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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小斌的诗
http://www.xshdai.com | 时间:2007-11-21 18:12:17 | 作者:梁小斌 | 来源:新诗代 | 浏览:23245次 ]


梁小斌(1955- ),出版的诗集有《少女军鼓队》、《梁小斌诗选》等。


《雪白的墙》

妈妈,
我看见了雪白的墙。

早晨,
我上街去买蜡笔,
看见一位工人
费了很大的力气,
在为长长的围墙粉刷。

他回头向我微笑,
他叫我
去告诉所有的小朋友:
以后不要在这墙上乱画。

妈妈,
我看见了雪白的墙。
这上面曾经那么肮脏,
写有很多粗暴的字。
妈妈,你也哭过,
就为那些辱骂的缘故,
爸爸不在了,
永远地不在了。

比我喝的牛奶还要洁白,
还要洁白的墙,
一直闪现在我的梦中,
它还站在地平线上,
在白天里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我爱洁白的墙。

永远地不会在这墙上乱画,
不会的,
像妈妈一样温和的晴空啊,
你听到了吗?

妈妈,
我看见了雪白的墙。

1980


《中国,我的钥匙丢了》

中国,我的钥匙丢了。
那是十多年前,
我沿着红色大街疯狂地奔跑,
我跑到了郊外的荒野上欢叫,
后来,
我的钥匙丢了。

心灵,苦难的心灵
不愿再流浪了,
我想回家
打开抽屉、翻一翻我儿童时代的画片,
还看一看那夹在书页里的
翠绿的三叶草。

而且,
我还想打开书橱,
取出一本《海涅歌谣》,
我要去约会,
我要向她举起这本书,
作为我向蓝天发出的
爱情的信号。

这一切,
这美好的一切都无法办到,
中国,我的钥匙丢了。

天,又开始下雨,
我的钥匙啊,
你躺在哪里?

我想风雨腐蚀了你,
你已经锈迹斑斑了;
不,我不那样认为,
我要顽强地寻找,
希望能把你重新找到。

太阳啊,
你看见了我的钥匙了吗?
愿你的光芒
为它热烈地照耀。

我在这广大的田野上行走,
我沿着心灵的足迹寻找,
那一切丢失了的,
我都在认真思考。


《一种力量》

打家具的人
隔着窗户扔给我一句话
快把斧头拿过来吧

刚才我还躺在沙发上长时间不动
我的身躯只是诗歌一样
木匠师傅给了我一个指令
令我改变姿态的那么一种力量
我应该握住铁
斧柄朝上
像递礼品一样把斧头递给他
那锋利的斧锋向我扫了一眼
木匠师傅慌忙用手挡住它细细的
光芒
我听到背后传来劈木头的声音
木头像诗歌
顷刻间被劈成
两行


《母语》

我用我们民族的母语写诗
母语中出现土地 森林
和最简单的火
有些字令我感动
但我读不出声
我是一个见过两块大陆
和两种文字相互碰撞的诗人
为了找水
我曾经忘却了我留在沙滩上的
那些图案
母语河流中的扬子鳄
不会拖走它岸边的孩子
如今,我重新指向那些象形文字
我还在沙滩上画出水在潺潺流动
的模样
我不用到另一块大陆去寻找点滴
还有太阳
我是活在我们民族母语中的
一个象形文字
我活着
我写诗


《说“剑”》

利剑的作用是用来刺向铠甲后面的胸膛
在护心镜破碎之前
利剑永远活着的使命尚在期待

你可以试想
墓室主人为什么要把一柄利剑殉葬在身边
不,利剑并不具有殉葬的使命
它埋葬在地下也在梦想着杀机
一柄没有喋血的剑
大概不能叫做“剑”
剑的真实饱满需要被杀者与它共同完成
现在这个任务仍没有完成
我们所看到的所有的剑
均洋溢着一种僵持的风度。
从什么角度可以证明
剑的使命尚未完成呢?
我们从现在生活中的紧张心态中得到佐证
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剑
什么时候达到了目的,它才愿意静卧其间
剑刃眯缝眼睛?
剑刃上的?比刀刃的光亮和剑柄上的
流苏更为重要
真正意义上的剑
应当磨损得消失殆尽,化为一团云烟

我们应从刀痕上大致猜测
世界上曾经存在过一柄剑
它是什么模样
我们只能依据猜测画出
如同对龙的刻画那样。
所以,一个我们可以看得见的剑
一个以“出土文物”自居,而又自称尚已生锈的剑
还没有真正体现出它的幻影特质
因为它能触手可摸
反倒证明它不是由幻影而来

我,活在许多貌似出土文物
但并不是出土文物的剑的周围
至此,你说,
怎样才能结束一个剑的时代


《两种温暖》

树根已经被劈成柴禾就不能再劈了
劈树根的人先是蹲在树桩上琢磨
我不用火,这树根能否给我第一次的温暖
于是,他开始挥动斧头
树根的浆液却像火星一般溅到他身上
在他的棉袄上燃着
他只得脱去棉袄
而那正爬在地上睡着的长长根须
被斧头惊动后一跃而起
掠过滚动汗珠的白色脊背
他毫不退缩
伸展肢体
把这树根深藏着的温暖源泉全部汲取干净
柴禾,就是树根暖意散尽后的残渣
面对着残渣,
把这不能再劈的树根送给有壁炉的人家
壁炉里的火,

像是被谁修剪过的红绸在悠扬地飘动,
令壁炉外的人朝火走去
迎向红绸拂送出来的第二次温暖
他昏昏欲睡
握在手上的书烤热后掉到了地板上
如同沉重的红薯
主人惊醒后在问
这是什么火,
一定已被谁嚼过了
这抽走了叶脉的红枫


《大街,象自由的抒情诗一样流畅》

雨后的大街,笔直地伸向远方,
从此岸到彼岸世界,
这中间车辆象流水一般哗哗流淌。

这时,我看见一个戴着太阳帽的孩子,
来到岗亭前,
和警察亲切地谈话。
而一支全是由小朋友组成的队伍,
正和谐、宁静地站在大街的一旁。
我知道他们是在谈论——
这支可爱的队伍,
通过大街的方法。

我沉思的目光,注视远方,
我很激动,
他们一定还谈论了别的,
谈到了中国大街的前程,
而且还谈到了诗和国家。

我看见了:人民的警察——
这人类大街的指挥者,
从岗亭里探出身子,
温和地倾听
孩子的哲学思想,
一个晒了很多太阳的中国孩子,
或许能指出未来中国的方向。

宽阔的大街象自由的抒情诗一样流畅,
绿灯在前方闪烁着激荡我心灵的波光,
一个孩子正在和警察和谐地谈话。


《你让我一个人走进少女的内心》

你让我一个人走进少女的内心
害羞的人们,请在外面等我一会

让我大胆地走进去
去感受她那烫人的体温
和使我迷醉的喁喁私语
我还要沿着血液的河流
在她苗条的身体上旅行
我要和她拥抱得更紧
让女孩子也散发出男性气息

说吧,请告诉我
那在黑暗中孤独地徘徊的是谁
那由于痴情想奔向美丽星光的是谁

让我们一起走进少女的内心
并且别忘记带上两把火炬

让我们勇敢地走进去
去发现外面的世界还没有的珍奇
在这发源心脏的河畔
我一定会拾到一本书
这上面没有腐朽的教义
它启发我怎样和未来去亲吻
但愿我也有一颗女孩子的心

让整整一代人走进少女的内心吧
当我们再走出来
一定会感到青春充满着活力


《园丁叙事诗》

一条绿色短墙将工厂生活区紧紧环绕
环绕着先后被主妇收走的床单,晚餐前夕的
生活区气息
在球形松柏旁边,那个正在捆绑扫帚的人形像很真诚
应当从远处看

现在一切有关园丁的形象他都懂了
他穿着宽松的衣服
与青草的颜色搭配在一块成为生活区一景
他鞠下身
向着滚到冬青墙下的那只足球
和爬满了栅栏的孩子
在递还足球之前,他笑眯眯地要孩子们念牌子上的字
他剪下多余的花
分赠给每一们幼小的听话者
是的,我是园丁叔叔

应当从远处看
他对着从晒台的柱子上悬挂下来的一根绳子吆喝
当绳子-试图垂向花坛,又拉了回去
他开始喃喃自语
现在他怀里夹着一块木板,他往回走
他想请宣传科的熟人写上几个字
警告窥视他的花木的人
他还要领一把铁锹和一只水桶
像是领回自己的儿女
一根黑色的橡皮管子通向停水的地方
跟外人说为了自由灌溉
其实他无所谓期待
从背影看
有关园丁应该是什么样他都懂了
他娴熟、宁静
有人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没有人知道他的出处
他像一个生僻的怪字那样
黄昏的太阳映照着他蹲下来拔草的动作
他像字,有一种令人难懂的意味
辉煌的工厂生活区门楼上贴着天然的大理石
首先是米饭一样的生活开始膨胀
开始出现花坛、草坪和剪草机
像还缺一件道具,于是又跟着有了修剪草坪的人
但他不是天然的园丁
当办公楼的窗口有丝幔偷偷拉开

时间和地点
揭开一切形象之谜
他是一位不间断地填写表格的人
每一个季节,他都要在空白的一行填满黑色灌木
某年某月在何处
他曾是寄生虫
日常生活驱赶过他
他仍然没有驱赶过在打谷场上啄食的鸭群
于是他爱把多余的米撒出去
清洁工人,特约编辑
教科书上的人  流浪者  踩过红地毯的人
旷工者
他是碎片
拼接在一块仍是碎片
生活区家属打碎了暖水瓶

在花坛周围
他拾取碎片后还给主人
别人的意思是不用还了
仍有零星的光斑散落的草丛之中
他是词语
园丁制服上的条条皱纹
从近处看
皱纹在折磨之处
但他不是天然的园丁

他是由演化而来
也许不是
只要像花木一般生长的生活在等待
剪去向下的枝条
园丁的形象会永远存在
他背着装有杂草和浮土的筐子
往垃圾堆方向走去
他走过人们的交头接耳之声
这时
枯萎的草往往又抽出细长的新绿
摆动在柳筐的边缘
他并不为此惊动
当有许多人围住他
他只得当众喝下浇灌花木剩下来的水
他们才互相说
工厂生活区来了一们园丁
以前没有见过

[1987年]  


《诗的自白》

一棵小草的生长 
和大海的涨潮显得同等重要

一只鸽子歪着脑袋的神情
和一个孩子的思维显得一样可爱

黄金和泥土
你能说黄金比泥土珍贵

我的语言只是喁喁私语
你难道认为我仅是在和姑娘谈情

思想不再闪光
它已变为一块深沉的土地

一个思想者躺在麦田里
他感受着这浩渺宇宙的气息

一颗带有殒石的心在跳动
我的诗啊,它多想能感动全世界的人民

1976年


《金黄的草帽》

金黄的草帽 
快向我飞翔 
遮住我这束黝黑的光

草帽遮住了我的面容 
太阳晒黑了我心灵的门窗 
黑嘴唇从没有亲吻过任何姑娘 
人们不知道 
我正望着那一边 
她正飘荡在打谷场 
晒得就象黑夜一样

金黄的草帽 
快向我飞翔吧 
遮住我这束黝黑的光

草帽遮住了我的灵魂 
额头在阴影下放出光芒 
麦浪滚滚目送着太阳 
人们忘却了
我要走到弯曲的河旁 
依在一棵苗条的树下
向她暗示我伟大的梦想

1976年


《我热爱秋天的风光》

我热爱秋天的风光
我热爱这比人类存在更古老的风光

秋天像一条深沉的河流在歌唱

当土地召唤我去收割的时候
一条被太阳翻晒过的河流在我身躯上流淌
我静静沐浴
让河流把我洗黑
当我成熟以后被抛在地上
我仰望秋天
像辉煌的屋顶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秋天像一条深沉的河流在歌唱
河流两岸还荡漾着我优美的思想

秋天的存在
使我想起在耕耘之后一定会有收获
我有一颗种子已经被遗忘

我长时间欣赏这比人类存在更古老的风光
秋天象一条深沉的河流在歌唱

1977年


《黄昏即景》

一个少年在呼唤他喂养的鸽子
他咕咕呼唤,充满着童贞
一个少年在呼唤属于他自己的鸽子

我也学着那少年的样子
用我真诚的嗓音,但已失去圆润----
一个过路人呼唤不属于自己的鸽子

大群的神灵已在空中自由翻腾
我真想奔放地舞蹈,扭动
用我痛苦的姿态感召它们

一只幼小的鸽子看着我出神
它飞向我,然后终于飞向它的主人
亲爱的小鸽子还不懂事

一个过路人想呼唤不属于自己的鸽子
一个失败的呼唤却也是一种歌声
金黄的屋顶上正栖息着黄昏

1977年


《白雪,你使我心情舒畅》

那个时候,有很多问题越想越黑,心中悲伤,
没有书读,小提琴也破裂得不成模样,
我知道,那是我折磨它时过于疯狂。

沉寂中的苦恼是多么黑暗可怕,
为什么我的屋子里会忽然明亮,明亮,
白雪,亲爱的雪啊,你使我心情舒畅。

白雪世界树枝撞动的声音都使我无限神往,
栖息的鸟群不成调的喧嚷都令人热泪盈眶,
过路行人踏雪的声音听起来就象诗歌一样。

沉寂中的苦恼是多么黑暗可怕,
黑暗的魔鬼要把我逼死在青春时光,
大自然啊,你永远是安慰我灵魂的亲娘。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要苦思冥想,
我愿白雪一直铺在我的心上,
亲爱的白雪啊,你已经铺在我的心上!

1977年


《青春协奏曲》

我歌唱白天
同时我也歌唱黑夜

你以为我是站在岸上
心灵同时沉进万丈深渊

我知道有人在向我传情
我仍向别的少女求爱

太阳看见我时,我是一片黝黑
而月亮又照得我一片洁白

我在曲折的年代曲折生长
我本身就是一条弯曲的光线

在壮观的宇宙里超光速飞行
过一万年还是青春长在

1978年


《少女军鼓队》

以后的日子全是孩子们的节日,
全世界的大人们,
都要注意交通,
不要把孩子们阻挡。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看,大街尽头,群鸟乱飞,
走过来少女军鼓队,
雪白的衬衫上,
火苗在飘荡。

一个大眼睛的少女,
指挥这军鼓队的行进,
她伸出一只手,
鼓声刷地沉静。

然而她的头猛一高昂,
引来一阵哗哗的波浪,
有如步伐整齐的小鹿,
大踏步走到钢琴上。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啊,
你充满着什么幻想?
我的昔日的创伤,
被震得鲜血流淌。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民族的处女,
站在祖国的手心,
身上闪烁着灼灼光明,
比天上的蓝宝石还要珍贵。

但愿你们,
不要象我们这一代人,
石块似的眼瞳,
盈满了辛酸的泪水。

而且,我真想亲吻你们
前额上淡淡的光辉,
你们是崭新的希望,
万岁,少女军鼓队。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1978年


《那个屋顶仍在那里》

我反复提示你
沿着鹅卵石小街走
对横过小街
铮亮的铁轨
千万别迷离
你就很容易看到
那金黄的屋顶

我的心灵之所在
鸽子在屋顶上落下又飞起
我差点就不愿再等你
灿烂的黄昏
象一架打开的钢琴
确实曾有一个旋律
只是记不清

幸我没有离去
那个屋顶仍在那里

1978年


《你还没有下雨时穿的鞋子》

你还没有下雨时穿的鞋子
我想提醒你
生怕惹起你的忧郁

我踩着雨水来看望你
我折起伞,象蝙蝠的翅膀滴着雨滴
全滴在你整洁的小房间里
你好,你为什么不出去玩
在你有所遮掩的床单下
我看见许多双鞋子排得整整齐齐

你还没有下雨时穿的鞋子
你爱走过偶尔扔有棍棒和纸的草地
露水打湿了鞋子
一点也不潮湿的太阳会从天晴的地方来看你
你肯定走过各式各样的路径
小石子踢得很远
但你还没有下雨时穿的鞋子
你还不懂,你在下雨时不能出去
还不能去踩真实的泥泞

你从毯子里找到桔子皮,丢在地上
你轻轻告诉我,你在生病
你不去想鞋子的事,永远都不要想
而你生病的样子最为优美

你还不能去踩真实的泥泞
我一个人又要走了
生怕惹起你的忧郁

1978年


《你晾干头发就回来》

你晾干头发就回来
前方是大海

昨夜海在咆哮
你总是惦记跌碎的波浪
而且忽略了我的关怀

我不再记忆那些脚印了
撕破的渔网上你晾着手帕
虽说可能遗忘
相信情意还在

你不爱看我的书
我内心的呼唤你不理睬
相爱令岩石断裂
似曾狂热地爱过
又觉始终未见你的神彩

灼热的视线追踪着你
我已经明白
你晾干头发
也不会回来

1978 年


《山顶上站着一只爱我的小鹿》

我是一条幽兰的山谷
山顶上站着一只忧伤的小鹿

一条蓝手绢向着山谷轻轻飘浮

你不要哭
我心灵的深浅你无法测出
虽然我没说过我爱你
这一条深渊
阔叶草上垂着露珠
爱情复盖着云絮般的浓雾

要学会深沉一点,姑娘
这是一条沉默的山谷
山顶上站着一只爱我的小鹿

1979年


《早晨,我出门》

早晨,我出门,
屋子里忽然传来古老的声音:
“孩子,出门不要忘记带雨伞。”

屋子里没有任何人,
我听得出,这是我祖宗的阴魂,
在叮嘱几千年总结下来的生活哲理。

死去的人虽然语重心长,我十分感激,
但是,他不会知道,
在这晴朗的日子,我要去参加航模飞行。

而且,他更不会知道,
气象台和天文台已经告诉我:
今天,中国的天空万里无云。

1979年


《我要》

我的脚步如此沉重,
我走了很长的路,
来到书店门口。

这里全是协,
赶走了愚昧,
人类的智慧排成了队伍。

我想掏钱,
手伸向口袋,
但我没动,
在柜台边站了很久……

营业员问我:
“你要什么?
咦,你到底要什么?”

向着前方,
我终于吃力地 
伸出一只手――

“我,我要,给我拿来吧
我要一颗人类的头颅。”

1979年


《我也是中国的希望》

歌唱我吧
我也是中国的希望

这个女学生,
见我排在她的背后,
也来买英语课本,
她内心歧视地笑了一下。

她问我:
英语的“希望”怎么讲?
我说:“wish”,对吗?
虽然我连A、B、C都不大会念,
但是那英语中的希望,还有那世界语中的希望,
我天生就会读得声调琅琅。

她听,我回答得这么好,脸上泛起美丽的红光。

歌唱我吧,
我也是中国的希望……

1979年


《这是晚风》

风把你吹到我的怀里
你轻轻飘动
我提醒你
这是晚风
已经到了仰望星辰的时候

你把双手插进口袋
你又胡思乱想
我提醒你
这是你的翅膀 _ _ _ _
别忘记飞翔

你笑了,象帷幕的波动
其实你很沉重
我提醒你
有一朵花从你脸上被撕走
要记住婴儿时期的笑容

1979年


《玫瑰花盛开》

玫瑰花盛开,
玫瑰花盛开。
我要到公园的草坪上去
一个舞剑的少女也许在等待……
去年春天,她刺了我一剑……
我觉得,她的眼睛闪着温情的光彩。

虽然那一剑没有刺伤我,
疼痛却在心里,珍藏到现在。
我还梦见她黑发上的那朵玫瑰,
在月色中落下来……

我来到公园的草坪,
哪里还有少女的影子?
花园里盛开着一朵火红的玫瑰,
我心中燃起了隐隐的悲哀。

玫瑰花盛开,
玫瑰花盛开。

1979年


《爱情和理想》

爱情和理想,
还有我,
我们三个人是好朋友;
让我们在草地上多躺一会,
晒暖和了,
然后再爬起来往前走,
不管遇到什么,
永远都不要回头。

1979年


《金苹果》

年轻的厂长
满身油污
走过车间各个岗位

有一位新工人,
不懂得岗位责任制
在机器旁吃起苹果

厂长走到他面前
象摘去一朵花
把苹果从他唇边轻轻拿去

然后厂长大步向他的步伐分外有力
这美丽的苹果被他踏得粉碎

粉碎了,金苹果
粉碎的金苹果荡起芬芳
车间里溢满了悠悠的香味

而迎着敞开的大门
飘过来的是
一股强大的机油的气息

这时,厂长向大门走去
他孤单地望着很远的地方
那神情有些忧郁

从流水线上正流过新型的电机
它们流过
对刚才的小插曲毫不在意

1979年


《发现》

太空船阿波罗离开了地球
它离开之后
我发现什么
它喷出蔚蓝色的火焰
在地球上留下了一片火海
还沉重地滚动玫瑰般色泽

我认为
这是新诞生的美的领域
我刚从秋天的小树林采集回来
手持一朵金色的野菊
当我看见大洋彼岸的情景
我陷入沉默

我想,把中国这朵最美的野菊
投入到阿波罗留下的美的火海
看它在美的竞争中
是否能够存在

阿波罗在地球上留下一片火海
还沉重地滚动着玫瑰般色泽

我认为这是新诞生的美的领域
我要向中国的田园诗人做一番演说

1979年


《彩陶壶》

我爱彩掏壶
和彩陶壶上神奇的花纹

在遥远的年代它盛过琼浆玉液吗
是不是还盛过一条伟大河流中的流水
我的灵魂象彩陶壶一样优美

当北温带暖风吹拂的时候
穿着麻布衣裳的氏族公社的村女
来到河边汲水
我听到她唱着一首古老的歌曲
我看她顶在头上的彩陶壶
在黄昏下闪烁着幽暗的光辉

彩陶壶,唤醒我已经失去多年的美感
我的美感象陶壶一样古老、深沉

而且,我懂得
任何刽子手都不敢杀害
我的爱美、善良、源远流长的灵魂

我爱彩陶壶
和彩陶壶上唤起我美感的花纹

系处女作

1979年


《我曾经向蓝色的天空开枪》

我曾经向蓝色的天空开枪,
为了我狂暴的激情,
我曾经向蓝色的天空开枪。

但,天空,
仍然倔强地保持着
她固有的色泽,
这蓝色是她的灵魂。

现在,
天的尽头流泻出一片红光,
蓝天的嘴唇,
流泻出一片红光,
这是美丽的云吗?

我知道,
这是血液在无声流淌,
我曾经向蓝色的天空开枪,
她被杀害了吗?

只有在现在,
她才肯流露出巨大的痛苦,
和这玫瑰色创伤。

中国的天空,
你的创伤都是美丽的。
我的心胸如此沉痛,
我曾经向蓝色的天空开枪。

197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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