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国》便是这样一部作品：深广、潜重、庞杂、丰厚。我们很难再读到像《血国》一样，在巨大的历史幽台之上，独自沧然书写着一个民族的忧患与苦难！我们感受到了真正来自诗歌内部的精神拷问和文化图景，因此，也就有了这一期的特别专号。

    什么是诗？什么又是我们致力坚守的“诗歌之门”，我们在“血国”之中看见了希望。

宏阔的生命交响与个人的诗性歌唱
——陈琼长诗《血国》读后

王士强

    当今时代的人们正在义无反顾地汇入消费、占有、掠夺的物质主义狂欢之中，个人与现实的关系变得暧昧不清，充满了蝇营狗苟的妥协、急功近利的浮躁、自我中心的盲视，生命个体也日益成为匍匐在流行价值观和消费意识形态下的爬行动物，表面看来人们拥有了更多的丰富性和选择可能，但实际上人却成为了物质欲望的跑马场，不是人在控制、占有物而是物在操纵、支配着人，生命的尊严和独立性已经岌岌可危。个人失去了与更为广大的存在和更丰富的生存可能性相联系、交流的意愿与诉求，个人生活变得窄狭、浑浑噩噩，失去价值支撑，没有精神方向，这不能不说是我们时代严重的文化病症之一。所以，当我读到陈琼的长诗《血国》之后不能不感到振奋，它让我读到了生命的血性、骨气和尊严，读到了当今难得一见的对价值与信仰的坚持与执着，也让我领悟到了诗歌的强大力量及其超越可能。
    长诗《血国》正是这样一种关于生命的尊严、价值、信念的歌唱。它以五章，2500余行的篇幅容纳了丰富而复杂的内容，既有个人生活的历史、现实经验的摹写，又有关于时代、民族、国家的“宏大叙事”，既有关于自然风物的赏怀，又有对于社会现象的及物性关照，它涉及了精神世界的方方面面，几乎可以被认为是“一个人的世界”或“一个人的历史”，当然，这首先都是建立在浓郁诗情和诗意基础之上的。《血国》的第一章叫做《暗淡与辉煌》，作者站在极高的高度对人世种种和生命轮回进行着关照，极见境界与气度。和“上帝说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不同，作者本身似乎就是上帝，或者是普照大地和世间万物的“光”，他充满关爱和悲悯地察看着世界，但并不是作为俯视性、居高临下的外来者在提供不无“虚假”的关怀，而是作为一个经历沧桑、洞察因由的“智者”在发抒其所思所想、所闻所见。《暗淡与辉煌》呈现的这种极为宏阔的境界或许可以叫做“天地境界”，诗人“在时光高处”，对世间万物怀有着无以言说的温润的情怀，“晚霞飞瀑/深入人间夜幕/乾坤沉静而又热烈/将心思放回寰球极地/站上壁垒山冈/黑色滴落人间/生些自然的暗淡”。这是一种上帝的言说，在类似“创世纪”的视点下，“天演的舞台/布满七彩的光芒/神灵们起舞英姿/拂袖天南性命/指点北地庄稼/灵魂繁衍的私欲/生产凡尘的杂念”。世界开始，时间开始，而问题也不可避免，“私欲” 与“杂念”伴生命而生，这注定是一场充满紧张感的旅程。只是，在这里，作者并没有着意表现那种紧张感和撕裂感，而是以平常心将之化合了，或者说，这是既正视问题而又将之解决于无形了，“大地播种安分的粮食/不捕捉浮动云彩与飘渺功名”，“用过客的心思/或亲切的体验/用流淌的冷淡/或温情的暖意/度量一尾尾小鱼/从山涧到大海的命运”。看一看这样的句子，写得多么睿智、安静而又从容：

    多少城中的喧闹
    多少天神的灯火
    也只是一时热腾
    不可永世长明

    广天下无边
    高天上无穷
    想想！
    天地之间大小有何
    人流之间长短有何！

    应该说，这是一种极为超脱而又放达的境界，没有人生历练的底子和达睿的思致，是断然写不出如此诗行的。正是从达到了生命根本和终极的基础出发，诗人开始他的长诗之旅，这显然是一种极高的起点。
    如果说第一章是从比较宽泛的意义上谈生命的“暗淡与辉煌”的话，那么到了第二章则具体化为了两个生命体：太阳与月亮，这一章的名字便叫做《太阳的杂念与月亮的闲情》。太阳显然是光明、信仰、价值感的化身，它是热情、温暖、生机勃勃、晶莹剔透的，“用我的照耀/温暖人间的家/用我的光芒/生一宇广阔的情谊//阳光酝酿我的历程/用夜与昼启发生灵/歌颂我仁慈的光明//在我黑白轮回里/星星和月亮/收集我的光彩/跑到黑暗里施舍救助/一些生灵/便在这样的救助里/愈为绵缠多情”。很显然，太阳在诗人的世界中具有本体和象征的双重意义，它既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物质性的存在，更是一种信念、意义的依托和具象，是终极价值的表征。它意味着诗人对世界和人生的最终理解，是价值的归属之所，“要静下心思/琢磨怎样在阳光里/清洗杂念和私欲/让灵魂洁净而明亮/像我一样燃烧心/天空好多的梦就将现实/不要太怕黑暗/好多洁净是黑暗里萌生/所有光明都是相向/黑暗而来”。
 

    背诵心中的信念
    就能看清阳光的出路
    想祖先对阳光的殷诚
    生命就愈将纯净

    信念在雨水淋透阳光时
    颜色要暗淡
    但坚强与毅力不能失落
    唱支热烈的歌
    回味些阳光的明媚
    要增好多激奋

    这是有关信念的歌唱，在当今这个急遽变化的时代，这样的声音也许是显得有点一厢情愿甚至不合时宜，但不能不承认，作为一种精神理想和追求，它又是多么美丽而可贵，没有价值归属的人才是真正可悲哀的。而月亮则代表了生命阴柔、冷清、寂静、安闲的一面，“你是上帝的偏房/多年失修/满是残缺”,嫦娥只能在这里发一点闲情，愁绪无人诉，她怀抱玉兔，满脸柔情去拜访吴刚，“生些闲情故事/在阿姆斯特朗到来/捎回人间/收编成你的新情”。这里的月亮或许代表了某种情感方式，它与太阳并不相同但又互补共生。太阳与月亮一动一静，一热一冷，一阳一阴，一放一收，分别代表了生命中的两种极端性意象，它是作者经过简化而得到的，这是生命中极重要但又无须言明的一些东西，确切的说，它关乎一个世界的性质和根本。
    《致意生命的至高》，这是长诗的第三章，如果把整首诗看作一个统一、完整的身体的话，那么这一部分应该是躯干了，它居于文章的中间，篇幅最大，包含的内容也是最多的。这一部分写到了对于诗人具有崇高意义的种种：军队、和平、劳动、乡村生活、爱情，也写到了否定性的诸如战争、杀戮、贪欲、丧失等等，但不管怎么都包含了对于生命的礼赞，是向“生命的至高”的诗意赞颂。由于作者的军人身份和长时间的军队生活，他对军队有着深厚的感情。面对喧哗浮躁的周遭环境，他知道他应该做的是“坚守”：“平常的寂寞、清苦、牵挂/这是情感融合信念的忍耐/是灵魂的无形升华”。从军决不仅仅意味着一种谋生出路，它更是生命的价值所在和生命实现的方式：“当兵——/不是一种出路/更不是一种归宿/是生命方式选择的一个阶段/是生命志向的一个永恒选择”。应该说军旅生涯对于诗人的影响是怎么说都不为过的，它不但给了诗人独特的关照人生的方式，而且塑造了诗人坚强的性格和内在的风骨，它融入到了诗人生命内部，化入血液，成为了生命的一部分。但同时，诗人并没有忘本，或许是由于早期的乡村生活经验，他以很大的篇幅写了这一阶段的生活，劳作、时序更替、自然风物、耕耘、狩猎、亲人、故土等，这大概是沉潜在生命底层的经验，它只有在诗人面对自己，面对生命本真的时候才会浮现出来。故乡的溪、村狗、古屋、野林……它们是诗人生命中最“温柔”的部分，是他的“出发地”，对之的叙写也是一种“心灵的归乡”，它给予诗人的是一种“别致的情怀”：“不要怕冬雪覆盖路途/流失的每个足印/已让我永生受益/温暖不仅在热烈的阳光里感悟/也要在孤独的黑夜里萌生”。生命中有如阳光般的爱情，有赤诚的热爱，同时也有惨伤，也有生死，但是由于信念的坚定和内心力量的强大，诗人真正是无忧无惧的，不管私欲如何叫嚣与变奏，终究是难以得逞的：

    假如繁杂的世道
    让心思无法理顺
    选好行走的途径

    便——用饱蘸私欲的尺子
    度量生命的历程

    那么  这样生命
    无论阳光多么热烈
    无论路途多么广阔
    也逃脱不了——
    阴暗与深渊的淹灭

    第三章的第五节《生命的七彩流程》别具特色，它选取了七对对立而互补的范畴——生命与家园，背叛与跟随，投靠与自立，忧患与欢乐，本性与品性，灵魂与肉体，强大与弱小——集中诠释了诗人对生命的理解。这像是在生命的调色板上的着色一样，显示了诗人的独特选择和秉性。对美的欣赏、对弱者的同情、对母亲的感恩、对祖国的忠诚，让他明白，“用品性的高度历练本性/生命才会更加绚丽！”他坚毅地认为：

    生命无论在哪里起落
    都要讲究灵魂的高度
    纯洁的肉体相随灵魂
    高远的心性才会遍走世间
    这样生命的行程
    就将愈来宽广

    第四章的题目叫做《北京！北京！》。北京是诗人生命中极重要的部分，“大象无形，大音希声”，诗人在此只是用了两个叠加的地名词却表达了复杂而强烈的感情。“北京”自然是每个中国人都会关注的“中心”，既是他梦想的所在，后来又走进他的现实生活，成为了朝夕相处的所在和此时此地的日常生活。于作者而言，“北京!/儿时日夜想念的北京/从来情真意切的北京/永远生息攸关的北京”。从遥远的三湘大地走来，经过艰苦的努力与奋斗，在这里找到自己安身立命的所在，成为了与之血脉相连、心息相通的一分子，因而，他说出的“北京！祖国！/我永生投靠的至亲！”便丝毫不显得矫情和虚假，而是非常热忱和自然的。在这一章里，最为动人的在我看来是写给诗人海啸的诗，它既显得情真意切，写出了内在情感的真挚与神髓，又大气磅礴，极富现代气息。“你依偎窗前想谁/无言的泪水别流了/我喜欢阳光后的暴雨/这样――/夜里去孤行/一点星光没有也不恐慌/在泥泞路里品尝些世道艰辛/在黎明里赶回/看谁在等我/我将献上一生的微笑”，在一种“叙事性”或者说“戏剧性”的情境中展示了两个人性格中“温柔”和“深沉”的一面。而下面的诗句则读来让人激动感怀，使我只能不计篇幅短长，引用于此：

    你不是云
    心儿比彩云高
    你不是雨
    情儿比雨水湿
    你不是风
    行程比风儿远

    你是天空
    天空放飞你的壮志
    你是大地
    大地深藏你的魂灵
    你是河流
    河流为你漂泊情怀
    你是大海
    大海为你容纳苦痛
    你是波涛
    波涛为你翻覆功名
    海啸你是海啸！
    海啸是你的心声

    这样的诗因为有充沛的情感作为底子，便具有了感动人心的可能，但同时又因其能“出乎其外”，使情感经过了充分的处理、转化与提升，没有陷入“就事论事”、“浓得化不开”的窠臼，故而具有着很高的艺术表现力和感染力。另一首题为《自题》的诗只有四行，某种意义上可以看作是作者的“自画像”了：

    几根傲骨支身
    几丝文才滋心
    几许忧思养神
    几多报国忠诚

    由此展现的诗人文化人格中傲骨、文才、忧思、报国等的不同侧面共同构成了一个人的血肉之躯和精神世界，显示了与众不同的独异性。
    长诗的最后一章则深入到了历史领域，名字叫做《大血之爿——为纪念卢沟桥事变和南京大屠杀70周年而作》。这一章主要涉及了堪称中国和中华民族奇耻大辱的三个历史事件：卢沟桥事变、南京大屠杀、圆明园被毁。诗人在这里显示了可贵的历史责任感和反省意识，毫无疑问，这在当今并不多见，但却是十分必要的。作为国家、民族这样的对于个人来说先天的、别无选择的存在来说，哪怕它自身出现再大的问题，人们也是不愿意它遭受到外来者的欺凌、掠夺和蹂躏的，鲁迅曾经表达过这样的想法，面对祖上留下的基产，他宁愿让败家子败光，也不愿让强盗抢光。的确，国家、民族实际上是“无论如何与我有关”的，忘记过去等于背叛，历史仅仅过去了如此短暂的时间，但当今的人们已经几乎将那些惨烈而哀痛的事件完全抛诸脑后了，就像从来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一样，这是极为可怕的。尤其是在当今经济至上、物欲狂欢的氛围中，年轻人对于社会、历史更是丝毫没有兴趣，“去政治化”倾向非常明显，但正如诗人在诗中发问的一样，“国事  家事  天下事/何事在先  何事为大”，似乎完全不是问题的问题，仔细想来却是大有问题的。《不圆之园》不但从社会、历史角度，而且从文化方面叙写了圆明园从其兴建到毁灭之间的历史吊诡与文化错位，给人以诸多启示。在《那年  南京城的血》中，诗人追问着曾经被血液染红的长江，“试问/那满江的悲哭/那满江的疼痛/那染红滚滚长江的血水/已经流到哪里”,“江边的渔火/能照透血红吗/那飞涌的血水/早把渔火淹灭/江中的浆叶/能划动那不归的魂灵吗/那么深重的悲痛/早已把浆声沉没”。这种悲切的追问显然是有着真挚情感的深度投入的，绝非敷衍塞责或者故做姿态。应该说，这里的政治义愤和历史正义感与其军人身份是不无关系的，这是其保家卫国职责所需要思考的一部分，但同时更是与其人格气质、价值结构不可分的，是诗人反抗压迫、刚正不阿、桀骜不驯的内在气质的表现。虽然历史的正义最终能够呈现，“烧杀抢掠的强盗结局/哪个不是被消灭/这个简单的道理/谁都要铭记”。但历史是不应该被重演的，在此过程中，遗忘甚至便意味着犯罪。
    和通常所见先写具体，最后达到普遍性和抽象性的“深化”与“升华”，“卒章显志”的诗歌写法不同，《血国》似乎是在反其道而行之。它是从“高处”、“远方”开始的，这使它的格调从一开始就与众不同，自宇宙洪荒、日月更替写起，由对生命的普遍关照渐及具象扫描，是一个逐渐缩小、清晰、落实的过程，仿佛电影镜头从远景、中景、近景再到特写，逐步拉近，生命在此过程中逐步凸显、放大，个人面目、气质也逐渐显影、表露。如果我们再粗线条的梳理一下作品中的叙述脉络的话，或许可以说第一章是从形而上的角度来描写生命的“暗淡与辉煌”，其次则落实到两个生命载体：太阳与月亮，再次则是更为具体的生活境遇与生活历史片段，第四章可以被视为诗人的日常生活，更为“形而下”了，最后一章则更是深入到了具体的历史场域，回到了有具体特指的“过去”，阐发了生命中另外的一种重要维度。从叙述视点来说是由远到近，从情感力度上来说却是渐次加强的，这样的结构安排独具匠心，也非常好的达到了其艺术目的。
    在“宏大叙事”问题上，《血国》同样能够给人启示。诗歌中的“宏大叙事”是与社会的意识形态状况分不开的，与利奥塔对社会“总体性”的分析相同，当社会具有压倒性、单一性的主题，人们的精神、文化、思想处于一元化、一统化的状况时，诗歌中才容易出现大规模的宏大叙事，这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直到80年代的数十年间都是一直存在的，“战歌”与“赞歌”之类宏大的政治抒情诗成为了重要的诗歌类型。90年代之后，随着经济体制改革、政治控制逐渐松动和社会开放程度的提高，个体的独立性、反叛性与异质性增强，人们的思想更为多元，对于宏大的事物表现出了怀疑和疏离，尤其是在年轻人那里，他们更是对社会性、政治性、公共性的“重大”命题完全没有兴趣，以自我为中心，唯我是从，充满“靡靡之音”，这不能不说是有问题的，走向了另外的极端。因为，大到一个国家、民族，一种文化，小到一个人，如果仅仅沉迷于个体的局部而没有了整体观、大局观，不能对作为整体的存在负起责任来，那无异于盲人骑瞎马，是不知所终、极其危险的，不可能有什么前途和希望可言。当前的诗歌更多是沉醉在自我的天空下，叨叨自语，自说自话，缺乏公共关怀和文化责任感，完全失去了精神价值上的信仰和方向，这是当今时代不能说不严重的文化病症。而在陈琼的《血国》中，我们读到了文化上的浩然之气，读到了一个“大我”、“大写的人”。这里的“大我”当然与五六十年代“假、大、空”式的“大我”并不相同，而是有着情感的真实体验和现实的生活基础的，它是从自我内心的情感出发而非从空洞、概念化的政治指令出发的。这样“宏大”——也许在某些人眼里不无“主流”色彩——的诗歌是有效而有益的，它启示我们，诗歌其实并不是没有直面我们宏大的、整体生活的能力，实际上这本是诗歌的题中应有之义，只是由于我们时代文化上出现了一些问题而将之遮蔽、涂改掉了。某种意义上，《血国》提供了一种在当今时代条件下诗歌进行“宏大叙事”的可能，陈琼的写作方式也许并不是唯一的，但无疑地，他的探索是成功的，昭示了一种可能的路径。
    特拉克尔说，“作为诗人，如果完成了大地从可见到不可见的转换，将大地从非诗意的境遇中拯救出来，那么他就是天使。”在我看来，陈琼正是将许多我们并未思考过，或者通常认为不宜、不易入诗的东西写入了诗歌中，在这个意义上他也是“将大地从非诗意的境遇中拯救出来”的诗歌“天使”。所以具有这种艺术功力，这和他的艺术观是分不开的，陈琼曾经说过一句话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说“诗歌不是一种职业而是一种事业”，我想这是一种极为健康、端正的艺术心态。在当今的时代，诗歌作为一种职业来谋生显然是不太现实的，但许多的人是把它当作了“类职业”，将之当作获取文化资本，成名得利的手段来“操作”的，这样至高无上的“道”便下降为了形而下的“器”，更可悲的是，由于失去了艺术的本体性追求，其境界与气象便自然等而下之了。而作为一种“事业”，作为目的本身的诗歌，则显然是更为纯正，也是在当今浮华世态下尤为可贵的一种艺术选择。陈琼的社会身份主要的并不是作为一名诗人，他也几乎不怎么在“诗坛”活动，但在读过他的《血国》之后，我知道诗坛之外也有着优秀的诗人，也有着足以让不少“大红大紫”的诗人汗颜的优秀作品。虽然《血国》也仍然不无可指摘之处，比如在结构安排上有的地方似乎缺少“非如此不可”的逻辑必然性；行文中有的地方“滞实”有余而“虚空”不足，艺术张力不够充分；语言上有的地方也似可更飞扬和有力量些，以利艺术空间的拓展……但是，就其多方位、多层面，极见人格境界与独特价值抉择的生命交响而言，就其充分个人化的，独具艺术魅力，将生命实践与诗歌行动融为一体的诗性歌唱而言，它已经足够给我们带来充分的感动与惊喜。

    (王士强：首都师范大学中国诗歌研究中心博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