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水法(两种表达)》
(一)
那年我12岁
被班主任逼着
铭记历史课本上残破的拱形石门
今年我22岁
亲自从法国大兵完整的胯下
经过，仰望图腾
底裤上廉价的花纹
不过几秒钟
我不愿低头
(二)
一次无遮挡的进入
谁抱紧那些圆润华美的珍珠
我托着泪的篮子，从五千年的高度
跌落。白的闪电刷地下来了
那场红色的大雪今天才打湿我正午的
荷花，她因鲜艳出血
我走在化雪的过程
我的冷沿着那些陡峭的骨骼
形成更为严酷的萧瑟，如果阳光继续炙烤
那头石狮将迎面走进苍茫
它断章的长鬣还会不会追随我的毛细血管
静悄悄地流
我和它一起奔跑，想要抖掉
那些残缺，我们静止
星星的系统开始支离破碎
完整的只有一面黑色
英法联军的旗帜
是不是今夜我窗前
挥弹不去的帘子

《一只青蛙跳起来》
一只青蛙跳起来
它从谁的天空坠落
一两三钱的田野
绿油油，湿漉漉，晕乎乎的田野
阳光从十六面透明的蹼膜漏向我，令我
起跳。然后，梁平的稻穗
跳起来，昌平的山川
跳起来
音乐跳起来，文字跳起来
另一只静止的青蛙也
跳起来

宁静的午后
我仍是一片随风流动的
虚无，在青蛙澄澈的眼里
我越活越累

《114查号台》
用一句玩笑指点
百家姓，然后任意拼接
天干地支，八卦五行
或者添加一些随随便便的名词
唤来一匹已被命名的马，西站到龙泽的
距离，骑上深蓝色巴士的诗人
谁向城市的耳膜喊出一嗓子
未知。失忆是伪装，是断层，是风
通过河网展开更加新鲜的陆地，谁
从血脉捋下骨血与果实
预谋只是一个女人简短的独白
哪一项存在被准确击中
用虚构换来的真实
处处是婴儿被圈定的
声音，把化石重新雕刻为人形的
声音。茫然起立的我们
永远迈不出那片
见多识广的天空

《通州夜歌》
失眠于翅膀之间的深渊
外面灯光肿胀，室内
两眼红赤，一杯无糖咖啡
沉入诗歌底部的人，鱼鳔纷纷
炸裂。意象深埋之后
翻遍全身也摸不到攀援植物
任何一项能力
没有路的支撑，纸张继续沦陷
捂紧鼻孔，让一切气愤倒流
光明的出口遥远如黎明
一只蝉的介入，它咬开
时光的肺叶，呼吸的过程就是
偷渡的过程
被疼痛钉死的黑暗，仍然
水波不兴，涟漪从凌晨三点上升
谁把寂寞的钟摆当作此刻
逃亡的节奏

《全聚德》
在这里用餐
我们应该是体面的人
至少应该像个体面的人
我的掌心始终覆盖新雪
四五棵葱或者两三片菜
代替南方的水菱继续纠缠鸭子
变轻的局部
听说这些禽类从长江以南
廉价收购，在皇城
一星瓦片都很昂贵
但护城河通常较冷，沿
黑铁挂钩下坠的油是不是东坡
看到的那河水花四溅的温柔
在这里，我得学会间接
学会用一方洁净的田亩折叠
学会将血腥包裹
然后我们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听见它们在乡间
粗野地，大喊大叫着
去死
在这里，大都市不准汽车
鸣笛，谁最先把舌头烹煮
然后一身轻松，步入
宁静的火炉

《海岳开襟》
包围我的是一圈圈水鸟的履痕
再外面是后现代的北五环
茫茫人海

孤岛无语，孤灯在白昼随时可能
淡入风景，我旋转在这方冰冷的草塘
以一枝芦苇的悲剧为轴
并用那些光明的碎片
使自己的雨滴汇聚
锋利

然后切入正午的某一刻度
野鸭圆圆的喊叫被雨后明晃晃的阳光剖成
两半。这瞬息打开的生命
上升还是下降，或者
一半是彩虹下新鲜的仰望
另一半成了我足底
扁舟的行程

《对面是燕山》
我对面是燕山
而向我疾飞来的燕子
眼里只传递整个城市的灯火
由辉煌至薄弱，至我身后的黎明
幽云十六州，现在只不过
十六个站牌的距离
近处建筑物的阴影中心
一羽断翅的飞蛾
无声滑落
没有比我的肉体离我更近的了
谁还会推开皮肤的门，进入
那些秘密的通道。遥远地平线上
依然有风
燕山的对面依然
空无一物

《一只蚊子的腿断了》
我的腿一分为二
就如两柄长剑逐步靠近
这过程几近无声

一米以内的腿或许就是
毫厘以内的腿
我与蚊子的相似处太多
至少都纤瘦，肤黑
我们区别太少
只不过是吸血与
被吸血
淡淡的城市上空
哪一段肢体在保持完整，保持
死亡，保持想象中的
天惊石破

我倒希望是一头大象的腿断了
这才有了可作证词的雷音
现在，最迟钝的瞎子也能辩认我
我仅仅是一种高温的
液体，断截面红与白的方圆
好令人坐卧不安

《葡萄酒杯与盖碗茶》
葡萄酒杯在我书桌左边冬眠
盖碗茶在我书桌右边沉睡
我是否一边聆听亚平宁半岛的
歌剧，一边摇头晃脑欣赏
蓉城茶馆里的评书

葡萄酒杯独脚站立，所有
浪漫主义可能疲惫
如果临空
洁白手套下一步将握住哪位
贵族小姐的情史

揭开兰花瓷的盖碗
扑面而来的是谁的体温
吹一吹端起来的计划
生活照样波澜不惊

饮者一思考
饮品就紧张
当葡萄酒杯与盖碗茶
“哐当”相遇
“雅”与“俗”共饮
干了的都不是那壶最正宗的
二锅头

《好汉坡》
一端生长不死的蓟草
另一端奔腾狼烟与马匹
天尽头安葬一段英雄的肋骨
水尽头只置放一名凡人的生活
杠杆继承杠杆升降命运
某年某月某日，长城内外
那些被颠覆的体验
悬于858米的刻度
这面由好汉们一手打造的
倾斜的天平
后来者还有什么资格辩论
孰重孰轻

《火烧回龙观》
一匹汗血宝马回头
我们不敢逼视它的眼神
以及它飘过三千朵睡莲，寻觅
仕女芳踪的决定。
揉一揉那些记忆的肿块
人面弥漫，桃花弥漫
你离去，从我的彼岸
生长紫土碧桑的寓言
谁把一条蚕养成华丽的绸缎
我只听到一万只粉蝶点燃春天
某一件披红的乐器
她，还没有应声归来
当苍白从嘴唇褪尽
谁会用天上的玉瓶收集
胭脂油，姐姐的体温
藏在怀里

《地坛》
西边是大明朝皇帝的灵位
东边是大清朝皇帝的灵位
中间是公元2004年的麻雀
这些彻底的反封建主义者
一粒粒抢夺最后的供品
惟余下几个无法消化的文字
它们比谁的生世更为
费解。它们是满院后工业时代虫豸的
挖掘，它们是幽蓝色深井
谁沉入蛊惑人心的天圆地方说
我从正午撤退

这里是滴泪成冰的北方
一颗星旋转为永恒
关内，关外
那些浮出银河的面孔
也终将陨落于荒原
谁挣扎一片贫血的叶子
在未来我倒下去的地方
香土是一群遭遗弃的孩子
架着晚风起程

《司马台》
(一)
数数始皇帝歪斜的蛀牙
口碑分好坏，我听见时间是凿子
打穿一部路人皆知的功过
记载中遗漏的事物
那枝频与天狼交流的羌笛可是
远古的核能
山河破碎，胡汉分离
当它们争鸣
山鹰拍断了翅膀也无缘抵达
谁将再次歇落于
某条匈奴汉子的肩头
(二)
闪电深蓝
谁会从激越的山涧拎起一只
蛮荒的甲鱼，它的表情是
石碑下压着的貔貅的表情
听说摸一摸这东西的臀部
你将是赌局中惟一的王者
于是旌旗蔽日，平地生风
狂飙挣断铁索
一群马踏过鸟道
这种震荡会不会从墙缝驱赶
更为古老的昆虫
所有扶云层而上的蚂蚁将听见
自己被嚼碎的声音

《在老天桥》
一只张灯结彩的螃蟹浮出
我的水面，在天桥
谁能移走两千公里的石头
让另一只也无处遁形
远方，剪平头的“螃蟹”被
照亮

此螃蟹非彼螃蟹
甲螃蟹与乙螃蟹无关
当我思考莫名其妙的天桥
两个黑点可能相交

螃蟹钳住“螃蟹”的童年
“螃蟹”掰开螃蟹的身世
两只螃蟹相互纠缠
他们没有爱情

我相信眼睛——
螃蟹的右臂明显大于左臂
我也相信记忆——
“螃蟹”是个左撇子
而我最信赖联想——
螃蟹举起鹦鹉螺
杯口朝下
“螃蟹”端起大酒碗
我先干了

都市中哪个角落还剩有清澈的
液体，“螃蟹”喜欢沉入酒瓶
泡上整整一个下午
而满面红晕的螃蟹居然
踉踉跄跄
向前走了回正步

■T10主题习作(组诗)
《出站》
一条长长的缰绳
它的一端进入时间的大雾
衔于远方怪兽的口中
另一端系于史前巨石，羁绊意识
横排的枕木是海浪
是主义，流派或者风格

《风景篇》
1.华北平原
在大地上行走
忽略蚯蚓与地底魂灵的痛楚
天与地的渡口
谁的眼泪拍岸而来
在祖辈们视野里无限扩大的
翻飞的鸟群
它们的每一枝羽毛
被时光淘成最优质的
食粮。怀揣更为巨大的苍茫上路
前方这片土地真正属于我们
这条长长的黑铁锯皮真正属于我们
锯吧，锯吧
像黄河一样汹涌的木屑里
又跌落出几许有血有肉的
蛀虫，继续深入
万年古柏的梦
2.河流中心的井
两扇重合的门里
有没有另外的时间
点点波光里
有没有一对不为人知的眸子
深埋泥沙的贝，我的冬眠
是水底的年轮
终年回旋而崎岖的步行
转动哪一家学说
坚持无神论的鸥鸟
它飞往京城只经过一段笔直的
天空，从头顶挖掘下去
你那扑朔迷离的内心
正吸引越来越多的人
向下沉沦
3.安康站台的鱼
“仁者爱山，智者乐水”
假山上的信条与列车的情趣无关
只一枚水泡生成的功夫，三千里行程
就抛诸脑后
频繁的汽笛风蚀我所有骨骼
二百零六面悬崖飘飞
全部血液如红色瀑布
错落有致
来去匆匆的脚步踏灭一个个回忆
呼吸，略为舒缓又立刻
急促起来
目光只点到为止，鳞片上密密的弹孔
鱼鳍振翅欲飞
宁静的水墨画上
鱼儿稍纵即逝
它们患上了我的
心脏病
4.洋槐花
一口口洁白光润的牙齿
叙述的故事总透着芬芳
山山岭岭那么多空灵的思想
我只在轻柔的梦里排列它们并
细细咀嚼
5.隐密的水洼
拧开雨水
我们的倒影开始生长
那些破土而出的声音
谁听见天空被砸碎
嵌于陆地的骨片隐密着
潮湿的血。谁告诉我
一小杯泪也会淹没月光
白色火焰最后一次温暖云豹的
嘴唇,它剧燃的颅腔就一头
扎进垂死的节气
蘑菇在霜降时收伞,时间无语
野草一茬茬枯黄的舌头
舔向北方
那些鼻涕与水银的混合物
从湖蓝的手帕中央
滑过,我们的心律
由你代言
6.隧道
将人与画连接起来
首先须砚墨
然后旁若无人地挥毫，力透纸背的刀
脐带被剪断的过去从来潜伏
很深,摸黑的过程是多么漫长啊
当青丝耗的发白,谁将沐浴
前方更为眩目的光明

《人物篇》
1.两个黑衣人
两条光头大汉
谁成为近墨者,谁通体透黑
他们开启罐头,如开凿一眼井
四只井盖里的饥渴
用刀子叉凤尾鱼如同
挥锄耕作的过去
豆豉是一粒粒吃光了
天上星斗添多
却无法祛除
老母亲脸上怪诞的皮肤病
山西黑社会,有着
与晋祠同样的神秘
2.作家
喇叭花里正播放十四行诗
只因多年的聆听习惯
本不喜分行文字的你
也正襟危坐
然后手按茶杯
进入一轮与畅销书无关的思考
尽管囊中羞涩
你的面部表情依然丰富
窗外，是悲天
窗内，是悯人
你以你第一次性经历加工为
成名作
可惜女主角于昨夜服毒
她的殡葬费里会不会有你的
稿酬
3.白衣少女
一位白衣白皮肤的少女读
白银的报纸,她无法同时被56扇
玻璃照亮
但她绸缎般的脸
的确由56种蚕丝结成
当白与白合并，光与光争鸣
她弯曲脖颈上那粒完美的玉坠
穿过56面清澈湖
化作我眼前这桢
天鹅的倒影

《错车》
两条长句子相互纠缠
两尾交媾的蛇
产下怎样的蛋
蛋清与面膜成就少女未来的无瑕
蛋黄与血腥的往事组成黑衣人
亢奋的晚餐
而破碎的蛋壳
在作家眼里
分明是无数震撼灵魂的形象

《进站》
一千颗心
五百笔无把握的生意
四百桩暧昧的约会
三百七十则未知的故事
一千零一个即将终结的夜
所有悬空的东西都摇晃
所有悬而未决的钟声都
预先敲定一个事实

■北京动物园(组诗)
《在河马馆》
你儿子所见：一头墩墩实实的巨兽，嘴巴里有颗可爱的蛀虫
你儿子所想：和平里医院，拔牙，疼痛，喊妈妈
你所思：灾荒年干涸的河，瘦骨嶙峋的马
你(潸然泪下)：“杀得了500斤肉！”
一老者(愤然看了你一眼)：“两吨重呢！撑死你！”
《在狮虎山》
你儿子所思：最爱看的动画片《狮子王》
你所想：一个月前重读水浒传第二十三回《……，景阳岗武松打虎》
你几年前读到的半条消息：……从陕西省一猎户家搜出上百张虎豹皮……
你儿子未来可能想到的：
《有时候猫科动物也会害怕》
百年一遇的洪水，地震或者山崩
甚至传说中的龙
它们都无所畏惧
就怕拳头大小的一只兔子
剥了皮的鲜艳如火的兔子
一连几天
它都被黑铁森林远远阻隔
冰冷的遥不可及的动脉松弛
拖沓野性的血
《在长颈鹿馆》
你所见：故乡秋季栗红色的温柔山峦
你儿子所想(奶奶语)：多吃鱼肝油，将来比长颈鹿还高
你所思：它的脖子这么长，它要说出一个字多不容易啊，
说出口的再咽回去就更困难了
《在猴山》
一位时髦女郎鼓励小女儿把苹果丢到猴子中间
你儿子所思：猴子只吃水果就行了
猴子天天过寒食节
你儿子初中将学到：猴子是灵长类动物
你儿子的叔叔前几天刚吃过猴头火锅
你所想：你的本命年是猴年
人类明明由古猿进化而来，很多人却固执地说——
人是猴子变的
《在大象馆》
你与儿子所见略同：这庞然大物皮真厚，鼻子真长
你所思：大都市里那些善于用鼻子寻找商机的人
他们的鼻子会不会长于普通市民
你儿子所想：班主任骂一个屡犯班规的同学——
你脸皮比山海关的城墙还厚
《在大熊猫馆》
一对白人夫妇逗你儿子：“HELLO!”
一队黑人朋友说了句你和儿子都不懂的话
你儿子的第一印象：北极熊，波斯猫都白
人熊，山猫都黑
熊猫黑白相间
你的第一印象：这胖乎乎的动物比你父亲早年那台熊猫牌电视机
左上方的商标
臃肿了许多
你的第二印象：黑白不分的旧社会
你儿子的观赏心态：熊猫盼盼，好想亲一亲，抱一抱
你的观赏心态：易碎的国宝，活化石，万不可接近
《在猛禽馆》
这些鸡毛掸子
将万里长天扫成一堆
白云的碎片

有的鸟活着
它已经死了

你和儿子以前想过
此刻在想
未来会想

■简单呼吸(组诗)
《冬日的苍蝇》
号角拧断成，一枝生冷
额头淌血的苍蝇，俯冲向
比冰棱更坚硬
的岩层，在我手里
距《涅》二十米
风云的困惑裂变为一种强大
跳跃与盘旋
它的翅膀会不会被江水打湿。尔后
立成一羽凝重的鹤

或者
它本是白骨森森里一斑绚丽的豹
它本是黯淡天穹中一枚耀眼的羽毛
它其实是个简单的符号
只在无限苍茫维持有限的奔跑

齐峰孤独的欲望千百次提上心头
又被和谐之大同压缩为
比雪盲更惨烈的空白

如果天黑下来
心潮只无声澎湃
它悬于冰面的影子
扩张了一个世界

《来自记忆森林中那声轰鸣》
绿鹦鹉吐词清晰时
葡萄紫了

它本是能言善辩的优良品种
喙边的绒羽比白泥胚
还要柔嫩。午餐时段
它努力啜饮半个吃剩的芒果
把婴儿吮奶的姿势虚拟
月光下，谁撕扯了羽毛
将血肉模糊片片高挂于记忆森林
获得与灵长类侃侃而谈的荣誉
也因此丧失巨大芭蕉树上随风吞吐的
歌吟。那些话语有条不紊
却对它毫无意义
谁开始用翅膀站立

当鹦鹉的嗓音比葡萄落地
还要动听时
青云里某项个体
永恒地钉入了大地

它不懂什么叫“发音器官”
它不懂什么叫“非我族类”
它更不明白自己是否
“非我族类的发音器官”
明亮的眼睛
从此哑然无声
除了破碎那天的轰鸣

《与蝙蝠共谋一醉》
痛饮黄昏的蝙蝠
群山抵着它们柔软的腹部
这些北斗下倒挂一冬的勺子
比星座更清醒地
休憩，繁衍，捕捉
在黑白分明的场所
撕咬昆虫的音响是那样惊心动魄

碎了的不止岩画上那双肉感的膜翼
包括一盏前遂人氏的灯。唯有
阳光与骨骼永不坍塌
哪怕疾病的镰刀一茬又一茬
刈下我们矫健的黑影
活雷达也测不到死亡的足音
那就做一串眼花耳热，牙齿脱落的梦吧
寒冷的雨里掺着醉意，梦呓令万物着迷
所有峡谷都侧耳倾听

茹毛饮血的时代早就过去
为何无缘将人世的炊烟品茗
谁会把刚蒸好的米粒驮上
苍蝇的背脊
用最细微的发丝
去摇撼高天的明镜

《追忆足底生风的样子》
七枚鸽蛋，七粒自由的种子
七种扣人心弦的呼吸
薄如蝉翼
七只被口水淹没的车轮
七双靴子沉沦海底挣开
漫天大雾，弓箭从远古某次狩猎
开始窥探
它们是莽撞的英雄主义者
怪啸着分割天空与飞翔
新的疆域是一枚又一枚铜币

从前，简单的步行
绿叶上滑过银色的雨滴
混沌间颤巍巍的站立是最原始的萌芽
破碎的蛋片依然晶莹
一匹轻快的马从地平线上弹起
每一片羽毛伫立都会有一树绿叶骚动
都卷起一阵攀升的风
七座王子高傲的额头
秀发随长风漫逸
你蓝色的眼里开满
轻盈的花，舞步芬芳飞旋
在天穹无尽处
轻踏阳光，流云与雪花
仿佛人间的前夜
从一枝腊梅隐入一簇春桃
自湖畔的桥头闪入古庙的飞檐
你跳上雨的韵脚
穿越了时空的光柱

那是箭镞无力企及的高度
直到沾满斑斑锈迹
精疲力竭，偃卧于地
如垂死的虫豸奄奄一息

《鳍》
不完整的鳍
水深火热里最完整的坚持

随意浮沉的鳔散了
闪烁其辞的鳞淡了，化了，大块的空白
自由与钥匙难道就只剩下这片瘦削的鳍？
所谓苦难，不过是从清澈的泉游进
血腥黏稠的油
再来个鱼跃龙门有些困难
呼吸停顿一秒。被筷子打捞时
你的脉搏还坚持闪电的心跳
就算被利齿切碎
你的血液还坚持翻越陡坡
重新嫁接一粒失足酒杯的星子
去劈唾沫的波
去斩胃液的浪
划水，划水，划水
遇到汹涌液体就拼命划吧，
管它顺流逆流

■樱桃及其他(组诗)
《樱桃》
绿色阁楼间
一盏盏冒汗的小红灯笼
寻找四月的蜜

《杏》
在弹性十足的梦里
黄澄澄的阳光剥开露珠
云烟孵化雾的纤羽

《石榴》
丝绸帐子里珍藏多少金枝玉叶
响起多少宫帷秘事
后妃们唇边的嘤咛

《李》
一簇簇绿油油的星光
整日吐着亮晶晶的诗行
请来季节以外的鸟儿逐句品读

《桃》
闭上眼隐匿温柔的惊艳
卧蚕眉只微微一颦
美人泪鲜红而多汁

《柠檬》
把酸切成一面圆圆的蒲扇
青黄不接的风
还需澄清什么

■大雨连降七天(组诗)
《奇想》
雨最大的时候
有人想起了口渴
天空最开阔时
有人放弃了喊声
漠视与麻木共存，谁在乎
眼睛里河流的深度
头发间庄稼的湿度

在相对透明，绝对冰凉的日子
唯一要做的只是
用一切事物阻挡眼泪
一弯桥，一棵树，一块帆布
包括一张报纸和末版插图上
精美的凉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