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站昨天是一个池塘

我知道我并不能用一个池塘
去换取一个天堂

成块儿的人群注定要散向天涯。这里
随处都是泪人
随处都是缓缓打开的拥抱
没有什么可以取代候车大厅里的一场伤悲
也没有两条平行的铁轨
会像箭，直接穿透一个人的胸口

去吧，这尖叫的火车
要记住，车站昨天是一个池塘

订书机

确凿的。你用订书机
订住散落的纸张，订住散落的日子
把书钉摁进我的记忆里
重新让我疼痛

这时光流速过快，双手来不及合拢、来不及关掉梦的阀门
我迟钝的指尖感觉到了灼烧
你这诡异的魔术师，高举最后一张白纸
在众目睽睽下让我消失

镜子

不知不觉，我已侵占了
你二分之一的黑夜、四分之四三的国土
你曾动用缓慢的衰老
来阻止我。用生病、吵架
来爱我。用无数风雪之夜填满深信不疑的
海

我愿意献出我深埋的肺腑。献出
我眼中的热泪
被你磨得光滑了的脸庞
变成我们彼此的云朵，低缓、绵软和缠绕
每天盘旋在俗世的楼宇上

雾

在蓝天与大地之间，有一块沙漠
它居无定所，来回移动
在皮肉与骨头之间，有一片淤血
恰似玫瑰花瓣，来历不明
在你我之间，有一场雾
注定让我们迷失方向，茫然间
生死相拥

星 星

我所指给你看的那颗星星
是今夜最亮的。比它还要亮的
是我手上的一首诗
是黑暗深处的一点墨迹

我却看见层次分明的季节
在透明的词语里
依次交替。有一双痉挛的手指始终在抚摸我
让我再次坠入一个椭圆形的旋涡
从头到脚
一点一点地将我席卷，吞没

这样的轮回要持续多久
那颗星星是否会在一瞬间逃逸？

一根火柴

我愿意把自己还原成一株蒿草
站在落日下的洼地里
一动不动。我愿意悄无声息地隐匿
在幾米小时候的一副漫画里
和褪尽色彩的线条
合而为一。即使在盛夏
我愿意仅仅拥有一根火柴
它明亮、炽热、真诚
在封闭的胸膛里
足以抵御一场笔直的暴雨，抵御
来世所有漫长的冬天

错 误

天空出现一个错误，孩子
不再胆怯。山下出现一个错误
誓言是纯金的。嘴唇上
出现一个错误。动脉鲜红
太阳升起。眼角出现一个错误
今年的雨水多于往年
手指出现一个错误，不知
受谁指使。脚下出现一个错误
路每次都在黎明前分岔
梦里出现一个错误
时间独自摇摆，电话另一端
青草在生长，鸽子在飞
酒杯出现一个错误
风平浪静，沙滩显得五彩斑斓
最后，笔端出现一个错误
树荫里，所有的船已不见踪影

棋

在你的面前，我独饮一瓶啤酒
而你也看到了杯中的明月

有时候，我想变成一个傻子
和你夸夸其谈，略施雕虫小技

或许我变成一个红色的棋子
供你完成一次漂亮的拼杀

不管怎么说，你也算是个老手
有时候，你的指尖喷出烈火

有没有勇气，在网格里
趟出一条小道。抵达我的墓地

跨过一架并不坚固的桥
一直走到底，直到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