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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人》
伸开手臂,撩开灯火虚化的夜晚
而明亮的橱窗光影斑斓
所有的模特,红唇碧眼摆弄同一种姿势
该完整的已经支离破碎
该消逝的依然招摇过市
你晶莹的肌体虚弱如雪
风被高高提起,河流倒挂在空中
空气中已经没有氧气和水分
闪动的光影,正在吞噬痴幻的人群
而你已经枯裂的眼神
拼命挤出最后的台词
没有一根睫毛眨动,呼吸
被停在半空。晶亮的高脚杯代替了失语的嘴
一条短信仿佛消灭了祖传的饥饿
同一首歌泛滥如洪水
正浇灌一个时代的胃
灯火交欢的长街,影子
重叠影子,虚幻、迷乱
如一条舞女的腰带,仅仅装饰女人的细腰
幽灵蛆虫一样蠕动午夜
时间如染上炎症的肠道
宝石和玉器,设计了
完美的残缺。一位绝色的美女腰姿如蛇
午夜在一支纤细的口红上突然失踪
时间在空茫的记忆中断裂
宝石上的荒原,璀璨夺目
恍若隔世深渊
断墙下,成群的蚂蚁追逐骨头
意志如铁精细的小腿健步如风
蚂蚁是今夜的主角,如骑兵穿过受阅的广场
昏暗的路灯正高举一只赎罪的空杯
成群的蚂蚁,你拯救谁的罪过
2006年6月于贵阳
(原载《诗歌月刊》2006年第10期)
《雨 祭》
1
总是被雨水纠缠,像情人
又像死者。总是陷落一块断碑的回忆
那些象形的文字日渐模糊
留下的空白午夜一样安静
而一部经书
正慢慢失传
总是在雨中一病不起
总是想到一棵树被反复移植
血液冷却。土壤、空气和阳光恍如隔世
林中的归鸟降落黄昏
根茎和叶脉生死相盼
而一个季节
长出千年的疼痛
一场雨,是在召回早已飘逝的年代
还是演绎刻骨铭心的爱情
窗外的雨丝,让我想起一位独居深秋的女子
她总是泪眼密布从年头哭到年尾
因为那些象形的文字
总在一个深秋里失踪
2
从我正在阅读的小说
从小说中精美的细节
穿透时间的雨滴,正在穿透男主角的内心
和女主角刚刚浇灌的婚姻
一把手术刀,暗藏一束玫瑰的眼神
从胸腔慢慢划过彼此的初恋
音细腻如丝,而命运
从此天各一方
雨滴,不停的敲打着玻窗
我出生的那一个夜晚,肯定与玻璃一同破碎
而清脆的声音,肯定落在我的书房
肯定又将击穿谁的命运
3
坟冢上的青苔越来越潮湿
总是拥挤在一起,旺盛的雨水说来就来
一位同事的半身突然瘫痪
手如枯枝,悬在空中不停的抽动
神经好像牵着久远的历史
而我的邻居被癌症卷走的那天
命运像一位女巫
把我赤身裸体的暴露
五月的雨水,你在代替谁的眼泪
雨水把陌生的面孔聚到一起
谁会在雨水的流淌中,把记忆重新清洗
时间面前,把黑暗一口口吞下
而我被雨水慢慢的消解
在雨中魂归故里,在故里蓄发三丈
一场雨要孕育多少故事
要培植多少病毒和死亡
4
雨割断了记忆。阴冷的消息
总是和近日的雨水连着同一根神经
一张脸浸透潮湿的空气
日渐腐烂。冷月泻在青色的石块
而我眼里的空茫
蓄存了整个雨季
黑暗背叛太阳,孤灯照耀
午夜,一只蚂蚁叼着骨头是最经典的细节
当万物悄悄退进键盘的阴影
蚂蚁安静的小腿爬动着唯一的真实
而无声的陷落
是不是另一种飞翔
2006年6月于贵阳
(原载《诗歌月刊》2006年第10期
《柳条划破天空的皮肤》
依然是春天。旧病复发的春天
我靠在去年的一棵柳树下回忆
枝条划破天空的皮肤,紫红的血渲染黄昏
天空凝固。积重难返的表情
注定是春天挥之不去的阴影
柳条如少女飘飞的秀眉
此刻,我再次潜回血液
更多的时候,我居住在一位寡妇的后半夜
总是把寒冷的梦壁,想象是
宽敞又明亮的客厅
记忆已如灰烬,激情深埋雪山
夜如一张白色的尸布,裹着僵硬的身体
再也无法描绘初恋的细节
回忆无法找到出口,只能
让呼吸,延长死亡的距离
2006年6月于贵阳
原载《诗歌月刊》2006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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