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天
每一天对于
每一个人都是缝隙
或大或小,或深或浅
一定要往里填充点什么
花儿的惊慌
短暂的快感,狗盗鸡鸣
或者,棉絮
孩子们
晨起就从课本里
往头颅搬东西
他们的缝隙更大,堰塞湖深邃
容不得小石子探底
还有拾荒者缓慢的动作
多么像是在收集别人
废弃的爱情
也有人把远行的脚步
填充进去了
黄昏降临,任液化的灯光
流进口腔
不睡者蹲在义齿的边上
等待着梦想凝固
病痛钙化,一点一点坚硬
⊙背后
前面是时间的方向
转过身来是前面
左转右转
都是前面,背后是前面
是前面的背后
因为看不见,分娩太多的猜忌
推理,和门关上的无限
我和你说话的工夫
有一条影子
两条影子,三条影子……
从背后
窜进了街灯掩护的小巷
转过身来,我看见
“背后”与“前面”在小声嘀咕着什么
一具棺材
在接受颂词,一朵昨日黄花
立夏了
她轻轻地咳嗽了几声
⊙是夜
这黢黑的橡胶
凝固的库房盛装工具
路灯做了更夫,看护着
一种弹性
我还有三分力气,拒绝睡眠
把它们推过山海关
推过黄河
腾空胸臆,让草们
和蛐虫的朗诵
漫过椅子的小腿,思乡
或者怀人
月光倾泻,朦胧但不暧昧
回到那首老歌里
音符已成炸弹
我无法阻止自己,向头颅
安装引信
⊙难事
老人家说
“做一件好事不难
难的是做一辈子好事”
我举一反一:
人啊,这辈子
不做一件坏事更难——
父亲把镰刀磨得只剩下
收获,还没结穗的我
却用伤口嘲笑了它
去卫生所的路上
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我
拣起别人旧社会
土坷拉样的仇恨
把老地主逼进了自己的
身体和灵魂
包扎好伤口
我还顺手偷摘了刘三婶
后园子里的星星
打那时起,就再也不敢品味
灯笼果的灯笼心……
(编辑:新诗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