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是个有趣的世界,我虽说不算个网虫,但也上网发邮件,顺便也看看网上的新闻,查查可用的资料。算个“菜鸟”吧。菜鸟飞到网上,也会遇到新问题。起初让我发晕的是两种事情:一种是冒名顶替发言,另一种是影子找茬骂仗。
网上有叶延滨的文章,一般来说,或基本上讲,没有我自己贴在网上的文章。网络上我的文章都是报纸刊物登载后,又发在他们的网站上,或者是有的网友朋友喜欢,在网上选登出来。也有假冒产品。最早出现的是一篇说什么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之类的文章,不短。有人总对我说起,我纳闷,没有写过这么高明的文章呀!后来常见的是一些短小的跟帖,有的狂妄自大,有的尖酸刻薄,有的莫名其妙,都不算“高仿”。对于这些假冒产品,我开始有点恼火。后来明白了,不能当真!这世界上还有人对你有“意思”,喜欢当然好,讨厌也无妨。总之,别人想发表一点网络自由的言论,借你的名字用一下,当雨伞遮雨,当破帽子过街避熟人,都不是太出格的事情。网络上发帖子,吵架拌嘴谈情说爱,都用假名。真有一回,出来个叶延滨或者何建明,在跟一帮网络大侠论剑,准是假的!假作真时真亦假,网络虚拟世界里,这句话最点穴!也不是全假,长篇大论有模样的文章,大多数是我发在报刊上的文章,由有意者发到了网上,让文章多了许多读者,不是坏事。就算是坏事,也没辙。前两年我有一本书,被全部上了网,出版社有意见,于是有律师愿意免费替我打官司。结果是我输了官司。于是我下决心不与影子打架,网上的事情,养性情,练脾气。
练脾气,养性情,还要学会面对影子找茬。网络是自由批评的空间,百无禁忌。网上批评叶延滨的帖子,大多是两方面:一是文章写得不好诗也写得不好,二是“压制新人的腐儒”保守大员。对这两类批评,起初并不舒服。气平心静后想想,不无道理。对我个人的创作,有人喜欢,这是事实,如果都不喜欢,报纸不会约稿,出版社不会出书,评论家也不会写文章。有多少人喜欢?难说,但不会没一个人喜欢。但同时也会有人不喜欢。正因为如此,叶某人才不是畅销书头牌作家,不是福克斯富豪榜上的明星。还会有人很不喜欢,也许这个很不喜欢正是叶某人文章的价值之一,特别是叶某人还写杂文,写杂文没有人读了生气上火,这杂文能叫好杂文吗?在白纸黑字的报纸上,人家还常常与我商榷争论,何况来无影去无踪的网络乎?所以,网上有这类文字才正常。二是批评叶某人“压制新人”是“保守大员”。也可以理解。我当了二十多年的文学编辑,在终审稿子这个位置上也有近二十年了。刊物办得不好,没人理你,不订你的刊物,也不生你的气。刊物办得有起色,也就有人在乎你。掏了钱订你的刊物,花时间给刊物写稿子,同时也就理所当然有了批评你的理由。读者批评刊物是表明“我还在乎你”,一旦他没兴趣搭理你,刊物就少了一个订户或一个作者。
我先后在《星星》和《诗刊》就职,这是在诸多刊物中,投稿者最多的两家刊物。有人调侃诗歌,说是“写诗的比读诗的多”,虽有夸张,但在诗歌刊物的订户中不少也是刊物的作者,这是实情。诗歌投稿者多,刊物的版面有限,供大于求,诗稿采用率也较低。诗歌火热的上世纪末,采用率是千分之几,现在也到不了百分之五。因此,在我们让百分之五的稿件与读者见面时,“百分之九十五的大多数”被拒之门外。这是残酷现实。我们尽量努力让新人隆重面世,让优秀作品新鲜出笼,这是刊物得以生存的前提!但是,我们也不能避免在被拒之门外的“百分之九十五的大多数”,有我们看走眼的珍珠,更不可避免有为此而愤怒的失败者,网络正好为这种愤怒提供了可能的宣泄方式。
网络是新媒介,它让我们又爱又恨,不过我渐渐学会面对这个虚拟世界。那些飘然而至的影子,无论喜欢不喜欢,千万别跟影子打架。因为一切都是现实的投影。在现实生活中,我所做的一切,无论自认为多么阳光多么合理,但事情的另一面,就像阳光下的影子,拖在身后的网络中!
拒绝批评的方式之一,就是要求所有的批评都阳光都合理———这正是现代唐·吉诃德们正在与影子作战。在文坛内外,这种人不少了,我用不着再为这支队伍增加一个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