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http://www.xshdai.com | 2008-04-07 10:08:35 | 新诗代 | 浏览:5318次 |
汴河,姐姐
汴河,平静地流过童年,炊烟升起
野鸭成群结队,她们在交头接耳
像一群纯洁的村姑,啊这是什么时候的场景
我的姐姐,早就背叛了故乡
那一年,我十三岁,她去了南方
怀揣一笔青春的存款,像个女土匪
她说她要做金钱的主人
而我,看到孤独的汴河,水流更急
姐姐半夜的逃离惊动了父亲、外婆
他们在月夜里商量如何找回姐姐
但她逃跑的火车比梦想跑得还快
我的哭泣是那样的无知,姐姐留下的纸条上
写得很明白:你在故乡成长吧
家就是你的家了。可我也在几年后离开了家
我去读电影学院,我在一部电影里寻找到了姐姐的内心
姐姐,故乡的汴河如今浑浊不清,孤独的影子
也看不清了。只有成群结队的野鸭在暮色里嘻戏
香江边的姐姐如今会说一口纯正的广东话
她香港的老公,她的楼盘,她的儿女
都在另一条河边,香江水流急
汴河,姐姐说,那是你的河
我电影学院里的青春怎么出现了忧伤
我知道我离小资不远了。我离姐姐很远了
她的生活,我只有通过香港电影看到
她的爱,她的家,她的幸福与烦恼
离汴河很远了
姐姐,电话里我想说,汴河是我们共同的河
回来吧,我们的青春,我们的父老,在汴河边孤独地
等着我们回来
汴河,虾
黎明,江边无人,汴河动荡
虾跳到岸上,又跳回水里
不祥的预兆,江水发出细细的响声
好像死去的灵魂在窃窃私语
少女起床,鸡鸭出笼
天蒙蒙亮,鱼虾也醒了
穿红鞋的少女死于清晨
身体像虾,紧紧抱作一团
双手里抓着泥,嘴里吐出鲜血
在我的记忆里,汴河的虾像溺水少女
短命的少女脸色铁青,泥沙掩面
沉到汴河,半天后又浮起来
但死去的少女回不到岸上
她的肉体如今腐烂了,但灵魂还在河底
与鱼虾一起沉浮
汴河,水鬼
槐树林茂盛,披头散发
像一群失魂落魄的女人
水鬼出没,满脸水草一样的须发
戴着白色的口罩,能与人对话
水鬼会点头,摇头
在槐树林里出没,他时常抱着槐树抹泪
有人捉到了水鬼
一个幼小的水鬼,关在笼子里
我们去看他,水鬼捂面
害羞,不说话,但样子很悲伤
半夜,汴河水涨船高,起风了
水鬼打破竹笼,他捂着脸逃跑了
汴河,芦苇
政府的小职员跑到芦苇丛中恋爱
或者是偷情,女的光着屁股,男的形象怪异
汴河,芦苇成了情欲的帮凶
他们高低起伏,从水里站起,光着身体
离婚的男女紧紧拥抱,身体疲惫
芦苇丛里的卫生纸形迹可疑,野鸭安静如处女
汴河,芦苇死了一季又疯长一季
他们又回来了,带着儿女,向芦苇丛指指点点
汴河,叶医生
穿白衣衫的汴河的中年美妇人
她的爱是对别人家小女孩的爱
而我就是其中一个
记得你曾抚摸我的脸,喃喃自语
“我要是有这样的女儿就好了”
我是李家的,我是琴声里的传唱者
而叶医生,你是汴河惟一穿白衣衫的人
你的针管里装的是奇怪的激素,我拒绝了你
你的药丸五颜六色,充满了诱惑
叶医生,那些苦涩的药丸仿佛生活的告密者
叶医生,我知道了你的秘密
汴河的穿白色衣衫的女人,她的爱
她的生活就是白色针管里的激素
失效了,一大把药丸塞进嘴里
那能解决什么问题?
不知道,多少年了我并不关心故乡的人与事
叶医生,你的家事我略知一二
请原谅我在诗中的泄密
谁在那个年代偷了情,谁在那个年代
对不起我们的叶医生,最好主动说出来
汴河流过,叶医生伤心地低下头
只有汴河的患者才敬畏的穿白色衣衫的人
她受到了生活的嘲弄,这个秘密
我今天才告诉了汴河之外的人
汴河,雪
汴河像父亲,在冬天里抬起木头
河面也抬起来了,我看见父亲行走在
汴河岸边,他一边向北京方向张望
喊我的名字,喊汴河上的喜鹊
父亲一边造屋,一边打手机
喂喂,北京下雪了吗?
还没下呀?北京太暖和了
喂喂喂,汴河下雪啦,所以信号不好
我听见汴河的雪落在父亲脸上的声音
像喜鹊飞来飞去,今年冬天
父亲突然心血来潮,他60岁才大兴土木
一场大雪袭击了汴河,而父亲
带领一帮汴河上的匠人,叮叮当当在雪地里
像节日里忙碌的一群少年,头顶雪花
喝酒的喝酒,干活的干活
汴河的雪下在父亲的脸上
像一群少年的喜鹊,而父亲还在对着北京方向
喂喂喂,汴河下雪啦,你回家就相信了
汴河,木匠
汴河,一群鲁班出现在我家客厅
他们都让我叫爸爸,我用斧子砍坏了童年的
幻想,男子们都当木匠吧
而女孩要当琴童。我唱歌,像木匠们的砍伐
一件漂亮的家具从汴河上浮起
奇迹啊奇迹,木匠们醒来
我看见他们手背上汴河一样的血脉
汴河,木匠疲惫了
跟在父亲身后,叫大师
汴河的家具厂有的倒闭了,而新的
又在雪地里冒出来,劈木头的声音
拉二胡的声音,都是从家具厂里传来的
他们到底在干嘛?劳动就是心灵的劳动
打造家具也是拉二胡,混为一谈
在汴河,木匠醒来,漂亮的家具漂在水面
神奇啊神奇,好像是鲁班混在其中
那个年长的就是真正的大师
而我只认得那个姓李的父亲
我听见有一群鲁班叫他的名字
家具成批,木匠成群结队来我家静坐
一群冒牌鲁班放下锯子,与父亲一起拉起了琴弦
汴河,石头
汴河的波浪像层层石头,它们一齐涌向两岸
我微笑着与它们喊话:石头石头,你们都是灵石
汴河汴河被石头垒起来的汴河
一河的石头又白又嫩,像一河的婴儿
汴河的石头在雨夜里哭泣
像抱着河床的婴儿,是的,它们胖乎乎的
在汴河里自尽的人,面容平静,但披头散发
人世的悲伤石头压也压不住
汴河的石头在全国为何声名远扬
收藏的收藏,炒作的炒作
石头呀在汴河只因你的形状
有的在接吻,有的在拥抱,有的色情
有的像和尚,有的却是菩萨的化身
太像了,汴河的石头通了人性,悲伤与喜悦全都有了
神秘的汴河石头在水里游泳,洗得发白
而人民在灵壁县煮石头,心怀致富的梦想
汴河,渔夫
不要以为汴河外表平静,其实只要我说出
渔夫,一个汴河的打鱼的职业,你就会心潮起伏
他首先以打鱼为晃子,但心思却在打鱼之外
他背着鱼网,他高大的身材在汴河边是阴谋的象征
历史无情但又毁于多情,渔夫多情
光腚汉,情欲阴谋与潘金莲相识
那一年,10岁女儿小扣子打回酱油
潘金莲在酱油瓶里投下了老鼠药,武大郎死了
历史突出了两个女人,妈妈是美女,小女孩是美女
一个枪毙了,另一个活到了现在,如今像妈妈一样喜欢家庭暴力
历史惊人的轮回,命运像汴河里的石头
会哭泣,会低着头,在汴河边形迹可疑地偷偷看我
我不是汴河史的窥探者,我有权利写出你们的委屈
当然还有你们不被世人关注的屈辱,你们的爱与罪
渔夫没有在刑场上救下偷情的主角,故乡是简单的
你为什么谋害亲夫?你为什么又把邪恶传承给漂亮的女儿?
这都是汴河的错误,这都是人世的无奈
每次回汴河,外婆总要把故乡的历史向我转述一遍
历史错过了对渔夫的追问
他为什么活着?他至少背叛了潘金莲
他至少是阴谋里的男主角
虽然他的证词表明他是不知情的,但我想谁能向汴河保证
渔夫是清白的?他买的老鼠药喂了武大郎
他80岁的老母亲都相信历史是他儿子创造的
但汴河只毙了潘金莲,前几年渔夫还在汴河打鱼
偶尔骑着自行车像个老乡痞在县城边东张西望
今年他就回了汴梁,具体职业无从知晓
一个长得像影星黄晓明的渔夫,羞愧地离开了汴河灵壁县境内
汴河,小学老师
汴河左岸行走的是小学数学老师
他立场坚定,始终认为我在数术上很用功
而汴河右岸行走的是我的语文老师
她认为我是语言的天使,我自己都糊涂了
那个在课堂上放弃汴河方言的女老师
她是我普通话的导师,形象娇好,以语言变革为荣
那个年代汴河上的知识分子
还穿着花衣,与一群鹅混在一起,身材真好
胖与瘦,朴素与艳丽,那是小学老师
在普通话里扭动秀气的屁股
我喜欢她的身材,小学式的身材
数学老师还没开窍,下了课他去河里游泳
有人传言小学里出现了严重的小资产阶级越轨
我不相信偷情的事,在小学校里
他们一定是美好的小学之恋
他们是对的。正如普通话是对的
而方言总是适于传播偷情之类不雅之词
咬住你的舌尖,弹出一串新鲜的词语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多么纯洁的小学老师
她是村姑吗?不她是汴河的知识分子
走在三月汴河的春风里,而在汴河的春天
小学老师跑了起来,挥动着手中的柳枝
“李成恩李成恩快看天上的彩虹!”
嗨,小学女老师的普通话飞上了天
她的舌尖卷起来飞上了天,嗨彩虹,我再也没有看到过了
汴河,颖上县
一年就要过去了,我心怀感恩
来到颖上县。从北京到颖上
一路上我是摇摇晃晃的,好像得了近乡情怯的怪病
其实我只是略感不适
列车上我看见黑夜在向身后奔跑
好像逃命的亡魂,与我们一群人奋不顾身
投奔颖上县一样
在人世,谁也没有目的
谁也没有真正的仇与恨
对北京的一些人与事,我一个女孩
也只是厌恶,偶有呵斥
但那也是表达我的态度
就像颖上县,她是寂寞的
冬日的阳光照在颖上县,颖上的鸟儿一阵乱唱
都是些发自内心的小调,我想颖上的态度也表达出来了
在颖上一天,我仿佛就原谅了坏蛋们的罪过
但在诗中就放过小人吧,关于颖上的诗
留下三五只彩色翅膀的小鸟随意唱和就够了
诗意的颖上我只呆了一天,除了乡野的鸟
就是风景区的学院,好像也得了怀乡病
教学楼、雕像、行政人员,他们在寂寞的阳光下等候
在颖上县领导的陪同下
客人们胸前的红花有的被风吹落了
有的挂了一天,他们在颖上的风里走来走去
听鸟叫,听颖上话,吟诗的吟了诗
表达态度的表达了得体的态度
这不是一次还乡,是一次表达态度之旅
汴河,滁州
滁州飘逸,江水缓缓流动
我小时候在那里读过一点古书
读得晕头晕脑,今年忘得差不多了
我只记得琅琊山与醉翁亭,在滁州
我曾在琅琊山上打鸟,在醉翁亭里唱歌
过去的岁月就那样一去不复返了
在滁州,我短暂地崇拜过欧阳修
滁州的古人堆里,要说我不喜欢他是假的
此人很难模仿,估计他的滁州话我也听不懂
过去了那么多年,我的身份也变了
欧阳修的《丰乐亭记》、《醉翁亭记》在滁州的风里
飘动,我少女般的乡愁在滁州的风里飘动
是的,我看见的滁州飘逸,江水缓缓流动
我读过的那点古书今年忘得差不多了
汴河,钟馗
汴河里跑出一个奇怪的男人
他脸上的胡须像一圈水草,黑得流油
我在汴河左岸唱歌
他却在右岸练武
十几斤重的石头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真是神了,汴河边奇怪的男人
什么时候我能与他交谈
我想问他:你为什么要打鬼
在我眼里,他是个身材并不高挑的男人
但他的气量,他走路的风声,望而生畏
如果你在夜里遇到他
你要小心,据说他曾杀了汴河边一个偷情的人
也就是说他除了打鬼,也顺手杀人
我想邀请他到北京的诗坛来打鬼
这几年他在汴河不那么愤怒了
鬼越来越少,他也老了
来北京吧,诗坛上混得人模狗样的鬼
越来越多了,钟馗呀你一来他们就要尿裤子了
一个哇哇乱叫的钟馗
杀死那些虚伪的宽脸膛的新鬼是迟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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