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到一个家庭、一本刊物,再是一个社团、企业……其繁荣兴衰与领导者的胆魄胸襟、个人学识、人格魅力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甚至直接决定了所倡导事业的成败。一个偶然机缘,经朋友引荐我与新诗代网站(那时还没有刊物,我也没有上网)领军人物海啸在北京远郊见面了。开始是在饭桌上,我们谈话不多,我以为我们就这样结束了。但后来他请我到一个四面是玻璃的大房子里喝茶,周围几乎就是我们三个人,结果我们越谈越拢。
观点相近,在一个层面上,语言是接力棒,交谈是互相打开,不断地深入不断地提升,是互相启发和受益,让你灵光频闪佳思妙语叠出。这时就有相见恨晚、一见如故的那种感觉。
这种感觉我在一二十年前有过。那是在奉节白帝诗会后,我与林染一起去巫峡,在神女峰下青石的一个小旅馆里,我们脱光了衣服躺在被窝里彻夜长谈……我不是拿海啸与林染比,时代在前进,诗人在变化,在当时我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只不过在全国诗报刊偶尔露露头,而他已是全国著名的青年诗人了。这种感觉后来我与欧阳斌、南方狼等诗友交谈也有过。
这是一种互相敬佩、吸引、或是志同道合吧?对科学和艺术都是一种不求回报的献身精神,李白、杜甫如此,凡高也如此。海啸对诗的一片毫无保留的赤诚,不考虑结果不留余地全身心地投入,这正是我自己正努力践行的目标;他毫无私心、期待超越自己地关怀培养新生力量甘当人梯的作为,在当前“以一切向钱看”的社会是少有的;对母亲的爱——母亲是永远的标题,而我们只是内容。我读过他的《安魂曲》,那真是让人荡气回肠的佳作。还有他的《祈祷词》与《击壤歌》。那是一种回归和对土地的热爱。这让我想起《诗经》,想起古人祈祷祭天的情景。击壤就是拍打土地,这与我们祖先热爱土地相似,是一种尊崇和感恩,是对土地蓄含生命种子的唤醒,是对良知的唤醒,是对诗回到诗本身的唤醒。海啸在诗中企图与一直盘旋我们头顶千古不灭的上苍神灵对话。与他没见面前我对另一诗友谈到,我尤其对其《击壤歌》中第四章节“乡村日记”记忆深刻和偏爱:
第一天
空白
第二天
空白
……
第七天
我从炊烟的舌头上醒来
我看到一些对该诗的评论文章,但都忽略了这一章节。其实是没有理解其中的意味。在前面篇章意象丰富沉实的中间,这些看是重复的空白其实是一种放松和疏离,是镶嵌其中有着童贞情趣透明的水彩画,是为后面篇章的拓展、有力地空出最大广阔的空间,有着切实的意义。如鲁迅的《秋夜》“……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史蒂文斯《宣言的隐喻》“二十个人走过桥梁/进入村庄/那是二十个人走过二十座桥梁/进入二十座村庄”我理解第一天的“空白”是人类初始记忆的空白,土地的空白;第二天的“空白”是幸福甜蜜童年的空白;第三日的“空白”是人生匆忙杂乱失去自我的空白,是一个时代的空白,是某个时代只能忠于一种思想不允许其它思想的空白;第六日的“空白”是“天凉好个秋”的空白。为什么只是七天?一个礼拜只有七天。第七天是复活,是回到美好生活(炊烟)的复活,是荡涤一切污秽的复活。他是一种大气、才气、灵气、真诚、胆识和包容形成一种无形魅力的综合。在天津短聚,当他因事提前回京离去时,大家都依依不舍,汉江这个57岁的汉子哭了。
从2004年月1 月至2005年4月,我初略浏览在新诗代“诗人方阵”及“诗品文库”频频露面的就有沈奇、马永波、汤养宗、张作梗、阿翔、伊甸、江雪、谭五昌、李拜天、张敏华、张建新、汉江、马知遥、黔中客、冬箫、紫鱼、王夫刚、三色堇、王行水、林忠成、陈忠、严家威、蔡宁、朱竹、南方狼、刘彩虹、燕冰、刘博、鬼狼、回轮虫、姚彬、铁心、琬琦、寇宗哲、孙慧峰等一大批全国优秀诗人、诗评家及新崛起的诗坛新秀。
对那些已成名的诗人我不作过多评论赘述,因为有许多有名的评论家都有评论,没有读过他们的全部作品姑且妄言会失之偏颇。我读80后的一些年轻诗人,犹以南方狼特别地凸显出来。这也可能因我是井底之蛙的缘故?他不是一夜之间忽然“冒”出来的,他是以少小就就喜好文学、有其扎实的功底,又经过北京广播学院学习,有过写长篇小说和电视剧多方才能的训练,是厚积薄发喷涌而出的。在诗歌众多的品味中我更看中的是直接、敏锐和大气。南方狼诗中的语言犀利,对生命意识的指向,对事物本质的终极追问,是80后年轻诗人少有匹敌的。与其一起交谈,他对诗敏悟天分之高,对问题理解之深刻老到,让我感到被逼视和惊喜。而当前有些年轻“诗人”几乎是玩诗,*一些小聪明,凭借一点即时即兴材料有点小感觉,一天可作几首“诗”,就匆忙拿到网上发表。我不反对而且正在学习后现代的一些理论:“无中心;反理性;反说教;尽量幽默,调侃,实现语言对话,与读者零距离,甚至把诗写得不像诗……”但诗歌那种直逼灵魂的追问,对生命、生活本真的呈现还是不无可缺的。戏谑和毫不在意只是其外表,骨子里还是严肃认真的。这也是对自己负责对读者负责。是区别真诗人还是“玩诗人”的分水岭。有些“诗人”能风行一时,但在时间的面前只是昙花一现或沉渣泛起。真正的诗人是那种永漂浮于岁月之海的冰山。我喜欢《狼的爪痕》集中北京生活的“五星级宾馆的植物”“大水法”“海岳开襟”“对面是燕山”等诗作;与沈奇不谋而合地还欣赏他《与我决裂的童年,夜夜歌唱着动人故乡》(记得我在网上看到这首诗时就曾摘录其中的佳句):
与故乡共眠的日子
我枕着豆荚,从
决堤的天河拾到一尾说话的鱼
“裂开是种新的抵达……”
从“豆荚”到“决堤的天河”“一尾说话的鱼”意象的嬗递变化,自然贴切大胆新颖但一点儿也不突兀。而“裂开是一种新的抵达”说的既是“豆荚”的生命,也是万事万物的本质,结束和开始,是化蛹为蝶的蜕变。“歌谣成了都市唯一闪亮的灯/动一动就痛成/人类最初的怀念”这种感受是南方狼所独有的,也是世界和人类的。无怪乎让沈奇先生读出了“意外的惊喜”在“70后、80后的青年诗人,一般印象总是一根筋式的口语或叙事,且大多将口语整成顺口溜,将叙事整成说事”始知“喧闹的泡沫下面,原也有深沉的潜流”称“南方狼以80后的身份挑战老洛夫,竟然丝毫不示弱。此诗就体式讲,无一瑕疵,直逼洛夫项背”“功夫了得!”虽然“无一瑕疵”一词有待商榷,但其诗之优是有目共睹的。连有“语言魔术师”之称的世界著名诗人洛夫都被直逼项背,我等有些小成的诗人能不感到被逼上梁山吗?!再看其新作《柏铭久谈夔》:
唤出这个名字
江水自踝骨凉上眉稍
两岸的岩石青成一片
谁的骨声响入奉节,阵雨
被锯断时空的脊梁
低头只见识到自己的
恐惧,我仰望
才发现
比天穹更缓慢的巨大
…………
“夔”,不是我们现在开口吐声就轻松说出的这个词。贴近三峡的县城奉节古称“夔州”;瞿塘峡又称“夔门”。在瞿塘峡附近最近发掘出土的古象骨化石有两间屋子那么大。因此,“夔”是介于原始恐龙、古象与现在图腾的龙之间,是古巴国人敬畏尊崇半神半真的之物。它以无形的高巨怜悯我们的无知和对自然的坏毁,它直逼我们的灵魂,让我们颤抖和冷。我曾为此写过一首诗。但南方狼又有了崭新的版本。
这里我还想在枝端未节上说说马知遥这位当代文学博士。在天津相聚的日子里,每当需要提东西搬书之类,他总是抢着拿,且拿最多最重的;需乘车搭的他就先一步坐到司机旁边——那是掏腰包给钱的位置。临分别的那天早上我们几个到附近就餐,他又要付帐。我说,知遥,你就让我也难得地一次大方大方吧!诗品如人品。在天津他以热诚,临场发挥的机智、幽默和才能,赢得大家的好评和喜爱。那几天大家都活得很开心,几天的欢乐几乎当我的一年。而欢乐无价。在去往西天取经的路上,让我、我们挑担与你互相依重前行。
最后我要说的是,我与海啸常常在一些问题上不谋而合,这包括我们那天在天津海河边漫步,看到三个农民手上缚着一只伤痕累的鹞鹰同时想解救的想法;还有我们都认为诗歌会再度繁荣。最近我读荣格《寻求灵魂的现代人》(以下引用都出自该书)其中:“物质上的每一‘进步’都可以使一个更大的灾难如虎添翼,以造成对人类的巨大威胁”当我们经历可怕的贫穷向物质转身,不择手段发疯地拼命赚钱享受,当物质丰盈地渐渐堆积在我们身边,蓦然醒来,却发现到处是垃圾,污水横流,处处虚假,道德、良心尽丧,信仰空白,丢失我们不该丢失最为宝身贵的亲情、友情、爱情;灵魂无处落脚,转而就会向精神方面需求。“一个时代就像一个人,它有其自身意识观的局限,因此需要一种补偿性调节”“诗人作为人类之一员,以其精神和心灵向整个人类的精神和心灵对话”诗歌正是这一需求调节的调节剂?!
《新诗代》不是诗歌一个小的流派,她是以一个新诗的时代为目标,是一种大界和超越,她对五千年文化传统不是一种武断盲目的割裂,而是借助其从背后推动的力量,向前张开广阔的怀抱,拥抱辉煌闪光的一瞬又一瞬,拥抱所有愿意为诗而贡献一切的真诗人,重新凝聚形成一个新诗繁荣昌盛的大潮的到来。“地球只有一个月亮,这一事实不是一种误解,在自然界中是没有误解可言的。只有在所谓“理解”有关的各种领域中才存在着误解。”同样,在中国诗坛,在大陆众多千奇百怪、甚至一两个人也能开办民刊诗歌网站中,有几个能像“新诗代”这样,不是谋虎皮想推销自己,而是以其严肃认真负责包容的态度,大家团结和谐合作,不扯皮互相攻讦,愿意承担诗歌繁荣的使命,并做为这一目标做种种不懈艰难地努力,消除各种误解和分岐,更广泛地水乳交融,每每迈出出人意料的重大举措,更新发展。我们仿佛站在大海中间,形成一排排巨浪向前滚去。
“还有一种非常奇怪的但并不罕见的原始观念将灵魂与姓名等同起来。一个人的姓名就是他的灵魂”“那些对现时代具有意识的人,绝不是普通的人。他们站在峰的巅峰之上,或者站在世界的边缘,面前横亘着未来的深渊,头上顶着苍穹,脚下俯视着整个人类——这个人类的历史一直隐消隐入原始的迷雾之中”这让们想起一个人一个奇怪的梦,当他告诉我这个梦,我就有个大胆的设想:诗肯定会繁荣,还会不会再出现像唐朝那种盛世,诗会重新引领生活?如能那样,应是中国之幸,中华民族之幸!
愿那样新的时代能到来,早日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