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忧心忡忡的就是砍伐、偷猎与食物安全
南方都市报:在写动物的部分,你描写了身边的流浪猫、狗、金鱼等,但感情克制。现在的不少人,尤其是女士,对宠物充满了宠溺之情,甚至把宠物当作生活伴侣,你怎么看这种现象?你怎么看待人和动物的关系?
舒婷:我自认非常热爱生物,也就是动物和植物,曾经梦想到西双版纳密林里去考察哩。1989年去了呼伦贝尔大草原,几乎人人野花满怀。他们都很好奇,因为只有我坐在密草里不折一枝花,很不像女人吧?当然,这些鲜花今天不采,明天就谢了,可是它们辛苦一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的灿烂吗?前年在海南的华南虎养殖场,我曾经心血来潮,被人怂恿抱了一头小华南虎拍照。小虎崽在我的手臂里簌簌发抖,森林小王子内心的恐惧与屈辱感同身受。我后悔死了,发誓今后再不要这样强行对待动物。
我一向认为鸟有鸟道,鹿有鹿径,人类与动物应该平行生活在地球的各个不同区域。当然,由于人类自身的施虐,使得许多动物已经灭绝或濒临灭绝。人类只有本着挽救种群延续和改善其生存环境,才有权介入到动物的生物链去。
我在书中已经强调了,由于现代生活的荒漠化,致使宠物的地位上升,成为现代许多家庭的当然成员,是可以理解的,甚至也让我羡慕。我也梦想养一头大狗,齐腰高,不谄媚不乱吠,忠诚而不失个性。梦想归梦想,想到必须对一条狗负责终身,自觉气力不够也就罢了。如果工作压力很大的女朋友看我的书,我总是推荐她们读一读写动物的这些章节。我想,怀着友善、欣赏、大度与戏剧化的眼光,谅解这些小小入侵者,认可造物者赋予它们的生存权利,就能把烦恼变成乐趣,化宿敌为小友,与自然界同步和谐,心情不就快乐些轻松些?
南方都市报:环保问题是当下的基本问题之一,在本书中也有关注,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尤其它对家园的侵蚀和毒害已经如此直接?
舒婷:1985年我在德国汉堡港的船形餐厅吃饭,踩过颤悠悠的缆桥时,有汉学家指着如墨的海水开玩笑:“小心啊,掉下去可就不用救了!”1999年我再到汉堡港,海水已经碧蓝,鸥群翩飞,有人在岸边钓鱼。翻译告诉我,那鱼还是不能吃,钓上来亲一下又放回去,纯粹过把瘾罢。我从柏林回国之前,汉学家马汉茂问我,你最担忧的是什么?也许他想要关心的仍是那些创作自由的老话题,可是我最忧心忡忡的就是砍伐、偷猎与食物安全。我以为我一定不能适应国内势不可挡的防腐剂、农药、激素等等慢性毒药。说实话,一回到国内的大环境,慢慢就麻木了。当时马汉茂还安慰我说,战后的德国也是同样的糟糕,需要有时间和过程来忏悔与补过。
我深知我国的环境损害程度已经何等深重,有些缺失与黑洞,是花多少钱经多少年都无法恢复填补的。庆幸的是,目前环保问题已经进入公共热点。即使有些时候有些地方,它流于公文、止于概念,或者变成时髦的话题。但是,环保即是保卫生命、保卫子孙万代,已经成为政府和市民最为一致的共识。慢慢做起来吧,一点一滴,从拧紧水龙头到关闭小煤窑,从无纺布袋到退耕还林,诸如此类。
遗憾的是,近年来,鼓浪屿的人文气息正在消耗与流失,让老鼓浪屿人十分心痛。环保不仅仅针对水源、土地、野生动物的保护,还要及早对维护历史文化遗产做出长远的规划,真正的负责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