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纽约客》评论认为,《剥洋葱》不仅是一本自传,更是一部冥想式的回忆录。
●《独立报》评论认为,《剥洋葱》书中字里行间,星点地挥洒充满了他从前小说中的原型,有着魔法的气息。指其为格拉斯最好的小说。
《剥洋葱》讲述了格拉斯从12岁到32岁的经历,从12岁那年,童年在但泽老城的炮火中结束,17岁入伍被编入党卫军,未发一枪,受伤被俘……全书共11章,从1939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写起,一直写到他在巴黎的简陋条件下完成《铁皮鼓》(格拉斯凭此作品于1999年获诺贝尔文学奖)。
《剥洋葱》
(德)君特格拉斯/著
译林出版社
2008年1月版
定价:28.00元
虽说诺贝尔文学奖的冠冕直至世纪尾声才姗姗而来,长寿的格拉斯作为战后一代最重要的小说家,却是为数不多活到21世纪的20世纪德语文学大师。《铁皮鼓》中永远长不大的奥斯卡,伴随着但泽老城的战争记忆,早已成为文学经典形象。小辈们还在努力打拼天下,功成名就的格拉斯却觉得到了该写回忆录的时候。他把发黄的过去从角落里翻出,拭去灰尘,还给它们取了个对回忆录而言再好不过的名字:剥洋葱。
洋葱剥开来的“无知”罪
老格拉斯的回忆录中,最大的看点莫过于他主动袒露自己的纳粹经历:“我被纳入一个体制,而这个体制策划、组织、实施了对千百万人的屠杀。即使能以没动手干坏事为自己辩白,但还是留下一点儿世人习惯称为‘共同责任’的东西,至今挥之不去,在我有生之年肯定是难脱干系了。”
当年,17岁的格拉斯主动报名参军,没机会进入心向往之的潜艇部队,却阴差阳错地被编入党卫军,成了一名坦克兵,接受训练,“秋去冬来,麻木不仁”。时值二战后期,德军全线溃退,败得连“全线”都只在地图上存在了。充斥格拉斯短暂军旅生涯的,是恐怖、饥饿、迷路、死里逃生,和类似《第二十二条军规》真实得多的黑色幽默。这个还在被青春痘困扰的半大男孩双手没沾一滴血,还闹出了不少笑话:他拿防毒面具用来装果酱,炮弹爆炸后果酱漏了一裤子,被医护人员当成重伤员抢救……战争给他的创痛记忆,反而不如苏联人反攻时给他远在但泽的家人带去的灾难更残酷。
格拉斯一代从小在纳粹的宣传熏陶下成长,直至当了战俘才第一次接触到集中营的真实消息。“无知”本可以成为开脱一切的最佳借口。然而格拉斯把对良心的拷问推向了极致:虽然“除了履行义务之外,无法证明他们还有别的罪行”,但“不能以‘是别人将我们引入歧途’为借口,为那男孩,也就是为我开脱。不,是我们,是我自己甘愿走入歧途。”如此诚恳的语言,在这本自传前半部中比比皆是。
看格拉斯整理精神自我
不过,虽以自曝纳粹经历为卖点,《剥洋葱》却是和所谓的“伤痕文学”边都沾不着。纳粹是格拉斯精神历程走过的一段泥泞,最多一个章节罢了,他终究不会将自己一生当做二战历史的脚注。说到底,格拉斯剥的,是他自己的洋葱,不是纳粹的洋葱。
母亲身患癌症之时,格拉斯正和未婚妻游历在外,畅饮着冒险和成功带来的激动人心。母亲临死前,格拉斯锦绣前程的一角已经铺展开来,但他终于没来得及帮母亲完成夙愿,只能把儿时就开始却永远无法兑现的许诺送到奄奄一息的母亲耳边:“等到你痊愈了,咱们俩就……去阳光灿烂的南方……是的,去柠檬花开的地方……那儿美极了,到处都很美……一直到罗马,再到那不勒斯……你可以相信我,妈妈……”《癌症无声地袭来时》是《剥洋葱》中最为感人至深的一章。剥去恢弘惨烈的大历史,才呈现洋葱最柔弱灼痛的部分。
洋葱皮飕飕落下,眼泪汩汩涌出,故事娓娓道来,回忆录厚厚一本。
就这样,我们看到奥斯卡般大的小君特在父母的杂货店里戏耍;略大些的小君特跑居民楼帮母亲要债;青春期的君特在战争快结束时成为一名纳粹士兵,在战俘营里同未来的教皇一起聊人生……
故事里的格拉斯并无几分卑鄙邪恶,以至于让人怀疑是否又做了手脚。不过格拉斯自己也承认,记忆未必靠得住。洋葱在生长、膨胀,洋葱皮上的字迹会模糊难辨,会倒置错位。剥洋葱的背景不是讲台、麦克风、摄像机,而是起居室。把读者当老友,拉拉家常,叙叙自己的曾经年少。说到妙处不怕笑掉假牙,说到悲处不忌儿孙在侧。老人躺椅上的追忆,顺其自然为佳,何必做得考古一样。格拉斯行文中间时不时跳出来的那股子“求是”精神,那些关于时间、过去、回忆的思辨,倒真的不如其他实实在在的逸事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