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写给枣枣，写给我自己，写给所有上过他的课和喜欢他的人。

    我喜欢西川对张枣的评价：张枣真少年，真八十年代。是的，我眼中的枣枣（我们这一届学生喜欢这么称呼张老师）也永远那么勃勃地快乐着。

    第一堂课他教给我们的是“趣味”。他说希望我们每一个人都能成为有趣味的人。这是一个热爱生活、享受生命的人才能说出的吧。课堂内外，渐渐的，我们真的有趣味起来，或者说与枣枣达成了关于趣味的默契。上课的时候我们各抒己见，没有人再会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看法藏起来。下课之后，枣枣豪爽的请我们吃饭，当然酒是他饭桌上必不可少的东西。我们和枣枣曾有个约定，就是去京郊玩一天，大喝一场，一醉方归。为此，曼琳还作了详细的考察和日程安排，但是终究因为枣枣太忙而没有实现。贪玩，嬉笑，不正经是生活中的枣枣，他“真少年”。他有时会不自信的问我们，他跟我们有没有代沟，我们总是给他自信的答案。其实，也是这样。枣枣既是老师又是朋友，孩子气的老师和朋友。他有许多奇思妙想，比如，婚姻制度应该每过几年来一次洗牌，全部离婚，重新选择。他有时候担心自己的言论会吓倒我们，就会问：“我真的什么都可以说么？”我们都知道这是一针预防针，接下来必有惊人之语，我们一哄哄地说你快说吧。我们与枣枣在一起的时间就在笑闹中溜走了。

    后来，我们听说他身体开始不适了。在我听到这个消息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不祥的梦。梦见枣枣一身白衣飘飘，在一个岩洞里给我们上课，这回归原始的一幕让我震惊，他言词之间仿佛即是永别。我被这个梦吓到，几次萌生关于死亡的念头，但都被我自责的冠以“无聊，神经”的标签打压下去了。之后不久，我又做了一个梦，梦见枣枣好了，但是梦里的结果最终也并不佳。我没有注意不佳的那一面，我赶紧将梦见他病愈的情景告诉了他，他说挺感动的也挺高兴的，真的需要好起来呢。一天天过去了，康复的迹象没有到来。枣枣发短信说他浑身都疼，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了。我当时不知所措，不知道怎样安慰他，今天没想到已成事实。我依稀记得他与我们一起吃饭时说过平生一个小小的遗憾：一直从学院到学院，一直是老师。他言词之间，流露出对多姿多彩世界的向往。这恐怕是一个有趣味的人才会产生、才会理解的遗憾吧。枣枣在去德国的前一天跟我发短信时说到他的另一个遗憾（不是刻意说起）：  他很善解人意，但是很少有人理解他。是的，他太快乐了，带给身边的人快乐，在如此的快乐之下有什么被掩埋了？

    回忆至此，文字不需要华丽，也不需要平实，只需要自然，但是纵使自然也无法表达我感受到的所有枣枣。我翻出了枣枣47岁生日那天写的一封邮件，那天我们班同学在午夜的时候集体给他发了祝福短信。他的信是这样写的：
杨坤及花朵们，

    谢谢你们昨天的零点行动，看来我的花朵们倒是很有创意的，也算是我教的好呀，嘿嘿。
    今天收拾旧东西，看到一些自己的老旧照片，其中一张正是我86年出国前一天照的，摄影者是我的德国前妻。你们如果觉得从前的那个我有点可爱的话，对比之下，一定就觉得现在的这个我，这个中年胖子，挺可恶的。不过，“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你们也认识到，生活是很能改变人的，同时，也要注意，生活可以改变外貌，但一些你自己认为重要的东西，内心的东西，永远不能让生活改变。
    我今天四十七岁，发给你们这张我二十一岁的照片，那个我，跟你们同龄，甚至可能还小一点，是你们的小弟弟呢。送给每人留念，也算是我回报你们的一份惊喜吧。但不可外传哦。

    而现在的我，已经是自己的父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