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1965年生，1982年发表诗作，1983年创作的长诗《厌恶》引起较大反响。作品散见《山花》、《中国诗歌》、《昆仑诗韵》、《一行》、《葡萄园诗刊》等海内外书刊。现供职于贵州省文联。

缝  接

 

风吹房屋成飘动的风筝
二月石头开花三月是根长线
阳光挤开了那些篱笆
我流浪着以风暴的速度
像一根针纵横穿梭
走遍中国所有的省份
用脚缝接起乡村和城市
历尽风雨等有人踩水归来

 

事实上流动的并非我
我自小就没有移动过脚步
撕开无边界的寂静
看着乡村和城市从身边流动
如同羊群不断走失
每个黎明都有人呼唤我的名字
直到名字发烫冒烟

 

 

青花四行

 

一

谁的手把秋季搓成长鞭
赶着大片庄稼爬过田垄

 

满天清霜一夜融解
大地不知为何哭泣

 

二

箫声惊动深水的游鱼
有如丹顶鹤亭亭玉立

 

蓦然横掠万里江山
展翅扇动满川烟雨

 

三

流云是越来越淡的字迹
消失之时渐趋完美

 

等太阳散尽了一天的灿烂
走向没落才走向辉煌

 

四

摸着老树发皱的皮肤
在山顶的石头边出神

 

想那被云气隔断的远方
一些细小的人默默走动

 

五

深秋的怀想萧散疏落
天街遍地鸟毛

 

岁月落花流水
你的浅笑如歌

六

你绿绿的村庄嘘着气
每口井都慢慢睁大了眼睛

 

葵花在村口走来走去
今天会有些不寻常的事情

 

七

乡居的日子不与人往来
斗笠下的脸深藏不露

 

随土内升起的暮霭走走停停
和农民在田垄间喝酒

 

八

危崖之下滴水穿石
千仞的绝壁挂满青藤

 

桃林在琴声中一夜红遍
是谁残梦里楚楚动人

 

九

屋后的老竹子今晚有约
只剩采药人拥乱云高卧

 

大块麦田合拢为一本书
年年被秋风翻破

 

十

河岸边站着饮水的马群
对透明与平淡深深俯首

 

举蹄踏碎无限的风光
寂寞是种空旷的自由

 

十一

锄头一次次翻动泥土
蚯蚓一次次搬家

 

到菜园里种瓜浇水
这姿势已重复多年

 

十二

想象古代长夜里一灯如豆
夜色里飘来如莲的灯花

 

千年之上有谁曾静静守候
千年之下又是谁远涉黄沙

 

十三

绝顶的风景空空如也
而且罩着濛濛的烟岚

 

山川人物隐隐约约
我们上去就为了看它

 

十四

草地上读完千年前的书简
心仪写信人绝世的风流

 

他们早晨骑青鹿走入深山
黄昏出山时故人尽白头

十五

叫侍立的月季近前斟酒
醉后的海棠有如玉的风神

 

别把睡去的玉兰惊动
烛光照亮夜间的花园

 

十六

徒然挥动戴破的草帽
驱赶闻风而来的麻雀

 

粒粒谷穗成熟而疲倦
稻草人心事秘不可知

 

十七

我在乡野穿花而行
寻找素未谋面的朋友

 

晚云一一挂起农舍的炊烟
太阳已访遍沉寂的田土

十八

红葫芦里有神奇的世界
那儿柳树掩尽月下的楼台

 

笛子吹青无边的湖水
醉酒人轻笑着一夜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