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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内涵:关于《冯晏诗歌》的书面访谈
http://www.xshdai.com | 时间:2008-01-29 23:59:24 | 作者:冯晏 | 来源:新诗代 | 浏览:201次 ]

 

    · 张桃洲 提问

  1,首先祝贺《冯晏诗歌》出版。这本收录了你近作的诗集很薄,这意味着你要对作品精心挑选,你在选诗时有没有某种考虑?你怎样看待它在你写作生涯中的位置?
  答:如果不是想检阅自己长久的创作,而仅仅是一个时期的,我认为诗集就是应该出薄的。在挑选《冯晏诗歌》这本诗集的过程中,我尤其确定了这个认识。同时,也是对在国外转书店时经常看到那些装祯精美而又非常薄的诗集的从新回想。通俗一点说,就是在编选一本薄的诗集过程中,能更好地帮助一个诗人确定精品观念。好诗人的精品观念是始终伴随着的。但是,好诗人也都知道再幸运也不会大量创作精品。比如,我们对自己心目中敬仰的大师,往往都是从阅读他们的经典作品进入的。当你迫不及待地找到他一生的作品进行研究的时候,往往就会客观地了解一个大师的形成。当然,对精品观念的确立,只是要成为好诗人的基本素质,并不意味着你的创作将会怎样,与一个诗人有没有创作潜质也没有直接关系。在我选这本诗集的时候,我常想起我喜欢的一个诗人的一句话。他说:可选可不选的诗一律不选。我觉得这个经验很经典,如果都能按这样的标准选自己的诗,诗集就会好看得多。这本诗集里的诗,我是从近几年写作的诗中挑选的,其实,还是围绕着我在写作中潜在的兴趣。诗集出来我才发现,调子偏低。这一时期我对暗淡的事物和心态的写作,几乎都被我选进去了。这种取向是非理性的,在无意中使这些过于集中地挨在一起,我开始反省自己的潜在状态,说句心里话吓了一跳。在这么薄的诗集中,所有不幸的事物和心态几乎让我写遍了,事故,自杀,死亡,离别,恐惧,孤独,分裂,偏执,忧郁等等。你们都知道,我的表面生活不是这样的。至于你提到的这些诗在我写作中的位置,我觉得从另一个意义上说,这些诗也都是我从开始写诗就在内心中侧重深究的方向,有些作品,是我这个方向上比较满意的代表。

  2,据我所知,你是一位乐于结交朋友的人,但你一向为人低调。你的履历连接着这样几处地名:包头、武汉、哈尔滨,还有国外一些城市。在这部诗集中,我注意到像《辞居武汉》、《父亲病逝》这样的作品较以前多了。你认为生活方式和阅历对你的写作重要吗?
  答:这样说吧,我写诗的初衷与我的生活经历有着直接的关系。我父亲学冶炼,在冶金部的北京钢铁设计院调到包头。母亲学建筑,在天津毕业后分到包头工作。他们俩在包头生了我,在包头离婚,父亲又调到武汉,母亲调到哈尔滨。我一直在哈尔滨和武汉之间跑来跑去,小的时候在离别中哭够了,一直给亲人写那种难过的信。后来,有一些朋友问我,父母离异究竟对孩子的影响有多大?我总是说,十岁前会很大,年龄越大影响越小。从我的感觉,小的时候孩子唯一依赖的温暖就是来自父母,所以,父母的离异最容易让孩子受到损伤。小时侯形成的忧郁,越往后感觉越清晰,所有事物的后来都会进入一种对比的过程,经验就自然继续被强化,直至成为不容易被改变的传统。可是,做研究的都知道,忧郁的气质对一个人思索的重要性,也是容易生出思想的最好因素。如果深入到写作中时,那基础的激情来源,往往更容易在忧郁中产生,更容易在创作中被触动。渴望抒发的伤感气质,与渴望生活中获得快乐和兴奋完全不是一回事。伤感转化为艺术感觉,要比快乐和兴奋更加纯粹和直接。认识到这些以后,我的情绪好多了。从十四岁迷恋上诗歌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因为我很快便确认,写诗对于我是最适合抒发内心情绪,乃至于表达思想的完美创作形式。当然,我决不是说所有写作都是从抒发忧郁开始的。气质和性格形成决定着一个人的思维方式。在选择能对自己能构成吸引的事物时,我经常感觉到那些与从前有关的思维在其中所起的作用。后来,在理性上把握写诗方向的时候,我的原则依然定在自己对事物原始性的关注上。也许是我的能力有限,我希望一直借助着个人性格形成的这条线索,去深入写作。大家都把一个诗人的天分看得很重。事实上,这一问题在所有尖端创作中都是非常重要的。而创作天分的形成,我认为需要原始气质和后天经历的激情相遇,接着还得需要一个人感性和理性的双重修整能力。现在的阅读,至少在圈子里已经形成了一种严格而挑剔的氛围,努力写作的诗人,许多都对自己的自身条件认真而综合地回想过,越智慧的就想得越清楚。但是,去补充自身的弱点,应该是最难解决的大问题。在创作实力上,与天才进行比较,有时就差那么一点点小的缺憾,便完成不了一种理想的跨越。为此,爱默生说过一句话:在天才的一篇作品里我们都能认出被我们自己抛弃了的思想——它们带着某种异化了的庄严回到我们面前。

  3,读你诗作的总体感受是,不同于一些女性诗人作品中强烈的自白或怨诉倾向,你的诗歌是偏于内省的。在语感上显得随意、柔和,譬如“黄土落下,轻盈的如同梦幻”(《祈祷词:心随我愿》),却又不乏内在的锋芒。你是如何把握这一点的?
  答:其实女性的最大问题就是怨诉,而自白只是一个初级的提升。但是我也不喜欢女性发展到带有命令式的强权。女诗人和职业女性应该是一个相近的词义,当进入一个专业,所研究的就应该是通过自身的经验,去关注人类共性的东西。这是确立方向的常识,也是专业规则。所以,在面对个性和共性之间的冲突问题时,需要的是理性。所有优秀的女诗人,在创作中,我认为都是在理性中获得成就的,而且所有好的作品,人们都可以感受到其中那杰出的控制。而你在这一问题中举的我的诗句,也正是我在控制中找到的感觉。事实上,大部分控制都是来源于激情,你提到的怨诉和自白本身也是一种激情,还有内在的思想,这些激情在写作中都需要转化。而男诗人的优势我认为也是在理性上,他们先天就比女性懂得如何进行暗中替换,如何去摆脱个人主义的狭隘性,找到自己与世界之间宽阔的连接点,这是男人从基础审美中就懂得的。而女诗人要想突破私有化思维,这一步就需要很多培养。这让我想起来我曾因为好奇而搜集到的几个版本的男女大脑图的比较。概括说吧,男人大脑图的主要区域中有约百分之七十是性,百分之三十是妒嫉;而女人在这同样的百分之七十的位置上表现出来的却是妒嫉,性只占百分之三十。这个图形的准确度我至今没有去认真考证过,但凭着直觉我有些相信并感兴趣。因为看到后,接着我便想到我对女性写作的认识上,我觉得这就是女性首先需要超越的基础障碍。在面对写作和生活问题处理时,我经常选择避开构成激情的直接时间写作,经常告诫自己要学会等等,待太阳慢慢西下,我能在强光中看清东西的时候再来动笔。每当这时我就想到女性,沿着强烈的感觉献出全部,这就是女性最本质的弱点,而成熟的男性乃至成熟的诗人很容易在经验中形成这方面地审美冲突。当然,这也避免不了其中会有一些好东西同时被削弱下去,甚至就此消失在雏形状态之中,尤其是带有性别特色的表达部分。不过,质的东西经过沉淀会越来越好的,共性的涵盖系数也会在时间的磨合中逐渐扩大起来。在生活中平庸的状态涉足越深,在写作中躲避起来就会越感到吃力。所以,躲避弱点最好能从写作之外的平时就开始。诗歌写作落实到语言上的分寸把握, 需要的不仅仅是技术,一个诗人的综合审美素质和提炼能力应该是多年形成的。最终才是写作的能力与质量的相互比较,这应该与男女诗人的性别没有多大关系。

  4,与上述相关的另一方面是,你的不少诗作显出某种理性气质,如《复杂的风景——致维特根斯坦》、《敏感的陷入——致荷尔德林》、《围绕“轻”所想》、《围绕“恐惧”所想》、《安静的内涵》等,从标题即可看出。当然它们绝非所谓哲理诗。那些致敬的对象是你思绪的资源?什么是你写作的真正动力?在诗中灌注一丝“理性”是有意为之?
  答:你提到的这些诗都是我近期的作品。其实,我一直在避免给读诗的人直接带来理性的感觉,但是多年来,我也一直希望能把我偏爱的一些哲学问题写进诗中,这种想法是大部分诗人都不赞成的。可我觉得我会做得越来越好。提到哲学实际上也只是个概念,具体落实到创作中,一切表达还都应该是以诗意为前提的,智性写作都是希望发现真理,只是在表达的形式上区别文体就是了。哲学的概念是因为被归纳后而显得死板,其实,它的内涵就是让人们去深入总结和概括你生命中的现象,重要的是其中所阐述的内容,形式上也完全可以诗话起来。诗歌的本质和这种概括没什么区别,只是他比哲学在写作中需要的条件更多些。如果越过了诗人之间语言和形式上的相互比较,诗人们也都知道,最后剩下的,也是最难超越的,就是在比较哲性思维的深刻程度,这也决定着一个诗人的创作实力和潜能。许多人从写诗开始就忽略了这个问题,或者,就是诗人自身气质中达不到与此碰撞的条件,而产生不了深刻下去的激情,当然,除了真理还有创造。这些共性的思维可以用在任何形式的文体写作中。比如,前一段我读的一本书,俄国思想家别尔嘉耶夫的传记《自我认识》。同样在写传,他却把对生活的环境和事件描写作为条件,通篇都是在着重描述他对环境和具体事物的反映。这本身就可以用来作为写诗的取材方法。诗坛把善于运用文化背景的诗人归为知识分子,把直白深入本质的归为民间,我觉得这本身就是一种恶意的限制性的归纳,去人为的把其中那些天然的重叠因素剥离开来,对写作毫无意义可言。我比较喜欢我的《复杂的风景——致维特根斯坦》、《敏感的陷入——致荷尔德林》这两首诗,写作时也确实合并到我思维中保存的一些资源的线索上。维特根斯坦是我最喜欢的哲学家。我认为他是全世界最复杂的人,而我写作的动力我认为可以从他对生命认识的任何一个点展开。我对生命现象好奇,对思维细小的区别好奇,对偏执和不规范的个性好奇。而创作的激情,主要不是来源于情感而是来源于对生命本身的神秘感,我也想过原因,也许是忧郁。在创作中我也想过激情的类型,我认为哲学创作需要的激情应该是最大的,否则就不能深入至深。人们却常常把这样的抒发看成是理性的,而在诗歌写作中,往往抒情越肤浅,表面看上去的激情似乎越大。那些智性写作的诗人的创作,在批评的引导下,好像显得缺少激情。其实,这种极其传统的,对激情的审阅习惯,已经影响了读者对诗歌内涵的情感鉴赏。我写诗的过程是在破解理性,即使把理性带进去,也是为了限制激情的。荷尔德林的诗歌我喜欢,就是因为他写诗是运用超越了所有诗人的理性。尤其是他那看不见的自我控制,围绕他的状态仔细想想,会让人心碎的。

  5,具体来看这部诗集的最后一首:《粉末的变化》。这首诗包含了一般意义的情与理的交织,由此形成了该诗的基本结构——两个诗节的并峙与融合。此诗前一节以颇具形象感的“粉末”写起,展开逶迤的理性思辨,充满了精微的细节;后一节转入现实场景,个人情绪的线索依稀可见,前一节仿佛是后一节的铺垫。“碎成∕一种极限”,情与理在此汇聚,隐忍于其中的痛楚既是诗的核心情愫,又为理智所捕捉和咀嚼。为什么称为“粉末的变化”呢?
  答:没有与你交流过,这首诗能得到你的理解,首先谢谢。这是我少有的一首激情诗。生活中,人人都想挣脱各种条件的约束、观念的限制。如果墨守成规,自然会感到一种压抑。而文明的限制层层叠叠,稍突破一点,自己就有被粉碎了的感觉。所以我有时想象着,自己突破了所有的限制,在空中飘飞。可是,写完了前一段,又不想结束在使这种激情的想象显得太随意上,因此转到后一部分,就选择了用另一种极端的粉碎加以说明。这或许是我平时习惯对理性依赖的一种体现吧。在用词选择的问题上,我认为,每个写作的人,在思维中都有一个具有个性色彩的意向群。那是按照自己平时的喜欢,有意无意储存起来的。在写作中,或许无意地成为了从中提取词语和意向的背景资源。这是一个人通过他的审美和性格差异,多年来慢慢组成的,由此才展开了一个诗人在创作语言上与众不同的景观。如果这背景群在形成的过程中,诗人的个性与平庸离得越远,写作时,对意向的选择就容易越纯粹。如果平时思维越远离通俗,在写作时就越容易接近人们经验之外的新意。是的,每一首诗的构成,在创作中看似偶然的,实际上,所有语言的选择,所有感觉的瞬间出现,都早已在诗人气质形成的基础中就必然产生了。

  6,你在一次发言中提到,“当写作者已经自觉地进入到对社会、对人深度的探索中的时候,性别上的差异已经不明显了”。也有人曾谈及你诗歌的“非女性化”。前面所说的哲理性或许是他们作出如此判断的一个理由。其实我发现,消除或跨越(超越)性别标记,成了1990年代以来女性诗歌一个醒目的趋向,具有1980-90年代诗歌转变的方向性意义。我向来持一种观点:女性诗歌应涵纳更高的人性关怀;如何从女性自身的独特经验出发在诗歌中提出具有普遍意义的人性命题,应该成为女性诗歌关注的焦点之一。你怎样看这个问题?
  答:你提的这个问题,多年来我一直在想,这是一个解决起来难度最大的问题。我前面已经说到了一点,女性写作最难表现的就是在宽阔和渊博方面,容易显得狭窄,或者如你前面所提到的“自白或怨诉”现象比较普遍。这与你希望达到的从女性自身的独特经验出发在诗歌中提出具有普遍意义的人性命题还相差很远。这不仅需要写作者首先摆脱女性的自身弱点,还需要具有成熟的哲性思维。实现起来,需要超越太多生命中的主观因素和客观限制。女性对事物的体验和观察的确具有很多男人无法达到的细致和独特性,尤其是直觉,比较起来,女性的准确率应该更占优势,还有男人无法具备的母性因素等等。这些在全世界的创作中,与男性写作相比较,女性所展现出的实力,还不够丰厚。但这已经形成了一个有沉积、有旗帜飘扬的空间,这个空间会在慢慢的等待中逐渐充盈起来的。或许,这与女性之间在创作和思想上的参照系数有限、所受的影响大部分都是男性思维有关。你在问题中提到的,其实就是女性写作的最高期望,女性诗歌写作自从被提出来就附带着太多的相关问题,所以也很难有谁能把这一问题阐述透彻。如果再说得细一点,我对女性意识成长的背景也概括地想过。最初,从对女性的发音,女性的说话,到女性的歌唱,是没有人提出与男人之间的区别问题。因为那是原生态的。而歌曲,男性和女性都有相等的追随群体,这种通俗的欣赏,也没有批评家单独提出男性与女性创作的区别。本世纪60年代末,从欧美国家兴起的女性主义文学批评,本身是由女性主义倡导的,不难想象,其倡导的初衷,就是希望强调女性的自我意识,那是经过压制后的内省。女性的意识在父系社会的传统形成中,一直是被压制的。那些表面的平静,似乎都是在女性还甘愿被压制的前提下,波纹覆盖着暗流。只要有压力在的地方就有极限。所以出现觉醒的呼喊是压制的必然反映,这是规律。在生活上,最初反映就是树立起的女权运动发起者的旗帜,比如英国女权运动的先锋霍尔斯东.克雷弗特,1972年她通过出版<妇女权利的呼喊>一书,发表了女性如何做到与男子平等的种种意见,这些意见再深入扩展开来,焦点自然就集中在女性自我意识存在的环境问题上来。事实上,解救物质不是女性主义的根本目的。解放精神,确实是一个漫长而复杂的女性工程,。能让长期被压制的女性自我意识亮起星光,最好的途径就应该是通过诉说。所以,不难理解,早期英美女性主义文学批评的发展一直都与女权主义的发展平行并进,英国女作家的率先觉醒,也是与维多利亚时代英国妇女解放相互推行的。通过文学创作,表现生活和自我意识,这是接触知识的女性比较容易找到的进入精神世界的方法。所以,女作家的发展速度,常常出乎意料。女性诗歌,是在这个过程的延续下,一直向着更加精致的语言表达靠拢发展过来的。时至当下,那些在艺术上已经成熟的女诗人代表,已经不用再去考虑如何去与男诗人的创作进行争辩。强调自己意识的存在了,就像你总结的:消除或跨越(超越)性别标记,成了1990年代以来女性诗歌一个醒目的趋向,具有1980-90年代诗歌转变的方向性意义。是的,最早的女性主义文学批评就已经含概了女性诗歌写作这一创作形式。所以,我也看过新时期我国“女性诗歌”提出者后来在这个问题上的谨慎阐述。这充分说明,在一个相对成熟的诗歌创作环境中,对女性诗歌的批评再沿用过去女性主义文学批评的模式,自然会使批评者的表现未免陷入狭窄。诗歌批评发展到当下,问题已经越来越简单化,也就是随着女性文学创作的日益成熟,表达的自我意识越来越复杂。女性意识大胆展现已经不是问题,也不再需要像女权运动一样的随时被强调出来,女性主义也不应该再是被女性文学批评运用的“龙脉”。在写作中,没有一位男性批评家能比正在创作中的女诗人更加关心女性诗歌在诗歌写作中的地位。作为能够严肃对待写作的每一位女诗人来说,她在诗歌写作中所完成的每一次灵感处理,每一行句式组合,每一个词语的精致安放,在自我审查中,或许都有意无意的会考虑,究竟怎样才能超越那些对女性写作有等级成见的批评者的审美呢。当然,我说的应该是那些已经成熟的女诗人,那些已经进入研究在写作中如何处理天分,技术,经验等综合指数的协调与把握的女性诗人。无论怎么说,在创作中,女性和男性之间那些原本的差异都是无法抹掉的,就像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差别,女人和女人之间的差别一样。只要你去比较,只要你先确立了探究的主题,而又在为你的主题的自圆其说寻找依据,假如我们按简单的总结。男人在支撑着这个世界的精神主体,那么在写作中也自然会流露出不可避免的侧重性。而女性,具有完善与男性精神主题相对应的精神客体的性格优势。因此,女性诗歌在写作中容易从内部的细微感觉入手也是自然的。其实这里所说的主体和客体在我看起来,应该正好能够形成一个完整的精神世界的互补系统,最终的强弱区分逐渐被批评者淡化才是正常的。再说诗歌写作,无论一个人的诗歌写作表现的是宏大或者是细微,是女性的视角还是男性的视野,我认为其鉴赏标准,都要根据一个诗人的成熟时期去做具体分析。诗歌写作是一个人的思维,在探索精神领域的极限和高度的个体展示,这与男权社会或女权时代的分析思路不是一回事。诗歌写作是纯粹的智力劳动,每个人都要经历自身的原始阶段,经验分析阶段,再上升到艺术提纯时期。女性在这里需要超越的基础尤其复杂。首先要去努力超越性别,超越生活,超越观念,超越审美局限,重要的还要超越历来以男性写作为主体风格的探索趋向。或者是要在这些可得的经验基础之上,再去走进女性特有的细节。也就是说,女性写作应该是跨越复杂之后,才会更加接近自然,表现出具有真正性别特色的本真的声音。那时,在你题目中希望的“女性诗歌应涵纳更高的人性关怀;如何从女性自身的独特经验出发在诗歌中提出具有普遍意义的人性命题”,才能自然加入到追求诗歌品质的创作轨迹之中。在大脑中尽可能搜寻不寻常的细胞,用来表现超常的智慧,这是本质的、没有性别区分的创作宗旨,杰出的诗人最后应该完善在天分,思想和健康的远景中。

  7,你的诗歌写作始于1980年代初期,可以说贯穿了当代诗歌的几个重要阶段。但你的写作似乎丝毫不为年代的潮流所动,没有留下种种运动、流派的印迹,是这样吗?
  答:是的。说句心里话我对流派的归纳从不喜欢。流派的界定和写诗好坏没有关系。流派的正常形成我认为应该是后人为总结历史时的一种需要。如果在写作过程中想着自己的流派写作,那唯一的解释就是功利,其中对写作和思维的限制可想而知。或者说也容易让自己在创作过程中感觉到像在复制历史,与艺术渴求创新的本质产生审美上的磨擦。当然这不包括那些在创造中被树为某一流派旗帜的精英,他们应该是体现创造力的典范。但是,话说回来,一个诗人在阅读中,只要遇见对自己构成影响的参照,写作时,去试着接近这种风格,再联系自己与之相似的内心储存,从而在一个新的侧面打开自己,这是不可避免的成熟过程。我是80年代先对某种哲学思想入迷形成了一种背景思维,随后写诗就一直追随着与之相符的现代性的写作方向。经历了我国把现代性视为叛逆的时期,默认时期,到目前现代性的主流时期。突破传统一直是我写作时始终伴随着的标准,只是达到那种完美的突破任重道远啊。我写作在范围上的侧重也比较明确,就是想通过自己对生命的感觉,在共性问题上能多一些新的发现。为此,我用在读书和思索的时间远比用在写诗上的时间要多。至于写诗的风格,每个诗人一生都在变化,面对影响,构成个体焦虑的对象应该差异很大。一些诗人在影响中仅形成了身边人的风格,另一些诗人受了心目中大师的影响,终身抹不去痕迹。但是,还有一种事实,就是一些优秀的诗人,成熟后即不可模仿,更无法复制。从他们的作品中很难被人发现影响的迹象,从来就谁也不像。而许多学他们的人往往既达不到其高度,反而又损伤了自己原本的艺术感觉。作为诗人,我希望具有自己创造自己的实力,作品的状态能表现出城府的魅力来。

  8,这几年,随着民刊《剃须刀》的不断推出,一个非常值得关注的写作群体悄然出现。当然,你们的初衷也许不打算形成一个群体,并且你们风格各异。作为这个群体里的唯一女性,你是否与其他几位诗人进行过诗学上的比较?
  答:在一个偏远的北方城市,能有一个纯粹的以爱好诗歌为共同点的朋友圈儿,我真的很珍惜。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像对待心中的宗教一样认真对待着诗歌写作。同时也都认真地对待着我们之间的友谊。这其中的每一个男诗人,碰巧都是那种思维睿智,不夸张,不浮华,认真对待别人和自己,潜心研究诗学的人。在写作上,最容易构成直接比较的往往是自己周围的人,所以圈子里人的写作对周围每个人的影响都很重要。
                                         
    冯晏于2007-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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