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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
饮水罐会越喝越少
嘴巴里的压缩机将这样
点点吸走上午的营养
办公室转身谈笑
肝部滋生霉菌。书卷和纸页
哗哗翻响。
十二点松成海绵
一束阳光顺着你的愿望
收缩到懒散的窗前。
黑色皮椅失落在无人的空缺。
这一切又要到下午
开门的那一刻才看见
▲ 中午
一双仰面朝天的鞋
停泊在两小时
快餐和睡觉的零乱里
偷窥你的倦态。
不可改变的习惯
像西装领带松一松
仍然是道貌岸然。
半闭的眼发条上到
一点五十。过一天又一天
这是一半小憩。
像被正午的阳光
烤怏的树叶焉焉的
垂在马路边无人看管
闹铃的第一响
差点把你惊呆
▲ 下午
“要结束了要结束了”
好象有人说话。其实
除了呼呼响的空调
一张无聊的脸皮
中署的办公桌
和电话咬着的牙帮
什么也没有
找你的人都已经疲倦
事务暂时被你废纸一样揉皱
扔进了纸篓。阴影
拼命贴着地面
从大街往心里爬。
像一只隐晦的钢笔
你只在肚子里黑
"真的结束了"
办公室六点准被反锁的门
将用一整夜咀嚼回味
一个人离开的背影
▲ 夜晚
可以把一片剪影
贴到巨大的黑色上。
你是这样做的
把五官都模糊
把身体变薄纸一样
写满的字也不用背
贴的具体位置
像一张床。你记住了
并小心的留下一角
刚好够明天
用指头竖起来
▲ 跛
我明显地感到这路
对我两只腿很不公平
它热爱左腿努力把它举起
与低矮的空气中另一条
更便捷的道路接近
别看我边走边与你说话
庄稼的长势种子和水
老婆生个五音不全的儿子
我已经感到嘿这大地
为我走动使劲
用力倾斜
▲ 聋
你嘴巴再张大点
最好做点动作像那棵树
把绿吼出来
最好让我看见口中冒出烟
内部失火看出眉头上的那把锁
快把你的意思
在头颈指踝的骨节里
敲击啪啪变成电脑里的字
你要理解我只藏匿一只
上帝的耳鼓。密码被锁
已不能打开
▲ 哑
谁让我吞下哽死的铁
口好疼别用声音来划伤我
你骄傲的耳鼓。
那么多鲜活小人在上面握手
说器官和健康笑得有声有色。
一段致命的悬崖
一只羊为此摔死。
我的脚爪没有蹄你不要露出
嘲笑的牙
侵略者
声音划定的疆域语言的慢帐上
布满赴死者的血
“他怎么了,那个人是谁”
看我指手划脚要掏出
骨头里的血
你伸出指头关节处发出
“喂喂”的声响
▲ 盲琴
声音的爆米花四处炸
一把二胡在冲剌和突围
一只耳朵突然回头
一丝痛弯上琴弓,眼睛
流淌而出的光未能挤进
努力睁开的白缝
一只手还在漆黑里摸索
生下就让母亲
囚禁的手封杀的命令
得不到解除
汽车鸣笛脚步招呼。
人行大道一棵树的眼泪
在琴筒上被一条死去的马尾
哭成了粉未
转身离去的人影
恍如人流中突然开出的一枝
血泊的花
▲ 结
话语折断目光如一条
远去的河流
嘴唇的浓雾
突然找不到过河的桥
站在这断裂处
驾着唯一的马车
来回奔跑
两岸焦急地呼叫
“就就就是这个意思”
努力比划
词语被喉头哽住的人
就要呛出我的泪水
▲ 半拆的楼房
多像手术剖开的
谁的内脏:
一张废弃的床
停止了心跳某夜的激情
休止在那里。
而沙发把一个人的倦态
遗忘
这些时光的病态:
墙上的画盖着灰尘睡了
拖鞋和地板上被抛弃的走动
像只粗俗的内裤
悬垂在断裂的梯口
这是对你过去生活的反思?
站在那里一双眼睛
久久不忍收回
目光沿着缺口向深处摸索——
完全裸露昨天
平静今日被惊呆
这是最后一楼
旁边拆迁工人举着
他们的手术刀。他们并不是
把划开的伤口缝合。
你不忍看下去转身
你听见有人拍下照片
镁光把岁月张着的獠牙
收走
▲ 淹没
水漫上来
从河滩开始到掩埋的墙基
倒卧的门廊上残存的手印。
每天三米的速度
最后一块砖头上
昨天很快就消失
残墙断壁呛了水
还是记忆呛了肺叶?
观看的人出不过气来。
浮出水面的红色塑料水管
像感冒的喉咙
引起他剧烈咳嗽
完全的沉没完全的上升——
你想起那个夏日
那些砖瓦的房子阴影
小巷深处的偷情
夜晚的床精液。
十年转瞬过去
还在什么没有搬走?
昨天的花盆一次争吵
或者所有的遗忘?
也许不用担心溺水的只是过去
明天正在那只
空塑料袋上浮出
▲ 河滩卵石
额头又白又亮
干渴的嘴唇
什么也不曾喝过
跪伏着像一个集体
在祈求雨水
我听到它们的鼓声仪式
古老的乐音从中升起
像我的父亲爷爷
和贫穷的乡亲
穿过烈日干旱的土地
来到了祭坛
一定有一颗最大的石头
双手举起向聚集的云层
一定有一颗敏感的石头
听到了远处的水声
和湿漉漉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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