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扫狂风》 这一年的风来得狂,出乎她的意料,我看见 她在风中挣扎 忍住胸口的痛,忍不住,眼里的泪 精神几欲分裂,已经控制不住喊出了声又 生生咽了下去 这一年的风狂得莫名其妙完全出乎 神明的意料 生命遭遇强降雨,邪恶有着邪恶的 嘴脸,和健康的胃 这一年邪恶几乎击倒了她 这一年她继续相信善的力量正的力量 相信,时候一到,全部都报 天降大任于她了,顺便把狂风 暴雨、雷霆,降了下来 无可抱怨 这一年是公平的,她吞下了生铁 以便使自己站得更稳 狂风需要打扫,此刻,她鼓励自己。 2006/10/23 《无话也叙述》 在无话可说的年代,叙述变得非常寂寞 你无法对扬州柳月说风雨 无法对风雨说残阳 在嘈杂喧闹的时代,叙述变得非常可笑 你无话可说 你终于,无话可说。 这苦茶叶的日子,一片片腾起 又落下 生活的热度太高,淹没了吞咽的心情 你打电话,看邮件,发短信 忙碌于没有此在的此刻 该说的都已说尽 该死的尚未死绝 在次于扬州柳月的时代扬州端上来 变成炒饭,更多的人 终于无望。 2006/10/19 《可能以外》 冬天的静电,配合杨树叶子的倒影,在一本诗翻开的 某行间:逗留,惋惜。你坐在夜晚 呼吸自左胸出发,微带着,些许疼痛,些许 解脱。有几个人在北京不感到脚步的匆忙? 你在原地打转,兜了几圈,看到,世界变成银灰色 乱七八糟拜访的,是那些:小羊肉串、街角处的 塑料薄膜,一阵风砸了过来,还好没雨 北京的天,总是干得静电频繁,触手可及的事物 是未来,和想象。仅仅只是常规的伟大,就足以 令你宽慰,你自南方来,南方小城盛不下 纯粹的向往,你自南方来,遇见一个两个 诗歌兄弟,和你一样,他们奔波于生活现场却自信于 今天的截获。他们截获了此生的光芒,学鲁迅 以血荐轩辕。血是红的因而你就不会苍白 血是流的因而你就不会腐 血是热的因而你就不会死 血,可能以外,以内?孕育腥甜的感受在今夜 你坐在桌前,找到了,久已散失的位置。 2006/12/28 《心脏里的新站》 心脏比我能干,它先于我开出郁闷列车,隐隐 或窿窿,一直向外,试图冲破胸腔并进而 进驻到它想要的新站 新站建于何方?我试图跟循心脏来到此处 却发现心脏其实也脆弱 已经碎成糊状,它被外表的完整迷惑一时不知 内里不堪一击 其实郁闷列车本非我有 它从底层开出,努力攀爬,它绕过一座 又一座的山像老家 在一座又一座的山中埋首低头 不问世事 它建于我心深处 心脏里的新站,从外移居到内,这样更好 一具身体就是一个终点因为列车总要到达 郁闷总要消止 情绪总要败坏,远方不远,就在此地。 2006/10/12 《如果将树看成蜡烛》 吊在一棵树的树荫里回望来时之路 漫无边际的暗,逼你,点起蜡烛,逼你 把心放下,除此,你所担忧的,都已成型 就着一根蜡烛看风景,人生如陌生地,人和 地,都不熟。你在树下徘徊,脚走出了 八万四千个脚印,你在脚印中数雨水 雨水有情,养花养草,养鱼养儿女 你在花草中闻到儿女的馨香 鱼在皮肤游,空旷处一树招风,风大不可测 将一棵树看成蜡烛其实也不难 难的是漫无边际的渴望,不可及物,也不可 及天及地,人生在世,都知不过土馒头 却是漫漫此生,心疼路疼儿女疼。 2006/9/30 《剪碎的家园》 独有我们的家园被剪成四块,一块居中 其余三块朝向各不相同 我纳闷午后的北京为何有点凄凉 其时正是朗朗炎日高照 天空的布被剪成四块,这绝对不是 燕子干的,自然也非流风所为 我看到碎裂的布匹下一个家园被剪成 四块,一块苍老 两块正当年华 最后一块 则有着残缺的暗云 我的纳闷于此获得清楚的解释—— 这一点也不像燕子或风的所为 倒像是一团糊里糊涂的云,瞬间丢下 暧昧不明的前景。 2006/9/30 《梦很冷》 他们把板凳搬到梦里,暗示我,这并不牢靠 的支撑物不宜久坐 风物不宜放眼量 他们把板凳摆平,暗示我,这是预备收留你的 床,他们看我平躺上去,露出惶恐的 笑,无辜的哭,莫名其妙的过去 他们看我死去,心满意足,然后离开 在梦里,我死了过去,我问自己,我怎么 死了?这不是梦吗? 我清楚知道在梦里我死过一次,是的,就 在梦里。 2006/9/29 《衣架望秋》 人生真是有意外,它们挂在衣架上 在你的头上随时准备 滴落,一些水一样的东西弄脏了 变质了,冷不防 就从星星的衣架上 滴到你的脖颈 游丝一样的凉与痛因为太细 而感觉不甚明了 但终究是有的 终究是有意外高悬,先是密而不宣 只等你低头 专注于某人,某事,专注于 某时,某刻 它滴落,一滴水的重量因为携带 秋意而变得越发透骨 一整个秋天的重量在水的加速 滴落中使你的脖颈不堪 此击 你和秋天滚落在地 一颗毫无防备的头颅望着衣架上的 秋天残骸,像水一样 弄脏了,变质了。 2006/9/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