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忆长安

 

三月三日天气新

长安水边多丽人

    ——杜甫

 

三月三日的天气不好也不坏
透过弥漫的黄沙
刚好能够看见
一群鸟雀从大雁塔的尖顶飞过
丽人的队伍逶迤蜿蜒
神龙见首不见尾
个个珠光宝气
一副等待检阅的样子
有人念念有词
像是在请安
又像是在说咒语

 

大好的江山
唯一缺乏的是一个诗人
一个和天子同心同德的诗人
记下这三月的荒凉和繁华
记下这时代的肾功能衰竭症

 

◎ 远别离

 

都什么年代了
柳枝就别折了吧
衣袖就别挥了吧
至于云彩  想带就带点吧
不带也无所谓
反正  只要是云彩
在那里都是飘着的

 

你在马背上看账本
我在渡口边看游鱼
我们谁也不装饰谁
作为饰物之一种
要装饰  我们只装饰这个
慌张而匆忙的世界

 

◎ 打击乐

 

一根油炸麻花，满含丙烯酰胺，
能吃出苏打、酵母、发泡剂
松香和洗衣粉的味道。
生活用一根油腻腻的麻花来敲打
人们的神经。不疼不痛，这样的敲打
甚至还充满了默默温情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蓬—嚓—蓬—嚓
蓬—嚓—嚓—嚓
蓬—嚓—嚓
蓬。嚓。

 

有人用生活的敲打来敲打自己的灵魂
终于敲打出死一般的寂静
终于迎来响彻千年的回声

 

◎ 夜未央

 

流水不腐。牛。熊
君君臣臣。要有光
许三观。焦大。麦田上空的乌鸦
海底两万里。那些花儿。罪与罚
红字。慈航。我为什么没有小秘
高高的罗矶山。铁皮鼓
黑暗中的奔跑者。白痴
死亡大街。罗丽塔。网
烛影摇红。詹姆斯。箫
你们要进窄门
非礼无言
相忘于道术

 

◎ 桃花劫

 

总是一次次在春天里跌倒

总是一次次被三月的桃花所伤

 

哦，三月里的桃花

这四季里最令人迷醉的气息

这一年中最令人目眩的景象

这在所难逃的劫难

这春天里的春天

只熊熊燃烧

连灰烬也不曾留下

 

◎ 三月辞

 

二月春风似剪刀。三月春风不冷不热，刚好

三月的空气中布满五千年窖藏美酒的芬芳

怀春的人一不小心就会迷醉

 

三月玄色的衣袂不举。被冬天冻僵了的手

渐渐恢复了知觉，重新握住生冷的剑柄

 

三月的春水没有汗臭味。产卵的鱼儿逆流而上，步履维艰

石头顺流而下，一步一喊疼

 

三月的春天之门，狗窦大开

君子和小人，政客和掮客，恋人和仇人全都进来

三月，春天的瓷碗里十色杂陈，五味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