重放逐的现代人的历史之思考、时间之伤与文化之乡愁。把生命的苦难和心灵挫伤转化为宗教情怀：宽恕、同情与悲怜。
　　
　　6、你认为自己最好的作品有那些？自己作品的风格是什么？你喜欢这种风格吗？
　　还没有，但每个阶段总有自己喜欢的作品。至于风格，也在转变中。在全球化语境下，我试图以有限暗示无限，以小我暗示大我，通过对梦和潜意识的探索来把握人的内心真实，而禅则重视见性明心，追求人性的自觉，过滤潜意识中的欲念而升华为一种超凡的智慧，借以悟解生命的本源。结合这两者所产生的诗，不但对现实世界作了新的调整，也对生命作了新的诠释。
　　
　　7、诗歌在当今社会已为人所嘲弄，从诗歌本身而言，曾出现过由“心灵写作”向“肉欲写作”转移的趋势，针对这种诗歌的娱乐化的狂欢现象，你认为诗歌的前景在何处？
　　当今诗坛，尤其是年轻诗群，有两种极端的偏锋，一是解构的后现代，一是叙事的后现代。由文本解构到口语虚实，均为非诗化的泛滥，是对诗歌语言的惨烈解构和诗歌美学的全盘颠覆。此为诗歌之边缘化，之倍受冷落之根本原因。我们的时代有太多浅尝而止，或执迷不悟的写诗的人，而缺少艺术与精神并重的诗人艺术家。
   朦胧诗兴起之后，“第三代”诗人中的确出现一些颇富原创性的诗人，但在手法上模仿西方现代诗的痕迹明显可见，甚至有的读来象翻译体。而“第三代”之后的诗人，其作怪的先锋性，反传统美学的叛逆性，以及缺乏本土人文素质的后殖民性，注定了其平铺、平淡甚至平庸的结局。
   诗人年轻时应具有反对旧有规则的叛逆性，探索新创作路线的实验性，但最终必须致力于对自己传统的维护和创新，才可能成为杰出的诗人。
   诗歌的前景在于诗人们非常清醒的感觉到他的血液中，内心深处有一股强烈的随时会喷薄而出的汉文化原生力量在流转，在跃动。诗进一步势必发展成纯诗，在于发觉不可言说的内心经验，最后成为禅的境界，真正达到不落言诠、不着纤尘的空灵境界。

   8、现代诗基本是跟中国古典传统断裂的，他的传统资源几乎全部来自西方，你认为这样拾别人牙慧似的写作是否有存在的价值？诗歌跟传统的真正关系是什么？
    价值关键在选择、嫁接、创新。对于西方，我比较倾向法国的象征派和超现实派的诗，同时也倾心于存在主义的哲学，使诗中呈现悲剧意识与空无观念。而佛学、禅道和老庄思想的植入使诗歌表面上看似矛盾，而实际上却符合内心经验，达到“超以象外，使其环中”。
  
   9、在现实环境中，当一个诗人不能真实地面对自身的生存困境时，他的言说就失去了根基，不管你是在用何种形式在进行诗歌创作时，终究会归到一个常识问题，那就是你的言说依据是什么？
   对现实的终极关怀与批判精神。
  
   10、你诗歌的创意来自何方？想象力在你的诗歌写作中占多少成份？
   观察与思考。想象力太重要了。诗以意象取胜，由灵动的一向折射出多元的生命精彩，无理而妙的诗境，无言参悟的禅境，以及扩充到形而上的思维，和宗教的终极关怀，这些都是诗道最初的源头，也是最终的证果。
  
   11、一首诗应该具有什么样的特质？
   一是艺术的，而不是理性的表达，也不是纯情绪的宣泄，而是美学上直觉的意象之表现。意象第一，意境至上，必须是精粹的、诗的，而非散文的。二是中国风的、东方味的，运用中国语言的特性，以表现东方民族的特有情趣。三是选择生活语言，追求的不是那种读起来叫人口沫横飞的口语，而是真实鲜活的、净化过的纯粹汉语。四是不拘于一词一句的经营，更注重篇构之妙，在叙述性语式中于不经意处发生意象，辉耀全篇，使熟句变生，生句变熟，张驰之间，妙趋横生。有如书法中的飞白，国画中的点苔。同时多重视野交叉运行，时间空间化、空间时间化，意象事象化，叙事理趣化，主客移位，虚实相生，形成复合张力，深美宏约，有美感而不失风韵。

   12、平时你最喜欢穿什么料子和颜色的衣服？你对自己的外表哪一点不满意？
   棉。红色。对自己脸上由于蓬勃的青春痘留下的弹痕满怀感慨。
  
   13、你最佩服的人是谁？
   毛泽东。沈从文。
  
   14、你家人知道你在写诗吗？你跟亲人相处得怎样？
   知道。支持。相处融洽幸福。
  
   15、你觉得人生中最美好的事情是什么？
   尽管向更远处走去，一次次打碎自己，开始全新的征途，然后获得成功。
  
   16、除了写诗，你希望拥有那种才华？不写作的时候，更多的时候在做些什么？
   音乐。不写作那就远行吧！
  
   17、现阶段你的生活状态怎么样？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和所居住的地方吗？你能描述一下你所希望达到的理想生活状态是怎样的？
   一切都在上升。对现在的生活和所居住的地方，由于与文学创作背离，内心痛苦。我希望的生活是，春种时在老家湘西写作，夏日在美国与孩子团聚，秋收时在北京或上海和朋友喝酒，冬天在深圳读想读的书。
  
   18、死亡之前，你最想做的几件事是什么？
   1、侍奉父母；2、留下丰足的物质与精神财富给妻子、儿女；3、看望兄弟姐妹；4、写完我想写的诗；5、跟朋友们说再见。
  
   19、你怎么看待死亡？你最恐惧的是什么？
   死亡是一种远行。最恐惧的是亲人离去。
  
   20、希望你的诗具有什么样的读者？
   以全中国的读者为对象，这当然不是数字上的全中国，而是精神上、文化上的全中国。他们热爱生活、健康、善良、勇敢、勤俭等，具有所有的传统美德时，拥有国际视野。
  
   21、你当前最奢侈的愿望是什么？
   抽出完整的时间写作，尤其是那几部写了经年的长篇小说，如《边墙》、《对影——失落在深圳地王大厦下》等，让我心焦。
  
   22、诗人都是一些极其认真的人，因而对待人事较为认真，眼里揉入不了沙子，你对朋友哪点缺点不能容忍？
   背叛。
  
   23、相对于善恶而言，你觉得自己是何种类型的人？
   一个好人。
  
   24、如果不工作了，你会选择去远方旅行吗？你生前最想做的一件事情是什么？
   会的。生前最想做的事情是把我的文字编撰好，留给我的妻子、儿女，或者兄弟、知己，让他们处理，比如当纸钱烧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