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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哈尔滨地方文学的历史上,曾在八十年前,存在过松滨吟社。这个诗社的成员,多半是曾经仕宦的清末民初官员,还有附庸风雅的在位官吏以及喜弄风骚的文人雅士。其诗作无非是日常生活的应酬唱和,没有多大社会意义。但是作为一种社会现象,它又必然构成大千世界的某一个侧面。因此,探讨松滨吟社的发生、发展,对于我们了解哈尔滨的文学历史和当时的社会形态,未尝没有益处。 松滨吟社大约出现于1925年的前后,九一八事变后,改名遁园吟社(遁园是马忠骏的号),但由于日伪统治环境严酷,星散的诗友碍于书信检查,正所谓“鱼雁虽往还,焉能仰肺腑”。(马忠骏《乙亥元日和白翔兄见怀原韵》)而名存实亡。吟社社长先后由周少逸、沈瑞麟(字果忱)、马忠骏(字尽卿、号遁园)等人担任。吟社骨干是周少逸、马忠骏、张朝庸(字白翔、号半园)、陈浏(字亮白)等所谓“松江九老”,先后参加唱和者不下百人,但吟社并无明确的纲领和社会目的,只是成员间的自我欣赏、自我愉悦,因此没有提出政治上、艺术上的主张。但是,分析吟社成员的作品,可以看出其倾向的大概。马忠骏当时虽然担任黑龙江铁路交涉总局总办兼东省特别区市政管理局局长,但由于宦海浮沉,仕途多艰,军阀连年混战,让他深深感到“旧学渐无用,新政况未试。急流宜勇退,素餐亦当避。”(马忠骏《述怀》)所以写呈文给吴俊升请辞(见黑龙江档案馆资料),着意经营遁园(俗称马家花园),准备退隐。而其他人则多是清末民初的卸任官僚,虽有郭宗熙(曾任吉林省长、中东铁路督办)几个人还在任上,却非奉系嫡属。因此我们说,仕宦出身,政治上已经淡泊无权,有较高的古文修养(有的是举人、进士、翰林出身),是这个诗社多数成员的明显特点。 马忠骏是松滨吟社的实际组织者与召集人,所以吟社常以遁园的题材吟咏唱和。上个世纪二十年代中期,中国社会急剧变革,民主革命不断深入,可以说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所以他们超然物外的清歌高调,就不能不有明显的逃避现实的色彩。 “身世擅豪华,朱楼倚钿车。如今营别业,风味似田家。老去依村僻,学农亦学圃。不更起台榭,清霄闹歌舞。京洛闻声早,衣云几变更。多君知止足,蓑笠送平生。风物满郊原,村翁杖履尊。国中方扰攘,此地是桃源。”陈浏的这首《过遁园》,名义是赠马忠骏的,实际却道出了不少松滨吟社诗人的以往身世和当前思绪。国中扰攘,却要寻找桃源,是诗人失去了原来的生活基础而又不能顺应历史潮流的表现。松滨吟社有无关注社会的诗作呢?有,但不多。比如韩素女士写了一首闺怨小诗: 菊浸美酒独自饮,明月相伴人之影,更深四壁虫声起,露水沾花夜已冷。 而刘哲的和诗却别开生面: 百川吸作长鲸饮,楼台倒插池塘影;醉依栏杆观众生,大千民尽饥且冷。 作者把阔人家的豪宴与百姓们的饥寒对比来写,表达了心中的不平。刘哲(字敬舆,哈尔滨霁虹桥桥名的题写人),毕业于北京京师大学堂,时任中东路理事,哈工大(中俄工业大学)校长。他当时有进步思想不足为奇。 综上所述,可以看出松滨吟社的诗人们尽管没有唱出时代的强音,但他们的诗中仍然留下了时代的影子。 “九·一八”以后,东北三省沦丧于日寇的铁蹄之下,亡国灭种的危险,落到了每一个中华儿女的头上。无情的现实粉碎了内心的幻影,松滨吟社的诗人再也不能在世外桃源里高吟了。他们有的入关参加了民族解放的救国之路(如刘哲、章士钊、吴玉如),有的当了敌人的伥鬼或汉奸(如袁金铠),真可谓风流云散。 1931年的重九登高之日,吟社只有马忠骏和张朝墉在一起,他们一个年逾花甲,一个年过古稀,两位老人在泪眼相向中无限感慨地写出了《辛未九日联句》: 欲作登高赋,天涯少故人;(马) 尘劳双鬓雪,忧患百年身。(张) 城郭今非昔,金缯富亦贫;(马) 闲愁且删却,睹酒莫嫌频。(张) 然而,酒是不能浇愁的。马忠骏当晚睡不着觉,反复观看刘哲从南京写来的诗、信,披衣命笔,写了《辛未重九和敬舆<雨花台登高>原韵》:
风雨飘摇入晦明,重阳无计破愁城;吟怀寂寞陶彭泽,酒局阑珊阮步兵。胼胝生涯容老圃,担当宙合仗诸卿;何时待定黄花约,鸡黍桑麻话晚晴。 前四句是对诗社解体的慨叹,后四句是对光复国土重振诗社的希望。可见,当民族矛盾高于一切的时候,松滨吟社的诗人也不能不一改士大夫的高吟,而唱出国破家亡之恨。 历史车轮滚滚,人事代谢无情,看到新中国的松滨吟社诗人,都已至耄耋之年,可喜的是吟社老人能与时俱进,马忠骏获1953年地方报纸举办的斯大林七十寿辰征诗二等奖;这可能是松滨吟社诗人所始料不及的吧? 经马忠骏整理,松滨吟社唱和诗被辑为十卷,收于《遁园杂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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