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堡  我还有那些地址
可以唤回死者的声音
    ——曼德尔斯塔姆

我们制造太阳  只是为了将我们亲自埋掉
    ——创作札记

 

一、东莞  2008.8.1

 

1

 

那些蓝色种子的命名者   无辜地停顿 
在贫血症频繁复发的玻璃体内 
观想  盲目地写作   制造
秋天的愤怒  另一朵葵花
急速燃烧的尸体  一群稀薄的兽 
在城市的每一次边境出没
突袭
那些无数次被洗劫的词 
那些黑白相间的元素 
在东方的国都生着抽象的疾病 
在每一个桃花的屋檐
悬挂春天的第一具干尸 
然后
远离低音区的柴禾

 

那些充满黑暗的树枝 
潜伏在灯的边境 
一个赤脚的人是另一个界碑 
远离那些虚幻的粮食 
溺亡者的海底 
倒映在南方的泥土之下
很大的泪腺倒挂着 
拒绝动词上那些故乡生动的汗腺  
拒绝一个秘密的睾丸 
拒绝每一个庞大的尸体

 

秋天  这个城市病危的名词 
剩下一把刀最锋利的部位 
剩下另一颗心脏  
所有光亮的物质  天才和稀释的染色体 
放在阴影里
月亮的反面或者其他英勇的面具  
只剩下铁

 

2

一个人秘密的国都 
巨大的兽张开了东方的疾病
那些秘密的陶土
将在谁的心脏堆积
为每一个村庄疗伤  种上南方的植物

 

他在黑暗中阉割掉自己 
他正在割掉东莞的第几条十字路口 
一个国度顿时失血
黑夜的肉体   切开  露出月亮的植物
——一付苦焦的中国药引  
露出南方的宗教和花粉过敏患者 
他取出仅有的黄金 
从纹身里取下燕子和灯光
他取出了广大的电解质 
他取出了粮食内部的响器
他身披太阳的兽皮
又一次君临我们的黑暗
他从病灶体的肺部取出凌乱的泥土     
取走南方疾病里加倍的重量
排列出我们秘密的密度

 

东莞的深夜 
从他黑暗丛丛的内部  
取走了濒危的铁

 

3

那脱离身体的王 
开始远离基础的物质 
在蓝色玻璃返光  返回月亮
民间汹涌的铁
在远方的石头上写下南方的《圣经》  
为失明的街道播下每一颗谷种 
在黑暗的屋子里  和每一个石匠
命名每一朵桃花 
在黎明  抵达大水的对岸 
维修春天的房子

 

母亲们在光滑的四壁上  绽放 
故乡背上骨灰 
背上半透明的粮食
又一次还给东莞的门

 

二、昆明  2007.10.4

 

1

 

进入梁源三区的花园 
需要内心幽暗  交出仅有的土质
需要我们的名字从红色的经书里中褪色
将自己雕刻古老的石头面孔 
交给黑夜 
肺部上的阴影
留给所有的老非和地址里的雨水
一只白色的鞋子死在夜里 
引发雨夜的闪电 
另一只是皇帝的月亮

 

十月四日  一只虚幻的鸟
喂养饥饿的刀 
喂养蓝色的标本之虎  和东方的阵亡
一群狼潜入身体 
干净和含混地填满
昆明每一个深夜  
他们在枪声频繁响起的南方
搏击  古老而神圣的交合 在肋骨上打磨
狩猎者的泪水  举起刀的姿势
追逐身后巨大的影子
昆明的黑暗是一座巨大的森林  
它养活了蔚蓝的虎皮  和丰盛的核
在秋天接受每一把刀的抚慰 

      

他们远离南方的土陶 
一个古老的洞穴
刻下另一只兽的抽象图形  
把东方的树枝放进火中 
一把刀在鸣叫 
黑暗的桃花关闭着 
南方心脏上的投影关闭着 
所有的响器面向谷种关闭着

 

那些从梁源三区出走的人 
他们带走了最后一部《圣经》 
泥土的一个角落在燃烧 

 

2

在叶绿素上舞蹈  昆明  古老的三角肌眩晕 
指向每一个在深夜发蓝的男人尸体 
那些雕刻着虎纹身的 
用石头刺瞎眼睛 
在词上蘸血
用雨水点燃火炬 
磨刀 
背着钢铁离家
 

你们必须融化   在石头上
写下建都的蓝图  
必须开放你们的心脏 
脱掉地衣上那些黑暗的修饰
在每一条道路的两旁
种植
很多很多的兽骨  南方的胃液  
玫瑰剧毒的幻影叮当作响  
命令最后的火种穿透儿子们的身体
巨大的火中
南方秘密的安魂仪式  悬浮起来 
一个儿子的名字
昆明的另一个巨大的黑暗
明天
是分娩时茂密的血

三、淳安 1990.10.19

 

1

每一个自由的国度
总会让远道而来的公民   流泪 
那些充斥着蔚蓝色的响器
死亡和生者一起靠岸  爬上水里的木头
安家  吞噬剧毒的物质  生殖白色的羊群
淳安是另一颗受损的月亮 
完成了夜晚 
完成了另一次父亲 
完成了那些无法治愈的南方肺病
水稻的烈士  那些抽象的几何立方体 
一颗行动的词在水里  
它在泥土里受难 
它吐血 
它种下木头 
为南方的深水区命名

 

淳安  一个人为黑暗布道  
一个人在夜色中交出了十字架上的木头
为第一天出生的每一个人装入光
一个人站成抽象的方向 
在秋天的〈圣经〉的最后一句
奉献石头和正义 
像每一块火热的铁一样流泪

 

2

 

淳安  死亡的羊水飘第几朵桃花 
我穿透十万大山 
穿透东方的野兽之铁 
降临在掩盖着爱人们的树叶
我用制造木头的声音 
垒成时间  垒成岸  垒成春天的墓地    
我成全了秋天的阴影 
身体里的飓风穿透那些受损的子宫 
精囊  秋天失败的肺叶
在南方的仪式上  需要众多的粮食和红砂石 
需要爱人们的眼泪  
以及石匠举起铁的姿势
穿上秋天的风衣 
我又一次沉入  寂寞的水
写下十四行颂词 
死亡行板的高音部 
沿着孤独的岛  遁入遥远的方向 
奉献青春的谷种和夜间的蜂蜜 

 

南方雨水在那些失传经书的旁边 
取另一个石头的名字
另一个春天  身体里秘密的部位
还给那些玫瑰  和
失重的淳安  
一个词秘密失踪的地址 
水和火相遇 
那些阵亡的庄稼将重新复活

  

淳安   每一座贫瘠的粮仓 
一个古老的石匠
走向木头里的声音

 

四、山海关  1989.3.26

 

1

 

那些巨大黑暗的镔铁
失明之兽   蹲守 
在时间的边境 
太阳是另外一个人的墓地 
召集天才和伟大的尸体
需要生锈的血  潜入赤道旁边的村庄
那些寂静的向日葵 
青春的山海关  停靠在南方的安魂仪式里  
那只巨大的乌鸦  张力  阴影  褪掉
蔚蓝色的尸体 
退还乡村虚幻的麦子  
退回那些负重的  内伤的父亲 
那些金色的肋骨和铁器 
最终将被戕害的肺里茂盛的树枝 

 

一只兽的痕迹  儿子在水之上
儿子在麦芒之上
儿子倾斜在三月的花朵之上
返回子宫里那些蔚蓝色的羊水   
那些惊醒的事物 
垂直打击一切贫瘠的边境线  
一群呼啸而过的钟声 
一颗麦子上站着
一只吐火的乌鸦 
一个抑郁症状复发的陶罐
扑向最初的面孔   

 

南方最后的爱人 
在云彩上面 
流着春天的第一场经血
生下秋天的十个儿子

 

2

 

一个人是另一个人的边境 
需要三十六把锋利的刀  
完成重力  完成火  完成玫瑰的加冕仪式 
完成了老非 
在山海关土罐里
加速度地
迫降

 

南方  稀缺金属  
唯一的天才停在石头里
春天的赤道
那些青铜形状的声音 
起飞  燃烧  沉入乡村的墓地 
从墒里
挖掘出春天的赤铁

 

五、阿尔 1890.7.29

 

1

 

我总停靠在深夜太阳的深水区 
投入密集的硫磺 
天才者的火焰和蓝色的硝石
那些抽象的树枝总在夜晚里疯长
南方被想象着的星座
蜜蜂的黑色线条无期限地展开 
老非的另一次复活
那些在《圣经》里取暖的 
从火里取出最后果实 
那些被事物撞伤的
需要另一只蓝色的耳朵 
需要另一把刀一再掠过我们的纹身

 

我总停在南方的疾病 
等待
葵花的另一具尸体 
光荣的油彩涂在受伤的下颌骨 
南方的心脏  灌进光和自愿的铁
金属回收者将黑暗的太阳
放进身体

 

精神的断裂带  南方的肺部阴影
以及那些剧毒的物资 
交错 
一只变幻的乌鸦
制造七月的蓝色五孔乐器  
那些致命的洞穴 
听着另一只乌鸦吐火

 

2

 

南方  剩下唯一的爱人 
剩下生锈的月亮 
剩下1890年的地址和七月二十九日的弹孔
三十六座黑暗丛丛的森林 
从明天开始
剩下老非的另一个亡灵 
一群花的内心  
放进金色的同谋者 
放进另一只蓝色汹涌的耳朵
举起了丰厚的刀 
那些石头撞击的巨响 
那些无限扭转的光线和损伤的时钟
色彩跌进泥土  向内  聚光
伤害那些蔚蓝的叶绿素

 
那些失踪的黄金 
南方的物种集体奏响 
南方的兽集体自焚 
南方的诗人死在火里
用唯一斧子粗糙地雕刻自己 
发黄的羊皮纸废墟之上 
另一种黑暗的光
向巨大的内部聚拢
穿透向日葵
老非的另一具遗骸

 

六、大河之巅  古老的或者未来的

 

1

 

老非已经古老地死去 
用尽了天空和海水  用尽了所有的伤口
完成了《圣经》的另一种制作方式
在大河之巅 
制定法律  痉挛  接近黑夜 
热爱另一个女儿
为每一条河道取一个数倍的名字
为每一个命年制造一片落叶
生育一个叫凡高的婴儿  以及
鱼的女儿 

 

五楼的蓝色波纹  另一个摆渡的时间 
隐藏着众多老非的亡灵
压力
开放
在黑暗的响器之上
为每一个异乡的人打铁
取出尼采的火种
阵痛  坠地  摊开内部的青铜 
《圣经》黑暗的封面   低音部的血和刀 
想像自己是一只变幻的乌鸦  
老非的内部  一种飓风正在生长
一把刀努力地完成了自己

 

2

 

那些在东方制造名词的人  
在深夜努力建造古老的国都 和东方 
秘密地兜售那些发蓝的树叶 
集体失踪的地址   以及闪电密集的时间  
穿透所有深夜里的肉体 
老非身体里的每一只暴力的兽  
在蓝本上秘密出没

 

另一个老非在大河之巅的每一个深夜 
努力做一个诚实的皇帝  做幸福的人类
做他荣光的父亲
做每一颗谷种的后裔
在每一块石头上种上桃花
写下那个带血丝的死亡之词和复活的声音    
他裸露褐色的三角肌 
他露出了东方的睾丸和太阳状的激素 
他开放了身体里的射线

     

老非们在春天更倾心于太阳的兽 
他们唤醒秋天的虎 
火焰之豹 
以及蹼泳的铁器
那些饥饿的红  骨头上阳光的化石
布满老非翠绿色的肉体作物  
聆听皇帝驾崩的消息
回到十二个母亲的子宫  
回到父亲固体的精囊 
在春天的福音书上安置鸟窝 
那些桃花的屋檐 
所有的母亲张开了茂盛的芦苇 
开放东方的每一次经血

 

3

 

一只鸟的遗嘱
写着那些倒挂的铁   
另一个老非  草绿色的万物 
伤口里布满众多的冥想  和
南方的疾病
那些向内倾斜的光 
南方的麦神和寂寞的石匠 
少女在河上
一朵桃花裸露着脚踝
鱼在月亮的背面  
做老非身体以外的每一个爱人

 

在另一块青铜的上空 
勤劳的写下那些高贵的闪电 
患致命的南方疾病
在蔚蓝色的药丸上
擦亮刀刃上锋利的玫瑰 
向泥土里的花蕊 
奉献
一种孤独的听力

 

黎明的火焰 
青春的铁  驾崩  坍塌  暴亡
另一个词的体内
安安静静地做在树枝之上
为每一个人写着
巨大的光
写下那些春天的死亡颂词
春天  另一个废墟  一只鸟在天空的对岸
他们从中间脱离出来 
在氰化物里完成了最后一次鸣叫

 

大河之巅
老非亲自将所有的老非杀死 
像一块块铁倒挂在时间里 
老非完成了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