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顺着自己的骨头往下滑”
——诗人李亚伟印象 文/宋冬游
很早以前就读过四川诗人李亚伟一首很出名的诗:《中文系》。诗中有这样的句子:“中文系是一条撒满钓饵的大河/浅滩边,一个教授和一群讲师正在撒网/网住的鱼儿/上岸就当助教,然后/当屈原李白的导游然后/再去撒网/要吃透《野草》《花边》的人/把鲁迅存进银行,吃利息”。这首写于1984年的诗,令1994年才进大学中文系读书的我仍感慨颇多。后来知道了李亚伟这个家伙还是第三代诗人的重要人物,还曾宣扬过什么“捣乱、破坏、以至炸毁封闭式或假开放的文化心理结构”的诗歌宣言。后来又听说这些当年在中国现代诗坛叱咤风云的四川诗人们,大多下海经商了,“水性”好象还不错。据说李亚伟现在偶尔还写诗,但仅念给他位于北京亚运村的公司里的员工们听。
1998年我大学毕业由重庆来到成都,在报社做了一名文化新闻记者。冬天的时候,在诗人二毛开的“川东老家”餐馆里认识了李亚伟:川东人的口音和爽直的川东人的性格,1米75左右的个头,眼镜,像极了我的一位92级也曾写诗的师兄。那时他主要在北京工作,家安在成都。1998年大家聚在一起,即使当年都曾是诗人,却几乎已不再谈论诗歌,亚伟也不例外,只是喝酒——在餐馆喝完再“转战”到酒吧里继续喝,说一些酒话,开一些酒后的玩笑,不喝醉不罢休。到最后的结局通常是,还能够动弹的人把已动弹不得的人拖回家慢慢醒酒。“我想离开自己/我顺着自己的骨头往下滑/觉得真他妈有些轻松//很多手把我提起/好久好久/我睁开眼一看/人群中一个翘首而望的家伙/提着一只空酒瓶”(李亚伟《酒聊》)。我想,或许只有诗人才会与酒发生这样“不可分割的关系”;或者说,酒精的作用使他们看起来更象一个诗人。
基于我自己的看法,我觉得一个男人不一定要潇洒、要装“酷”、要标榜义气、要“财”气逼人,但一定要可爱。这种“可爱”是融聪明、大智慧、孩子气和善良的天性于一体的。现在的社会上,这样的男人委实少而又少,但亚伟大致应该是属于这类“可爱”的男人。从本质上说,亚伟仍是属于诗歌的。正如他自己所说:“我开馆子也好,经商也好,都离不开文化的东西,就是说,我仍然不知道,离开文化,我能做什么……”不是每个人对自己都能有这样清醒的认识的,否则的话,世上就不会有“挫折”、“弯路”这样的词语了。
在人们传统的理解里,诗人大多是与现实生活相悖的、格格不入的、甚至是愤世疾俗的。但正如亚伟所说:诗歌是精神方面的事,经商是物质方面的事,毫不矛盾。换句话说,诗歌永远是人精神层面生活的一部分,而决不是生活的全部,更不是对抗现实生活的工具。基于此,我认为亚伟的生活态度是健康的、积极的,而他的精神生活,无疑是更加富足、充实的的,即便孤独,也是有诗意的:“码头停泊在秋天/一行大雁被天空挤出去/回家途中/人被自己的想象挤到一边/整个下午只得孤零零/活在一片远景里”(李亚伟《世界拥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