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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语境下的周瑟瑟诗歌印象及评论
http://www.xshdai.com | 2008-09-10 17:47:00 | | 浏览:36次 | 我要评论

个人语境下的周瑟瑟诗歌
          印象及评论
              (修改稿)
 
                                             写作同盟会 
 
 

                第一章 卡丘精神下的独行者

 

     里尔克说,挺住就意味着一切;卡夫卡却说,无论什么,一切都会把我摧垮;是以,这个胆小的业务员一生都没走出自己的城堡,也没走出自己的变形记。

    与我而言,我大概更类似于卡夫卡那种既挺不住,又热爱絮叨的可怜的小人物吧,各位只要有一首好诗,就可在我面前横冲直撞,因为我对一切好诗都充满了敬畏,就像卡夫卡对那城堡充满了天然的敬畏一样。

    那些不绕弯的直白,情绪化的抒情,那些耍花枪的跌荡的口语,在我面前都是个奇迹;我也曾迷恋过异域的柔巴依体和十四行体;对古人的骚体,赋体,绝句和律诗以及古风和排体诗等等更是佩服得不行。

    如是,无论新月派还是九叶派,无论他们派还是今天派,无论海上派还是非非派,无论北京的幸存者还是四川的七君,无论口语诗还是垃圾派和下半身,等等等等,都在我身上顽强地留下了自己的刻痕,我无能为力,只能被这些一而再再而三的诗歌风暴反复袭卷。

    在这些或口语,或禅言,或神秘或必然的袭卷中,我唯一保持下来的品质也许就是抒情吧;我觉得自己唯一能把持的就是适时而发,合心而写,合韵而歌。

    如是,慢慢地,我也就学着用平常心来看待诗歌中所出现的这一切事物,我想,在这些或明或暗,或高傲或谦卑的作品中,一定也蕴育着情感,生活和生命的奇迹吧,它们必将如犁铧在大地上沉重地划过,留下了生命的刻痕和时间的痕迹;以此,它们也必将印证人生和艺术的不朽,在这种不朽之中,生命和情感将如青天浩日一样不因衰递而削减,它们将历久弥坚,万古长青。

    王家新在《对隐秘的热情》一书中说:死者比我们有更深的寂寞,他们的虚荣心使得他们即便死后,也需要后人在阅读中一再把他们提起。这也是我在看李杜苏辛,陶杜王孟这些绝世难出的诗人时的强烈感受吧;我总是这样想,这些诗人们,这些最伟大的诗人们一定需要我们在阅读时反复把他们提起,他们写的不只是诗,他们写的是人,是自己,其实,他们自己才是最伟大的诗!

    也许在个人的心目中,总有这样一种观点,那就是:在诗中,文本更不代表一切,诗人比诗更重要;其实,这不仅仅是我的观点,诗人柏桦也同样认为:诗人比诗更重要。

    也许小说中,文本基本上代表了一切,因为在小说中,作者还可以在文本故事中藏身;但诗歌不同,在诗歌中,诗人都是文本上的赤裸者,他们在诗歌中赤裸其身,也袒露其心,他们比我们有更深的寂寞。而如果我们竟然把他们全然忘记,浑浑噩噩地,那么,如鲁老夫子所言:我们又将彷徨于何地呢?

    也许我们只是暂时忘了吧,究其实,那些默默地在浇灌我们心灵之花的诗人们,我们将永远难以忘记;因为我们或许有比诗人更深寂寞的时候。等到我们想起我们的寂寞,等到我们想起自己的哭泣难言的时候,这时,诗歌和这些诗人们就一定也会跃上我们的心头。如歌德在一首有名的柔巴依中所言:

 

谁不曾和着眼泪吞他的饭?

谁不曾在凄凉的夜里坐起,

围着他的枕衾孤叹?

伟大的神明啊,他们不认识你!

 

   是否我们也同样不认识这神明呢?是否我们也会在这孤寂难言的时刻悄悄地想到诗和诗人呢?我想,在这种时刻,我们更多的想到一定会是诗人吧,或许我们会想到屈子形销神游,披发行吟于泽畔,长吁: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或许我们会想到陶潜卧于室,窥门外柳,而想到了采菊东篱,南山悠悠;或许我们会想到太白面对大道如青天,却不能通达长安,心里愁,于是,心随风飘,直挂咸阳树。。。。。。等等等等。

     如此这般,我总是愿意从揣测诗人的角度来看诗谈诗评论诗。对于瑟瑟的诗,我自然也不例外。读着这些或明亮如白雪,或黯淡如黑雪一样的文字,我总是会想,这是个什么样的诗人?在这些诗中,他寂寞吗?他是不是有比死者更深的寂寞?他是不是高兴?他也有悲哀寂寞,凄凉苍茫,沉痛难言的时候吗?他也曾深夜坐起,也曾白日放歌,也曾在高蹈时突然感到潸然泪下吗?他那白色的黑色的蓝色的深色的浅色的情绪都藏在哪里呢?这只中关村的乌鸦,在他咳嗽的时候,远在洞庭之南的我能感受得到吗?这只不知哪里走出来的瘦青蛙,在他依偎着走进我家门,来到我经历太少的人生时,我会放下心中的游骛和神驰,欣然地与之对语吗?这只身披一身秋寒的白头翁,在古老的平西王府,沉浸于不合时宜的左派幻梦之中,我会跟随他的节拍,来到布哈林和马克思都曾暂驻过的共产家园吗?

    当看着瑟瑟这些诗的文本时,如此等等的揣摩,实在不胜枚举。例如下面这诗:

 

 

滋润

 

冬日里,我得到了雪水点滴滋润

心中窃喜,嘴里喃喃自语:“悲伤与我无关,

喜悦如此冰凉!”

回家,我看到小南瓜冰凉

夜里起床,把她抱在怀里,梦中喃喃自语:

“悲伤与我无关,喜悦如此冰凉!”

该滋润的是悲伤的心灵

以及喜悦的肉身,他们紧紧偎依在一起

从空中飘飘而下,像我衰老的双亲

 

2007.1.5.

 

 

    因为所看所知实在有限,我也就不多说了。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将在他的文本中,在对他的诗和诗人行迹的揣摩中,把这些感觉闪电般地渲泻出来,急雨般地倾注出来!

    在平时里,我们总是把自己隐藏得很深。和大多数人一样,诗人也绝难时时刻刻想到灵魂,观注灵魂。除了那些宗教上的极端主义者,谁也难以时时刻刻只观注灵魂!我们更多的还是是观注生活,观注被情感和现实所包裹的实在而平淡的生活。只有在生活被遗忘的角落,我们时时地,偶尔会想起,我们的灵魂,我们的至深的归宿究竟在哪里?

    不知是谁,仿佛这样说过,生命的价值就在于对灵魂(或许也可以说永恒)的追求;而这种灵魂或永恒总是我们难以捕捉得到的;如是,我们的艺术就总是难免会不自觉地向着灵魂或永恒靠近。如是,歌德才会喟叹生命之树常青,也才会在浮士德的终结篇中欣然喟叹:“永恒的女神,引领我上升”。

    在我们向死而生的短暂生命体验中,我们总会有那么一种面向死亡高蹈而歌的冲动,当这种冲动化而为艺术,化而为艺术之中的诗时,它就是一种奇迹,它在向必死的生命反复证明,生命必将和艺术一样,永恒而且不朽。

    在古代,诗艺基本就代表了流传下来的一切,从中国的诗经到印度的二大史诗,到希腊的荷马史诗就是最佳明证。而现在,在留声机和照相机,以及摄影机发明之后,在诗的艺术之外,常常地,文字之外的影音,令我们会有更深的着迷,那仿佛就是不朽的天然明证,是永恒摆在面前的记忆体,哪怕这里所记录的一切都已全然消失,依旧如此。

    但是,诗歌在影音的时代依旧顽强地保存了下来,而且依旧有着强大的生命力,因为图像和声音似乎并不能代表一切,在图像和声音之外,心灵和灵魂依旧还在诉说,它们向着永恒诉说,甚至可以说,它们就是永恒,就是永恒本身。真正的诗和永恒和灵魂一样,长嵌于生灵的记忆中,亘古如斯,不会消亡。

    如果说诗歌如犁铧划破大地的话,那么,诗人们一定就是操纵犁铧的工人或那头老牛吧。他们并无定例地用诗歌的犁铧在大地和时间的身上刻下道道刻痕,或者胆小如卡夫卡,或者装做坚强如里尔克,或者也高蹈如屈原李杜,歌德拜伦,或者也激昂如布莱克朗费罗,大声地说:一花也是一个世界,灵魂不是尘土;是的,灵魂不是尘土,它脆弱而不朽,幽暗而难以察明,它活在一切生命形态中,睥睨一切,在诗中它也时时有崭新的闪现。

    这些灵魂无数的崭新闪现也出现在现代汉诗一场场飓风一样不时袭来的诗歌风暴中,在这些风暴中,我不得不观注上郭沫若,艾青,徐志摩,闻一多,戴望舒,冯至,穆旦,纪弦,痖弦,罗门,洛夫,覃子豪,余光中,管管,北岛,舒婷,多多,顾城,杨炼,昌耀,流沙河,海子,西川,戈麦,臧棣,柏桦,翟永明,陈东东,王寅,李亚伟,陈先发,黄灿然,杨健,雷平阳,于坚,韩东,伊沙,沈浩波,安琪,赵丽华,廖伟棠,李红旗等等,等等诗人。

     在这些诗人中,早期的郭艾徐闻和冯至穆旦等等,以及台湾的诗人群落并没能对个人的阅读和创作产生太大的冲击;但有两个诗人的译诗却对个人有一定的影响,这就是穆旦和梁宗岱的译诗。记得个人初习诗时,最先接触到的三个诗歌读本似乎是梁宗岱所译的《英国浪漫浪漫主义诗选》和不记得谁选的《唐诗选》以及《宋词选》。当时,由于对诗蒙昧,以至于这三本书究竟是什么名字,以及选者译者是谁,我都记不确切了。此后不久,在当时的语文老师的指教下,个人接触到了穆旦所译的《唐璜》;此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本书一直就是个人习诗的不二圣经。

    要说真正的,用现代汉诗作品,对个人的阅读和创作产生强烈的巨大的冲击的诗人,还是在以今天派为代表的朦胧诗之后吧。其中,北岛顾城,海子西川,柏桦多多,陈先发和杨健这八个人是自己特别心仪的对象。

    想来,在这世上,有了这八个诗人,也就有了北岛顾城式的,以青春格言来写作的灵动型的诗人;也就有了海子西川式的高蹈激励,然而本质又是骄傲和浪漫的智者型的诗人;也就有了柏桦多多式深沉内敛,然而在冰冷外表下又火焰一样跳跃的克制型的诗人;也就有了陈先发杨健式的仿佛不是为这个世纪存在的自然率性,和山水为邻的古旧型的诗人。

    综此四类,基本也就是我所欣赏的现代汉诗诗人之大概吧。在他们风格各异的作品中,所有的词句就像一条叮当作响,哗哗流淌的河流,汇成了语言的饕餮盛宴。

    这些诗人中,时序的移动是缓慢而难以分割的,他们是一个饱满的圆,是一个内在的圈,以自身的磁场小心翼翼地吸附着向他们靠近的一切。他们吸附,然而并不依存,他们自在而独立,圆满而自得。

    记得八六八七年之际初次接近真正的现代汉诗,而不仅仅是译诗和古体诗词时;那时在广大读者心目中,北岛顾城和舒婷其半神一样的地位简直就和拜伦雪莱济慈类似;相较之下,济慈的影响比拜伦雪莱稍弱,同样的,舒婷的声势也难及北岛和顾城;也同样的,个人对拜伦雪莱的热爱也远胜过济慈。

    在这一代诗人的影响下,个人基本上继承或者也可说沿袭了自国风离骚以来就一直是主调的诗言志的抒情传统,至于其他的语言和思想意境等等,也许个人能说上来的也就不太多了吧。

    真正爆发性地,深深影响了个人诗歌创作的是海子西川为代表的伪先知式的智性写作,同样,在这个二人团体中,也有个声势稍弱的人物,这就是骆一禾。据说,此三人原本伪造一本圣经,可惜没能行动,这与个人而言,一直觉得是莫大的深深的遗憾。

    也是在他们伪造圣经精神的影响下吧,个人自九零年中专毕业,立志写作后,就一直致力于神话原型的创作;也许可以这样说吧,个人所谓的神话原型写作,其实也就是种典型的伪圣经情结吧。

    撇开这过于复杂的伪圣经情结不谈,单就诗歌而言,个人觉得海子西川也是个难以企及的神话,是以,我们也不妨更多地把他们的诗当做神话来看。在一定程度上,海子西川的诗也成了现代汉诗的永远的神话。下面二首写给海子西川的诗就是个人深受他们影响的见证:

 

 

  写给海子的十四行

 

你被人截取,成为少数人的专利,

又被人嘲笑,成为大众的话题。

亲眼看着世界在车轮下消失,

从此再没有神经质的热病。

 

多好,醒来时已如隔世的蚂蚁,

把悲剧留给毫无意义的人听;

他们围着不大的舞台吃喝撒拉,

而你是缺席的观众,不再看戏。

 

当人群不再关心你的诗歌,

你也就不再关心人群,

也不关心粮食和蔬菜,一年的收成,

也不假意询问曙光究竟是什么意思?

 

大风吹过村庄,麦子自个儿熟了,

你的天真高海真蓝啊,如你的忧郁。

 

1999年作

 

 

(二) 读西川《大意如此》后作

 

(1)

废话太多,

诗不干净也不好写,

于是你学会了不必要的简洁。

 

(2)

把歌唱降为不坚实的叙述,

又期盼它与戏剧溶为一体,

我看到诗歌的长蛇逶迤得比你更远。

 

(3)

你说过深思,阅读,判断,

也说过机智,智慧和真理的差别。

比起你的严肃,我更欣赏你的随便。

 

(4)

你书写灵魂吹拂时的激动,

书写流泪时呛出的盐和血,

但这一切全在殖民地那边。

 

(5)

蹑足于唯美的观照,

在这聋子的时代,卖火柴的小女孩

终于没找到你诗歌的光源。

 

(6)

世界向语言敞开,

语言向反讽敞开,

沉闷的判断是非理性的沉淀。

 

(7)

走出集体的人是冰层下游离的火焰,

是语言集权下孤独的叛乱者,

正确与谬误是词语上的差别。

 

(8)

必须向伟大的反叛者致敬。

一觉醒来你发现自己上了卡通片,

蚂蚁正困死你心中的巨龙。

 

(9)

请保持你幽暗的本性,请慎言,

装神弄鬼的舌头直呼撒旦为上帝,

异质事物已挤破了你诗歌的内核。

 

    在个人阅读和感知的海子西川的诗中,似乎其中总有太多的勉强和血泪,也有自觉和爆发,也有屈辱和泪水,也有辛酸和蹈厉,在他们的诗中,无论如何,个人似乎总是隐隐之间能感受到一个扼住神的咽喉与人对话的诗人形象。

    而在北岛顾城,以及海子西川之后,个人所感知的现代汉诗基本上停顿了一段时间。许久后,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突然有一天,柏桦的诗在我身边出现,就如黑夜里的强盗闪现,瞬时间,我的感觉正如海子如言,顿觉一道幸福的闪电,突然间,就把我劈穿了!

    我终于明白了,诗并不仅仅是青春宣言,也不仅仅是远古的神话,他是深沉如海,内敛如山,云彩一样轻飘,然而又如午夜里蹈歌的孤独的狼王行啸。这孤独的王,伪抒情的圣人,这个总是带着狡黠,不做过多说明的语言上的暴力犯,只能说,他把现代汉诗雕琢得太好了,几欲遗世而独立,真正的孤独的王。凡此等等,都让我对他难以遏制的热爱,怀着一种深深的不可触及的难以言传的痛。。。。。。

    从柏桦身上,我几乎感受到了现代汉语的无限可能,如钟鸣所论述的:
    有两个柏桦,一个柏桦快,一个柏桦慢;一个柏桦激烈,一个柏桦平和;一个柏桦向前,一个柏桦守旧;一个柏桦神经质,一个柏桦极其日常;同样,在柏桦的诗中,血液中来自母亲的一面是现代、激进、革命、左、神经质、快速、否定、神秘、尖叫;而来自父亲的一面则是古代、平和、保守、右、正常、缓慢、肯定、日常、低吟。而这个快和慢,父亲和母亲,基本上已概括了现代汉诗的所有品性。

    诗人陈超觉得柏桦"这位有着阴凄幻美抒情天才的诗人"给他一种"游丝一般飘泊无定"的印象。他的人如此,诗亦如此。此外,陈超还发现在柏桦的诗里至少呈现出两个柏桦。一个柏桦"充满五代词和明代艳曲的韵致,独坐一堆东方瑰宝,寥无一人,慕恋、歌吟、欲盖弥彰。《夏天还很远》、《震颤》等,是痴情而眩晕的,细微而艳情的;提心吊胆生怕“一次长成只为了一次零落”。这种奇妙的一次性边缘状态体验,为柏桦独具。但还有另外一个柏桦,这就是面部瘦削,仇恨敏锐,无常的悲哀细腻的闪烁的柏桦,这就是终致热血旋涡的一刻到了,感情在冲破,指头在戳入,胶水广泛地投向阶级,妄想的耐心与反动作斗争的柏桦。这种尖砺的、骨质的、锋钢的语型,使柏桦后来的创作更多地涉入了意识形态反讽话语的地盘。在他的诗中,核心语总是那么滔滔不绝,如不歇的急流,又像像闻一多那震撼四座的隐忍不下的最后的讲演;它们颠覆了流行的政治套语,解构、改写、转进又转出。在他的诗中有完全的雄辩,更有进步,革命,阶级,牺牲,等权力主义的独断的语辞;在他的诗中,一会儿他仿佛还是个沉浸在毛时代的可笑的文宣员,一会儿他又类似于精神天地里的西绪弗斯。。。。。。

    总之,关于柏桦,实在是太难以琢磨透了,在他的诗中,似乎他就是自己的上帝,因而他也有了上帝的权力,为一切事物重新命名。

    与我而言,总觉得与其说柏桦的诗是不可抵挡的湍流,不如就直接说他的诗就是种神经质的热病,或者也可以这样说,与其说他的诗是一种情绪化的抒情,不如直接说他的诗原本就是种伪抒情。在他抒情的表象下,是悄悄潜行的心境和语绪之流,它们自在而独立,如月挂中天,清辉普洒;如泉眼无声,怜惜暗流,一点一滴,莫不滋润着用心的阅读者。

    诸如此类点点滴滴,或许可以用他《青春》一诗中的如下话语来形容:

浓酒倾注,汇入湍流
酿造出梦游者的节日
词汇从虚幻的歌声中晕倒

这个语言上的巫师,这个似乎时时刻刻都在抒情的伪抒情的诗人,他居然说现在总是难以集中二个小时的精神强度来完成一首短短的抒情诗。可是,在他的诗中突然爆发的语言的力量也就是那么三五分钟吧;都说台上三分钟,台下十年功,我想,如果诗歌就是语言的体操的话,那么,以柏桦的功力,他应该能只要一次就干得异常完美,在他的笔下应该不会流出很坏的诗才是!如是,个人是多么期待他继续自己那令人眩目的诗歌表演啊,他应该还能把诗歌写下去才是,至少,我是多希望看到他的诗歌如长河一样不息啊!

    在他的诗中,那语言的迷乱的狂欢多么像一个长久的节日啊,一次次地,我就像西川所形容的那个领取圣餐的孩子,屏住了呼吸;我深深地瞩目而视,一次次地,我都想说:多好啊,这诗!也一次次地,我实在太想知道这些从他灵魂中轻声中地吐出的一个轻巧的“噎”字似的音符,是究竟怎么由一点点内在的情绪进而转化成为诗的;真的,令我长期迷醉的是,我实在太想知道,所谓的诗究竟是怎样从柏桦的意绪心端,纸下笔头一点一点蹦跳出来的?

    此后,在对柏桦的诗的关注中,我也注意到了一个朦胧诗时期既已和北岛顾城有本质不同的诗人多多。

    和柏桦有相同的特质,多多的诗也有类似于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一个“噎”字一样的特性;只是,比起柏桦来,个人觉得多多匠气了许多!不过,公道的说,之所以会有这印象,也许是个人对多多关注的一向不够吧,就个人而言,对多多有限的关注也是从柏桦身上转移过来的。

    在柏桦和多多之后,个人总觉得现代汉诗的中心在迅速消退。似乎时距,叙述,和感受以及表现等等都在急剧膨胀;这就如同在太空里可以看清地球的美妙旋转,而拉近到身边,就什么旋转也看不清了一样。不过,也许正是这看不清的美妙旋转,才是当代或者说当下文学最可爱的美妙所在吧。

    不过,也许,在这六位诗人之后,现代汉诗真正可以称得上诗人中的诗人,足以做为诗人中表率的诗人原本就不多了吧。

     现代汉诗当下的阅读困境就是经典难以产生,于是,就有了许多伪经典,就有了许多类似口水话成就诗人的说法。在这些口语诗人中,既有勉强还说得过去的韩东于坚和伊沙,也有更其后的垃圾派和下半身这些沉渣泛起。相比较这些人而言,后来被沸沸扬扬炒得不可开交的赵丽华个人倒觉得真的更像是个诗艺上的严肃探讨者。而关于这一路似乎已成为主流的口语诗人,因为对个人的影响有限,个人也不知何言,是以,我也暂时放过,在以后的章节中再试着做些论述。

    在这种当下的阅读真空,以及经典难以一时汇成的大形式下,个人也和许多关心诗歌真正命运的人一样,开始了寻找真正的诗人之中的诗人的路途。而在这许许多多我所知乃至不知的诗人中间,个人最期许的是陈先发和杨健。

    关于他们的诗,个人最大的感受就是古旧如新,渊深海阔,有深深的个人意识,也夹杂着些许的悲悯和对人类的命运的期许。在陈先发早期的自陈诗中,就曾自言:是慢于马蹄的道路把自己击穿;就从这慢于马蹄的道路中,我开始留意到了这一个十分感性的诗人。在我看来,所谓诗人,就应该是感性的,太过理性的诗人就不应该叫做诗人,而应该叫做哲学家。

    做为这种印象的一个典型的例子,个人总觉得尼采正是因为他诗中太浓的理性成分,是以,人们才只记住了哲学家尼采,而几乎忘了,同时,他也是个伟大的诗人。其实,单就《查拉斯图拉如是说》一书而言,尼采做为诗人的地位就应该远在当时众多的诗人同俦之上了吧,这本书是哲理诗和叙事诗的集汇,也是其集大成者,基本上可以和伟大的《浮士德》并论了;而在尼采自己眼中,自己这本书更是超越一切,连佛陀也不配为自己这本书提鞋。至于尼采其他的诸如《忧郁颂》之类的抒情诗,其成就也远胜过当时众多的诗人同俦吧。

    试想想,连尼采这样的诗坛大家也会因为诗中太浓厚的理性成分而导致诗名不显,其他的诗坛小家们的理性情趣而能彰显盛名的应该很难有了吧;在个人的印象中,确实是遍搜而不可得。

    陈先发有理性的品格,但是在他的诗中,总是感性的华美的,如黄昏一样华美而无上的,甚至于在他笔下,那龟兹沙漠中的断头台也是美的。而当他在自己的自陈中感叹:我总是慢于河水,我总是慢于内心空空的痛苦的长!我仿佛感觉到这个诗人似乎已沉郁得太久,或许他将如太白一样地爆发,他将睥睨当下一切的诗人,他会有这样的傲骨,自信满满地说:大雅久不作,吾衰谁复陈?个人感觉,他应该是个大气的可以成就现代汉诗一番天地的大诗人。

    至于杨健,个人能感受到的更多的还是他的古典情怀,以及对人类精神当下性的深深关注,在他的诗中,仿佛其中独自蕴含着一个宇宙。然而,说实在的,从心眼里,我觉得他缺少陈先发那种大的豪情;如果说个人觉得陈先发有太白那种任侠豪者之气的话,杨健就更类似于寻寻觅觅,冷冷清清的李易安了吧。

    而到了天涯诗会后,我也发现了几个值得期许的诗人,例如周瑟瑟,红亚坪,指纹先生,匪君子等等,而在他们当中,个人最期许的也许还是周瑟瑟吧。

    读周瑟瑟的博客,以及他的诗,以及他的评论和其他文字,个人觉得其中最值得期许的就是他的综合性和当下性。需要说明的是,从瑟瑟的文字中,个人总有一份难捺的亲切感,总觉得他和自己的意念每多契合神似之处,是以,个人也难免有所偏爱吧。

    下面,我将结合现代汉诗的概况,主要就周瑟瑟诗歌的当下性,以及他诗歌的语言,抒情,叙述,物化,口语,思想等七个方面来做些散漫而自由的,或许还会带些偏颇的,但也还算得上真诚的评论。

    通常的,一个人有光华,他只会照亮身边和特殊事件中的人和物,连自负“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的老毛也说自己只影响了北京城和周边的几个郊县而已,就更别说俺们这些论风流和文才都远难和老毛相论的凡夫俗子了。如是,邓公的伟大就在于他把中国从个人崇拜主义的窠巢中,把中国从一个太阳照射,变成真正的“十亿神州尽舜尧”。而在这些难以尽数的“十亿神州尽舜尧”的众多光华中,通常的,散得越宽广的哪些光华总是最有穿透力,而拥有这些光华的人,也就意味着他们的精神,意志,名声或想象力越强大。

    在这些光华的照耀下,我们需要平静的阅读,需要像河流和山脉一样的诗歌,犹如生活的诗歌。如果说,现代汉诗我们既有北岛顾城,海子西川,柏桦多多,陈先发和杨健这样光华甚著的诗人;也有更多的平时隐而不现,与他们一起平行地即时性地行走于生活于这世上的诗人,他们如透明的空气一样,虽然不是我们呼吸的那一口,但是他们也绝对是不可或缺的一口。正是这些无所不在的诗人大军汇成了诗人的总体!如是,我感受到了这些光华甚著的诗人的照耀,也感受到了现在还没吐露其光华的诗人的照耀,这种照耀让我觉得自己活在诗歌的明辉之中,我想,有了这些,做为一个钟爱诗歌的人而言,也就足够了吧。

    如是,我自然更乐意叙述自己感受到受其照耀的诗人。至于其他更多的也许更好的或更坏的诗人,就请原谅我的忽略吧;这忽略正如我们每时每刻都在忽略更多的我们所没有呼吸的空气一样,是难以避免而必然的,甚至不必被提及的。(而严格地说,究其实,正是因为有无所不在的空气,我们才能够顺畅自然地呼吸。只是我们完全忽略了这些。)

    周瑟瑟兄也许是深谙此等等光华之道吧,是以,他不但把自己的光华照射到身边和特殊事件中的人和物之上,而且,他还组建了卡丘主义论坛,把这光华通过身边的人传递到更多的人身上。我就是从他身边所照射的小毛驴的眼睛身上感受到了他的这种光华,并且,我也乐意把他这种光华就如自己所珍爱的种子一样,不断地传播下去,也即是说,我乐意以成为他所创建的卡丘主义的一分子,并且深以为荣。

    事实上,除了早期和朋友们参加了一个后来寂寂无闻的天风笔社外,在二十年的写作生涯中,个人从没去找寻,并别说去加入什么团体了。而卡丘却似一个磁场,从小毛驴的眼睛告诉我的那一刻起,我就似乎被它吸引了。这其中也许更多的还是种难以名知的预感吧,感觉个人会和这个团体紧密地连系在一起。而之所以会有这个预感的最直接的原因就在于,这个卡丘居然在多年前就浮现在了我脑中;近二十年来,个人一直在构思和写作一部名叫《宇宙联邦志》的神话原型小说,在这小说中,河外星系的主城幽浮城就建立在卡丘山上。

     由于登录的困难,个人早期很少上乐趣园里的卡丘论坛,也没太加入这个社团的其他活动。后来,还是在小毛驴的眼睛的影响下,个人又比较多地融入到了现在的独立的卡丘论坛。进入这个论坛后,个人深深地觉得,在写作激情容易骤来骤去的今天,有了卡丘主义这个团体,写作者们自然而然地就更容易凝聚起群体性的创造性力量,仿佛这是个无声的气场,因其光华的笼罩,不知不觉,就把进入其中的一切对象加持了一样。而做为这个论坛的创建者,无庸置疑,周瑟瑟居功至伟,也如是,个人对其更多的崇仰之情也是便于理解的吧。而且,个人相信,进入这个论坛和社团后,一定会有更多的光华照耀;而这些群体性的光华也能更轻易地用彼此的疲倦把彼此的疲倦彻底摒弃。

    之所以要说“彼此的疲倦把彼此的疲倦彻底摒弃”,是因为个人总觉得写作太过孤独艰苦,在群体面前,孤独艰苦会容易承受许多许多吧。不是说,在众人面前,苦难永远不值得一提吗,因为这是众人的力量!同样,在众人的创作面前,“彼此的疲倦也会摒弃的彼此的疲倦”!

    综观瑟瑟的诗,以及他更多的作品,以及他的言和行,个人深深地感受到,在卡丘这个团体中,瑟瑟就是个团体的核心,是卡丘凝聚成核的关键所在。

    时不时地,我总是会这样想,诗人是内敛的吗?如果是,那么瑟瑟这样的在团体中有核心凝聚力的人,他的内敛和凝聚是否会对其他的人有更深的影响呢?做为团体的写作和做为孤独个体的写作有何不同吗?有可能,所谓的群体性的文化产业会把这个团体凝聚得更加紧密,就像众人合股的文化公司吗。。。。。。?

    自然,这些仅仅是猜想,是难以预期的美妙的观照或曰必要的幻想。毕竟,如果没有幻想,人类也许到现在还生活在树上。

    这个卡丘主义的集大成者!这个快乐写作的提倡者,然而内心又似深渊一样深不可测的陌生人!我总觉得和他似曾相识,我总是会这样想,我想,也许,在他的诗中也会集中体现我所感知到的诗歌风暴的大部乃至全部吧。。。。。。或许,这些风暴如蝴蝶翅膀掀起宇宙巨变的风暴一样,起始时很小,然后,接着就会慢慢地就在我们心灵深处酿成一次次风暴,酿成一次次也许只是试管里的风暴。。。。。。

    与我不同的也许是,在这么多的风暴面前,瑟瑟似乎更多的是个安静的旁观者,似乎他总是带着那么点天真狡黠和沉默内敛的性格,静静地立于风暴之后,他并没有像我那样,轻易地就被一场场风暴席卷。

    而我,我也许说自己真的说太多了吧。其实个人总觉得自己是个口无藏私,想什么就说什么的盲动者!同时,个人觉得自己也是个胆汁而冲动型的歌者,总是喜欢胡言乱语,总是喜欢感觉来了就随便简单地发些议论,然后以己度人,推而广之,广而告之。(其实说的还是不简单,就这习性,也就得了吧。就这德性,也许个人永远只能是个不称职的广告人吧。)

    秋瑾有言:“芸芸众生,孰不爱生,爱生之极,进而爱群。”在我的心目中,她这些话的意思就是,我们总是自私的,总是爱己之身过甚,关键的不是遏制这种自私和爱己之身过甚,而是应该想到如何把这种自私和爱己之身过甚,推而及人;如是,我们方有温暖人间的大爱,如是,这世界才会更美满丰润,更适于滋养众生;如是,我这样从一己之爱推己及人,再闲杂拉腔的评论也许是可以谅解的吧。

    推己及人,以自己的心性来品评瑟瑟的诗,个人总觉得瑟瑟的诗是那种带着点庄严的释放的严肃的作品,虽然难以讨喜欢抒情的人(例如俺们自己)的好,但是,在个人心目中,还是非常敬崇那些严肃的带点愁苦的庙堂气味的诗人,如杜子美。也正好,瑟瑟兄也正在写杜子美,个人也不妨摘引一二吧,如下:

幕府多事,杜甫躬身于唐朝,天刚刚亮

中原就发生变乱,你劝诫我要忍住妻离子散的悲伤

你也不愿意被幕僚们指点。一个诗人在肺病与疟疾中

显得多么的骄傲,在书案上打瞌睡,刀枪生锈

强盗都是朋友。你53岁穿着难看的军衣,我39岁每天跑步

偶有朗诵,都是与时代无关的诗句。

西川节度使署里的幕僚大都是胖子,只有你一生清瘦

那时你还能吃饱。但风痹让你在半夜大叫,放我出去吧

我的草堂我的诗篇,很多年我来成都寻访你

身边多了一个娇美的女子,她记录了我的失态

那些诗书里躺着干死的壁鱼,院子里野鼠乱窜

失意的诗人如今回来,旧犬低徊入衣裙,邻里沽酒携葫芦

民间啊荒凉,但是杜甫心中狂喜,

 

    或许,这幕府生活也正是瑟瑟所谓京城师爷的幕府式生活的写照吧。如是,诗人才会说:“厌恶的心都有了,想起你满头白发我的心都碎了,忧郁如快马在成都崩溃。”而个人觉得,瑟瑟兄其实应该内在还是滋润的,至少,比起更多的还需要为生计而愁苦的人而言,能用53岁的老泪就打湿妻子娇美的面庞,也是种莫大的幸福吧!

    在组建卡丘诗群的一系列活动中,或许,我们看到了瑟瑟个性卡丘的张扬的一面,而我则更加相信,在诗中,在他的浸润在诗歌当中的本性中,瑟瑟更多的是个沉稳如山,平静如渊的谦谦的乃至内敛的君子吧,虽然,从没看到过瑟瑟,但由其诗睹晤其人,至少,个人自己是这样认为的吧。

    我想,如果有一天,我能撕开瑟瑟那平静的海波,在他那不测的深渊之下,也许真的就藏着里尔克在动物园中所看到的那个豹子吧。而其实,我们每个人心中都藏着一个豹子,都藏着那么一条“平时人不见,偶尔露峥嵘”(江青语)的豹子;只是,我们难以把它表现出来罢了。

    在瑟瑟诗歌那淡淡的忧伤之下,我总爱这样放肆幻想:如果诗歌真能如谢阿宋播种火龙的犁铧,真能如波塞东劈开海波的三叉戟,那么,我相信,在他诗歌的强烈劈破下,或许我们会看到,在他内心深处,在他那隐藏的一点点浮现出来的渊深海阔似的内心深处,他那潜伏在他灵魂最深处的,有最美丽花纹的隐秘的豹子;一定会时隐时现在碧波之间,偶尔向我们展露一二峥嵘吧。。。。。。

    而诗歌如果真能这样让我们更深地一窥这些匿藏在渊深海阔之中的豹子,真能这样让我们平托起心中那只隐藏潜伏的豹子;我们又如何能不尽心中绵绵之诚,把它们更多的揭示出来呢?!

    至少,诗歌如记录,如敲打,如兴观群怨,可蹈可舞可歌,可香车宝马,酒朋诗友应和;当我们的心栖息于生活的洋面,我们又会多么期盼它就如闪电,就如谢阿宋的犁铧,就如波塞东的三叉戟,为我们撕开这生活的表面,更深地锲入豹子潜伏的深海,更深地锲入灵魂,更深地锲入永恒和不朽。。。。。。

    哪怕这生活的洋面在诗意的摧折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可是,当诗歌依旧是个锲而不舍者,期待更深地锲入和契合的时候,我们又有什么理由不为诗歌和诗人骄傲呢?!

     写到这里,有些无言了,那就让我暂且放下吧。稍后继续。

 


Tags: 责任编辑:周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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