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http://www.xshdai.com | 2008-04-14 17:52:23 | 新诗代 | 浏览:119次 |
附:韩宗宝的诗(13首)
《后来》
后来我睡了
我睡在一个静静的山冈
山冈上没有庄稼
只有天空和巨大的空旷
夜里的露水打湿了青草
没有打湿我
但是我用我的安静
打湿了天上的那些星星
《开阔地》
潍河滩上
这一片还没长出庄稼的土地
多么开阔 大风刮过 众草低头
一个人的悲伤 多么开阔
更开阔的地方
世界在一个人的眼中 踉跄着
它并没有 因为风吹而塌掉
一个男人也踉跄着 他是小的
他苍凉的身子仿佛在摇晃 他的前面
那个离他越来越远的女人
始终没有回头
《想扛着铁锨到自家的地里看看》
想扛着铁锨到自家的地里看看
这是一个突然的想法
很久没有去地里了
可能有些荒了
我想去自家地里
把那些看起来不平的地方
用铁锨认真地平一平
很多人都知道
那是潍河滩这些年
闲置时间最长的一块地
不管种不种什么
地里长不长东西
总要在天彻底冷下来之前
把那块地弄得平一些
《晚年》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
我肯定会在潍河滩上
平静地度过幸福而散淡的晚年
晴朗的天气
如果不在墙根下晒太阳
就会拄一根笨拙的木头
到潍河边去看水
看那些长有四个鼻孔的潍河鲤鱼
累了就到河边的白杨树林
听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经过那一片没有人的土地时
风会絮絮叨叨地
跟我说一些可说可不说的话
我应该走得再慢一些 让风能够吹透
我脸上那些平静的微笑和皱纹
《那个站在潍河边上发呆的人》
那个站在潍河边上发呆的人
看上去有些让人担心
他始终背对着我
这样我就只能看到
他的背影和他的侧面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个站在潍河边上发呆的人
他的头发不长 但有些凌乱
因为他是一个人站在那里
他旁边的空地看上去就格外空旷
他是谁呢
他在潍河边上已经整整站了一天
在潍河滩的秋天
很少有人到潍河边上去
潍河滩的秋天 天很蓝 河水很凉
那个站在潍河边上发呆的人
我没有惊动他
他也没有惊动他身后的村庄
《燕子》
潍河滩上的燕子 那些微亮的黑是它们的背
光滑的白则是它们的腹 剪刀状的尾巴
经常被居住在土地上的诗人 比喻为闪电
可燕子并不理会这个比喻 就像不理会暴雨
它们只是服从于自己的内心
单纯而快乐地低飞 在村庄和田野广阔的上空
自由地滑翔 偶尔也会停下来
站在一根又黑又细的电线上 以一种出奇的平静
打量这个陌生的春天和人世
它们口中衔着的泥巴 要等回到房檐下的巢里
才会很小心地吐出来
《记忆中的麻雀》
记忆中的麻雀
有时候它们羽翼未丰 嘴巴镶着黄边
有时候少年老成 全身都是灰的
更多的时候 它们无所事事
和我一样胸无大志
沉溺和满足于麦场上的颗粒之争
对迎面而来的生活 丝毫不加理会
记忆中的麻雀 它们懒得和燕子成群
当然也不屑与鸡为伍
除了一日三餐之外
我不知道它们还平衡着什么
《那个夏天我路过一台抽水机》
那个夏天我路过一台抽水机
其实潍河两岸有很多很多的抽水机
但我只说这一台
因为只有这一台抽水机才是我们村的
它是我们村唯一的抽水机
一台抽水机 它蹲在河堤的一个半坡
那个看守机器的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在大柳树浓浓的树荫里 它达达达地响着
看上去就像一挺在快乐地唱歌的机枪
你一点也看不出它的寂寞
只要抽水机响着 它就是在干活
抽水机的活 就是把河里的水抽上来
送到那些需要水的地里去
那些抽上来的水 还要经过一些水沟
才能实实在在地流到地里
地里那些玉米的叶子已经起了卷儿
正是需要水的时候 因为天太旱
那些地过不了几天 就需要重新浇一次
抽水机对此毫无怨言 潍河里的水
日夜不停地流着 抽水机也一直响着
潍河的水是永远也抽不完的 天再旱
只要有抽水机 地里的庄稼就一定能浇上水
看到抽水机的那天 太阳很大 就像我的忧伤
我推着一辆很破的自行车 慢慢地路过它
向村子附近的一个工厂走去
《公路》
不是法国的那条 弗兰德公路
克劳德?西蒙先生把它写的太复杂了
这是一条普通的中国乡村公路
它正在一个下午经过我和潍河滩
它已经经过了那么多潍河滩上的村庄
它把很多本来有些孤立的村庄连接了起来
它去过的那些村子 我有的去过
有的没有去过
它不是一条重要的公路
但它同样被人们踩过来踩过去
各种各样的车辆也都重重地从上面经过
都说这条公路上曾经发生过很多事情
现在我正在写着的这一小段公路
是一个上坡 接下来就应该是一个下坡了
经过潍河滩后 它会在一座山丘附近拐个弯
然后在一个无人的路口 自己把自己岔开
我是在公路旁边低着头看蚂蚁的那个人
现在我的头已经抬了起来
我知道沿着公路一直走我就可以离开自己
可是不知为什么我竟然哭了
我的泪水打湿了一本1987年版的法国小说
我突然那么伤心 双目失明的时候
我也没有这么伤心过 我不知道我怎么了
然后我听到了一辆车和另一辆车相撞的声音
《乡村电影》
太阳还很高
街上就早早地竖立了杆子
其实在上午
在前一天
消息就已经传开了
那一块白色的银幕镶着黑边
那4个洞 用来串绳子
我们围着电影机子看
开始试片了 比手电筒还亮的光束
它途经我们伸出的张牙舞爪的手
有各种形状的影子
投到一片白亮的银幕上
表现欲 在乡村的夜晚那么清晰
空气中浮着的尘土颗粒
露天 但天还不够黑
电影还不能开演
一些手也还不能在暗中
紧紧地握在一起
《河水在夜里经过水电站》
河水在夜里经过水电站
无声无息
如一条游过土地的蛇 冰凉 潮湿
轻轻分开 土地和积年的杂草
被月光看见的河水
最后在早晨消失 远处
一个我看不见的地方
河边的芦苇一夜之间 头全白了
故乡的夜晚 蒙昧无知的我
目睹了波澜不惊的生活
《很多年前的一个清晨》
很多年前的一个清晨
我离开村子
村子里的清晨通常是乱糟糟的
像刚垛成的麦秸垛
我就来到河滩上
村子外面的河滩上正弥漫着一些雾
在一个空旷的地方
我开始练一种很简单的气功
那时我是一个少年
我看到我闭上眼睛慢慢地打开了自己
我感觉到我打开自己的时候
土地和天空似乎也随之打开了
很多年以后的今天
我再一次看到了那个清晨
看到了那个在清晨练气功的少年
在清晨的天空下
记忆中潍河滩仍然笼罩着一些朦胧的雾气
仿佛很多年来它们一直都没有散去过
《在野地里》
在野地里 那些荒草长得很乱
很野 绿绿的耀眼 像头顶上的阳光
没有路 也没有人的影子和气息
你的目光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
天空一直深深地蓝着 像某个人唱过的那支歌
有着略微的忧伤 四下里静极了
偶尔会有野兔 慌里慌张地快速跑过
把草丛里几只已经怀孕的蚂蚱 惊得飞起来
我要告诉你的是 你所看到的前面的那个山坡
它还有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在那一处僻静的背风的角落里 曾经有两个人
无忧无虑地偎依着 说话 扯草 看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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