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http://www.xshdai.com | 2008-03-25 12:06:59 | 新诗代 | 浏览:5614次 |
《西安》
死去的长安不会知道,它还魂
的名字叫西安
长安,西安
西安,长安
城内是长安,城外是西安
需要的时候就给城门开口
然后再把城墙连接起来
由古至今,马车换成汽车,驿道换成
高速公路
李白换成:伊沙?
我看到伊沙的背影站在方新村
白白净净的伊沙
白白净净的伊沙的儿子,吃着薯条
白白净净的伊沙的妻子,夹着烟在川湘菜馆
他们热情洋溢的形象真让人感动
我对赵博说,瞧瞧,名人就是这样
没架子,譬如伊沙
譬如我
胖胖的赵博谁知道竟会成为接待我的第一个
河南人。
从信阳,到南阳,到西峡
再到西安
中原大地真他妈大,和北京一样。
一地一地又一地
行程两万里(请把它视为:
一个概数)
灰的土,灰的声,灰的车
上来一个灰的老妇人
手牵两个漂亮的
红色女孩
(顾城诗句在生活的体现
被我看到)
路牌指示:前方汽车将穿过峡谷
长300里。
凹凸的山形面露狰狞
它们那么近
那么近
就在汽车两旁
汽车那么静那么静
就仿佛正在穿过史前文明
我目不转睛
峡谷应该再长些
再长些
赵博说,真羡慕你的无忧无虑
一觉醒来的赵博
已经错过很多景色了
已经被企业压得
转不过脑了
一路上手机响不停
还有八百里秦川
白鹿原
它们都在车窗外苍茫着
大荒山无稽堐就是这样的吧我问曹雪芹哥哥
这是我走过的
中国
最好的城市
西安!
在电话里我对康城大喊大叫
这气息你闻闻
这南门北门
护城河
我站在了谁站过的土地上!
我呼吸了谁呼吸过的空气!
我看到了谁看到的山河气象!
秦——汉——唐
最辉煌的都在这里
最障碍的都在这里
长安——西安,诗的包袱
文明的包袱
中国的包袱!
我一寸寸抚过一草一木
我一点一点慨叹古人的神妙
无一处无来历
无一景无典故
我们惊讶地发现
兵马俑只是始皇陵的万分之一
地宫:上有伏羲女娲天象星座
下纳长江黄河泰山秦岭
陪葬无数
机关无数
一山为头,两峰为乳
落脚处
两个小山包
我们回望一个睡美人,自然造化
与人工谋划的奇迹
名之乾陵
我们已分不清咸阳霸桥郦山华清池
是从哪一部典籍走下
历史交错最后只剩下
一个词
又一个词!
我往西安身上添加想像
把头靠在法门寺的玻璃龛上
把眼睛盯紧佛骨
把手印到无字碑
我想,应该有一些叫作地气灵气
甚至鬼气的东西
添加到我身上
我说,看着我
就能把西安
匀出一点点。
2002/12/1
《五月五,还是五月五》
我在对你的阅读中回到泪水
酒水中的五月五
还是五月五
灵感们的复活地
必须回到诗歌才能回到生活
苛刻的倾听像你不肯放过的字斟句酌
把经历搬到纸上
施加以魔法的变形、伪装和不说人话
我们同时响应着分行的秘密
从一个字挖出阴影
混合着换位之后的躯体
每一天都在电脑前徘徊
害怕举起手
说:我已放弃诗歌的脚踝
说:一根假肢代替了从前的奔跑
安坐在椅子上
椅子是日复一日的椅子
日复一日是头痛欲裂的日复一日
必须用理智提醒自己
家族的血液压迫着你,使你
恍惚而膨胀得就要疯了
有时我会在睁大眼的午夜放映电影
在脑中
往事不断唱歌,不断把赤裸的神经
扭来扭去真的
我呼喊着不出声
谁能帮我清洗就要控制不住的崩溃
你早已熟知我的无常
恐惧的元素散开又聚拢
被视为一次又一次诗歌的报答
什么都写过
也什么都爱过
手放在手上也不觉得
甜蜜和痛苦剩下麻木指向我们的相遇
电话拧干水份变成疲倦
每一天我们被电话追捕
仿佛习惯泼洒到地上再捡起一堆碎渣
你闷了
我也累了
勤奋那么多通过一本一本书贴在我眼球
却不告诉我何时
何地,何人将使它们消化成诗句
我预备放弃过往的触动
企图像一个平静安祥的存在物上升到理想的天堂
33岁,我颐养天年
每个晚上都早早上床
剔除理想和未来,用光滑的皮肤体现
此刻的富足
因为我是一个有产者
还因为,死亡在周围人群晃荡的姿势擦掉了我
她们横卧在自己的家里
左心房和右心房分别插上利刃
她们血流遍地,使一个孩子无辜的望见成为
噩梦,这是星期四中午的真实
我居住的城市被意外击中
喧哗染成红色
白色和黑色
世界变得具体和不安,一滴滴
滴在通往诗歌的路上
我曾于某个无知无觉的下午渴望暴力
毫不顾惜生命的长短
直到他突然枯萎的双肾顽强地祈求呼吸
并且健康地微笑着
使一些浪费的意念得到警醒
深悟活着的幸福
五月五,历史延续一个诗人
纵身一跃的瘦小影子
是诗歌的幻觉,抑或是
怀才不遇的痛苦?
没有人能清楚指证什么才是最终的理由
掀开政治学的表象
宇宙的自然法则在行进
想象一个诗人对天询问这般忧愤
这般茫然
风收起了它的船桨,江水滔滔或缓缓
浊者与清者,清者与浊者
谁能分开它们的呜咽?
精神的药片被他生产出来却依然拯救不了他自己
天太空了
以至于千年以后另一个孩子如此呐喊
为何给我安慰?
诗是液态的——
尸体浮了上来
诗是固态的,承受得住脆弱的侵扰
每一天都要用钉子武装一遍
话语和无形力量
看着你,转动在情绪的涡流里却不窒息
我们互为形容!
几乎是在对空白的填补中触摸到屈原的颧骨
五月五,曾经的能源推动器
重新安排一个人的现实
把一个时代的质量投入进去……
2002/6/15
《荆溪》
的确有点意外
我沿着网络来到了这个词,这个人
她眼眶湿润,似乎总没睡足
她脸颊凹陷,仿佛深藏着凌晨二点的幽灵
她轻如叹息的吐字
和夜晚并坐在我身旁
使我头皮一阵发紧,不由得竖起汗毛
我述及这样一个人
的确有点意外
生活在不同的表达中回不到原点
所以就有莫名其妙的解释
屏西路、西洪小区,选择一地到一地
为躲避时间扑面而来的昏暗
我们不断地在的士里进出
满怀秘密的拥挤
和即将到临的遗弃
诗歌弹奏的面孔恰似你的苍白
你把它们整个吐掉
你希望重新安排骨骼的构成
于是我来了,昼夜已经和着茉莉花茶的胃口
知觉、感觉和触觉
都在执行对往昔的审判
你是故乡的句子,飘落下来
离开纸页的村庄
更多的火车被命令停住,以便你回头。
呼吸的迷离画成弧线
连接上中性的元素,这就是你
我迅速地为你制造了一个人形阴影
一天那么缓慢,永远搏斗着饥饿的痕迹
梦者付出满足的表情
事实却是我欠下了那么多无法偿还的情关
人情关,内心在试图减少
灵肉和压力的突然
笼罩在七层楼高的天上
我查询了一下前世
虚幻的人,一个个从那里走出,与此刻形成共识
我遭遇他们仿佛加深存在的尺度
我又能存在多久!
幸福的程序吹来另一片风干的气息
搬动美好的东西到他们身上
我一生的努力就是传播诗歌的福音
把海的汹涌搬动到深居简出的公正
亡者长出头颅
强迫你,给予崭新意志,给予行动
我思索我走后的你
泛红的祝愿,谈话剩下的桌子、柿子和杯子
门一间间关闭
我在言语的残骸里坐着,书翻着
灯清凉地微暗着
我听见一声一声的感叹,活着的人
我这样告诉自己
这样就好!
2002/10/21
《老巢》
如果这首诗没能成功,那一定是你失败了。——题记
恍惚已经开始但可怜的列车已经到达
不容置疑
那些在秋天风沙中走下的人目睹了一个小时
的障碍,它们消灭了浅显的欲望
听天由命
听天由命……
循着北京的拥挤
拥挤的前门、地铁, 和轻轨
一直来到回龙观,来到
苹果园的清醒
而夜里总像不肯闭上的呼吸
我经过你的翻转
看见你的睡眠动了一下
灯光锁在洗手间,在微亮与微暗之间犹豫,我
用双倍的想像
换算着皮肤的计量单位
但一切都是虚的
佛并未降临,并未透支给我一个诗的节日
于是我说:
给个力量,好让我完成十月的心得
突发性的遗迹应该永存
墙上的草席
你的创意
你的方格子沙发转变不过的诗句
温温暖暖一柱香
在案前井然有序的书页间我读到太阳
星光和历史
它们像精心策划的码头因为精心而显出笨拙
它们违背了你的素质
或者说,你的手与你的产品不相称
沉默,沉默
优雅的沉默是雕刻出来的
情感是杜撰出来的
每一个关切的眼神都掉进了沉默的变形人
每一个言不由衷的沉默都沸腾得卸下翅膀
除了篝火的凹处
摇曳着迷离过度的点点光芒,泪水一样
蒸蒸日上,又迅速地使围观者感觉到冷
风声潇潇,无边落叶
风声可是荆轲的风声?
落叶可是杜甫的落叶?
我在瓮城里外三层的旷野里爱上一簇簇
整整洁洁的山菊
花:那么小小地亮着
挺拔着,仿佛窃窃私语
又仿佛无遮无拦的笑
它们仿造北京秋天某个记忆不灭的老巢
某个人
我一遍一遍地倒推回去
场景的形状,音乐的形状,书写者
勾划掉的率性和套路
诗是难的
时代是难的
我们这些置身其中的人
饮过忘川之水就催促着时间脱胎换骨
汽笛一响
旧日子就到了。
不是北京而是漳州让我眼低手高
有一处温暖的地方在你的北京
有一个诗的天堂在我的漳州。
2002。10。9。
《新诗界》
无论何种角度都无法沿着惯性叙述到此处
力量太弱了
你的力量未能脱举出我经历的诗界
我长久地忍受沉默的攻击
身体里幻觉的虎兔
你和他的谋略,多么单纯的微小欲想
走过来——走过去——
盘头到夜晚
像被喜欢过的一样
我深陷一小时的障碍,没事的时候我学习
哀悼,这是命中注定的!
我迫使自己接受鲜血的转化
由激情至残缺的寡淡
企图在平静之外另起炉灶
制造声音休息的老巢
我的朋友,朋友们,亲爱的
再往风沙悬挂处前行一步也不能了
我站在玻璃门神秘其辞的后面,抬头看见
时间肿胀的脸孔一夕间消散
我们都有些憔悴!
心灵产生荡漾的意识成为陌生聚会的话语
现在,就是现在
孤独涌现着
继续着你们关心的手指
安与不安
李青松与谯达摩的轻轨剩余的霍营回龙观
聚拢到诗的世界
世界是新的
长出长长的感叹,新诗界
我悄悄动了一下唇舌,枝叶清爽
干干净净地帮助南方的眼睛
完成一个考察的设想
我一生离不开一个地点
隐蔽的灾难迟迟不来以至风的飞翔被当作
滑稽,纸页上的行动暗了又暗
我一生离不开懦弱的犹豫
当我知道此时此刻
世界的空间分为你我两半
我必得借助自由的要素改变余下的日子
争辩在衰老,自我的检验
像踩着虚无的光斑砸向昏暗的公园
街灯把眼前的你和过去连在一起
你是谁?
过去加了些许恐惧变得寒冷
再加了些许压抑变得无谓
这就是小城市一天的尴尬
而短促的相见已战胜距离深远的白日梦
我别无所长
我听到你说来吧来吧
就把我的居住地忘记,就拯救自己一直
到苦涩的诗界
我费尽心机,设计了一场神明复活剧
这危险频率的再现
尽管价值不菲
也比一次京郊大街的加速度来得镇静
什么都浪费了
我用一个荒谬的灵感,代替一首诗在你身上
呼吸
体现宽广
怀念像在节育
整个似地把我结束。
2002。10。11。
《我并未进入更多时间》
时间:2000——2001
水从汨罗江站起,一片屈原形状的水
我是否要问它
天如今放到哪里了?
灵魂一小块一小块肿起来
那世纪的凶恶眼睛多么复杂,矛盾在线
毛玻璃突然变成敌对势力
这个夜晚时间习惯性地发挥指令
全世界诗人们彼此问候
呼吸生产出平安和纸页
是谁抓走了我的影子?
把它埋在睡眠不到的桌下,极易出窍
的镜子全都覆盖雾气
因为生病,我维持伤感的彻底像维持映象的虚无
它并未带给我更多
深渊在1998或1999,但绝非中国制造
坚固的石头打起伞
悬挂一个袋子,然后说,向无需道路的灵魂们
致敬!庞德,庞德
我清楚他在我体内的肋骨
诗的肋骨已独立成神
昏阙或痉挛,手持钢刀在梦中显现
直到明天再度离去
“每一个明天都不为我所觉察。”
入住新年的人是有福的?
我看到棕榈叶类似血盆大口
在南方灾难性气候里举行庆祝宴会
死者们吹着口哨
语音亲切,为的是引诱陌生人的灵魂
当我将竹杆移往他处
意味着,我已深谙生存之道
他们像小鸡一样到异乡漫游
传说中的驼背国王寄居到猴子和山羊躯壳里
婆罗门笑了
熟悉的复活情节严重违背真理
事实上形容为谁憔悴?
我手拿铜锣,羁留在越来越小的空气中
愤怒也用绳索栓着
孩子们不安地倒立,赶在风暴到来之前
把自己搬到坟墓里
君特•格拉斯:棺材一头小
(语见《铁皮鼓》)
是的,山在向你呼唤,稻谷在向你呼唤
一个个小我未及返体
太阳患了慢性病,太阳出来
你会受热
左腕上的刀痕多么精致
直到日久天长它自己腐烂为止
生命可以从口腔逃逸
孤独却永远闭紧嘴唇。作为一种隐喻
孤独活在诗歌的瓶瓶罐罐
鸟似的灵魂从不放弃危险的旅程
从诗经到圣经
时间并未有所改变
当我发现这一切,钟已敲响
我并未进入更多时间。
2001。1。24。凌晨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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