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代年度诗选(之五)
沈河的诗:《远处》(外三首)
这块地逃离已久,
在远处,住着草
枯完之后在春天又绿了。
他看到肥沃,
看到秋天里的谷物
上了火车。
被遮盖的地由犁翻开,
一条蚯蚓爬上阳光,停一会儿
返回地里。
他攥一把土,久久掂量,
然后轻轻地放回地里。
一阵咳嗽弥漫在远处,
他的衣裳在风中飘动。
《邻居》
上下左右住着邻居,
却以墙面对你。
一间屋子即使窄小和冰冷,
阳光会准时来临。
感谢窗户,还带来山中的花朵。
对着楼梯的门是铁制的,
渴望有人敲它,
有时你在屋里大喊几声,
或者从里面敲击铁门,
敲碎铁里的硬。
你也有悲伤和哭泣。
你搬来了灯火的阶梯,
扶住身体
一步步地走向夜晚的寂静。
《瑞云洞》
将军藤顺着石壁爬上去,
叶子如士兵,被送上险处。
我被明天接应,如打开的寨门,
前往另一片洞天。
脚印,在跋涉中丢光,
剩下的已被青苔覆盖。
水泥塞满石径的缝隙。
我从信心的字划里,
打扫灰尘,呈现更亮的红光。
洞,被神仙占据。
多少个跪在香火中下沉。
山托住身子,
我出现在两块石头前,
若有所思,是化金银为石还是化石为金银呢?
“柴”、“米”、“油”处处存在,
不知“盐”在何处?
也许在体内,只有跋涉,
才会看到它的晶莹。
《照》
山,山上的羊,羊吃的草,
不会跟我回家。山在高处,
羊在圈里,草等候秋天。
我可以取下青、白、绿三种颜色
安排在一张的照片里。
河流提走时间。
我运来沙石、水泥,砌成了堤坝
它照旧渗透或跨越,没入下游的草丛。
哗啦啦的水固定了,
在另一个地方。
一个个女孩走进视野,
她们的漂亮不敢正视,
但我可以
用镜头拉过来,捧在手上,
欣赏眉毛和嘴唇。
我还想照下记忆、童年、欲望、恶
心脏上的皱纹
以及在地狱行走的亲人。
作者简介:沈河,原名赖仕嶂,六十年代生于朱熹故乡福建尤溪。毕业于福建农林大学。高级工程师。1999年开始真正意义的诗歌创作,作品曾在《人民文学》、《诗刊》、《星星》、《中国诗人》、《诗潮》、《扬子江》、《诗歌月刊》、《诗选刊》、《散文诗》、《飞天》、《福建文学》、《安徽文学》等报刊和民刊、网刊上发表。曾在《星星》、《诗歌月刊》、《散文诗》征诗比赛中获奖。作品入选《2002年中国年度最佳散文诗》等选本。出版诗集《也是一种飞翔》、散文诗集《走向你》。系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2002年触网,任“诗三明”论坛版主,主编《诗三明》年刊。
通联:365100 福建省尤溪县林业局 沈河
电话:0598--6319576
邮箱:shenghe@eyou.com
专栏:http://www.poemcity.net/shenhe/
庞华的诗:《哀悼》 (外二首)
我盯着我的照片看。
他扑在一道栏杆上笑。
他身后的山峰
在某个夏天上午的云雾中
闪现一个女人的上半身。
她的下半身已是峭壁。
他扑在一道栏杆上笑。
我怎么看见了哀悼?
哀悼,一切止于哀悼。
他与我面对面,碰撞。
我与她的视线一横一竖。
她与他正在劫持我。
2003/11/19/19
《路边的桃树》
路边的桃树不打招呼
枝条上就长出新芽,
吹过它的那一阵风
吹过我之后我却很冷。
我站在桃树的复苏里。
这时,如果来一个熟人
问我在干什么,
我肯定不会说我在烤火,
也必然不能说我很冷。
我想,我和桃树
最好是一幅画,或一张照片。
2004/03/08/02
《家》
我还是愿意呆在这里面的
这里面的空气还是不错的
我一点都不紧张我的身份
更不用担心会出交通事故
我吃得白白的胖胖的
连脚都不用再撑起身子
整天卧着,绝不背叛这里
为所有无家的人做个见证
家是一个养豕的好地方
2004/03/18/16
姚园的诗:《对着树上掉下来的苹果》(外二首)
对着树上掉下来的苹果发呆
我该如小鸟衔在嘴里
还是放进果盘
没有裁判与观众的
拔河赛 开启
任何一种结局
都是大地仰望天空
都是你在风中
我在雨里
对着树上掉下来的苹果微笑
上天为我流浪准备了厚礼
我该交出一份怎样的答卷
苹果不语 散发的气息
让我恍悟让我魂飞
在告别四月
在春雨翻越太空
我们不经意相遇
《河流在我身边悄然坐下》
杜鹃花开的早晨
满院静谧
风进入我的房间
伸出温暖的双臂
跳动着小鹿的脉搏
嘴里含着一条河
河流在我身边悄然坐下
静默中涌现珠穆朗玛峰
峰顶上挂一串美丽的童话
灰姑娘的水晶鞋失散
我的小红帽在多年前离家
亲爱的,假如刹那的泪珠
是真实的写照
我们又何必在这个静谧的早晨
让杜鹃花独领风骚
何必让异域的风花
为意象敲打夜的冰霜?
《姑且为一阵风过路》
姚园
当音乐为我洗去尘埃
五月白色的雏菊
在雨中
我怎可能紧闭窗户
天空是黎明怀中的红酒
月亮是一片漂浮的花瓣
我怎可能在此时 将你
姑且为一阵风 过路
蓝石禾的诗
笑芳年的诗:《边 缘》 (外三首)
飘来飘去。茶花白色飘来
空隙膨胀
碧草朗朗堆积
甚至一片无名树叶经过
一头懵撞
欲望挤着。茶花席卷初夏
杨梅软化的核子
虫子爬出。落叶的白色兴致
放开五月雨的通道
飘来飘来。草根深进的土地
硬质的忧伤就在边缘
背过一路。还有一路
2001.6.18
《对望——停在山头》
盯住一点!
收去视觉的地方
五颜成为六色
六色成为七色
说——
真实的苦涩
西北雨接近
2001.6.8
《蝉》
热火。有些发白
声音紧逼
一丝希望疲倦
2000.7.9
《一支老歌》
有些歌的色彩
饥渴熔入地瓜的芳香
长大的苦涩呈汗水状
四花五花七门八门
让青绿的山水年轻成一点点
老歌在梦境里哼着
茅草屋顶的老歌
飘来
载着体温飘来
老歌有时走调了
夜里为何没睡好
古农的诗:《让我为你点燃》
夜色中寂寥的村庄呵
让我为你点燃一堆篝火
伴你坐等春天的来临
贫瘠的故土我的背部
并非一无所有
瘦弱的线条是黑土地上
一棵古铜色麦杆
被灼伤的我的头颅正散发着
麦子焦熟的气味
用我的手指点燃那千行麦径
引那布谷鸟落于我宽厚的肩膀
播种吧播种下这炽热的岁月
破土吧血色的种子
故土啊你可看见
我期盼的目光已化身为镰
竹剑飞的诗:《罗伯特•弗罗斯特》(外一首)
一条未走的道路,更少人迹的
路,你走了,争议
像割不掉的阴影,更像
灌木丛阻挡视线
无法判断两条岔开的路
在我眼前,相差悬殊
就像一道门,进进出出
忙碌的人群消逝在岁月中
《西默斯•希尼》
爱尔兰老头,食指和拇指间
挖掘,诺贝尔文学奖
中国人惊讶,爱尔兰地形构造
中国文人茅塞顿开,诺贝尔
喜欢吃马铃薯,外国的马铃薯
非土生土长的土豆,或者
也许是肯德基的薯片
作者简介:曾在《诗歌月刊》、成都作协《诗家》并获得“新鸿达杯”好诗大奖赛三等奖、《杭州作家》等全国十几种报刊上发表诗作数十首。地址、单位:浙江省平湖市当湖工商所;邮编:314200
孙启泉的诗:《一切都为了你》 (外二首)
走过所有的道路
只是为了看到你
像不像那飞上天的红气球
一个孩子的奔忙
小手的挥动
构成了天空仰望的理由
《爬 山》
从一只手到另一只手
是低处到高处的距离
是山脚到山峰的距离
也是你和我 今生
将要抵达的距离
那片天空的距离
《愿 望》
夜晚 有房屋倒塌的声音
只是一下 就那么一下
我们几乎都听到骨骼从我们体内咔咔地折断
早晨 我们久已漠视的门前
那片荒废的空地上
已矗立起一座高大的楼房
陈人华的诗:《路边的老墙》(外二首)
——梦见墙上的一些文字
路边的老墙,它的突然令人惊讶的出现
源于上面,多年前的文字
它们在大雾中,早已嚼碎了黎明!
抄写并张贴的大群人
也已经四散,永远不会再有重聚的时光
是来来往往的人保留了它
他们传抄、他们陶醉于同一个境界
他们原初未泯的心
得以点燃,在纯净无暇中悠悠重续
老墙下长着一些墙草
这些弱小、坚忍不拔的生命
在缝隙或靴子下,生了又死,死了又生
生命的感激演绎得淋漓尽致
当洞悉这一切,人仿佛
从一个黑洞中走出来,又还要原路回去
四周,人来人往,有驻足的动感
但外表上没有任何痕迹
像黎明和黄昏打开无色的光,像
勇猛的世界在背面的另一条街汹涌激荡
像即将来,或者即将去
像头颅飞在云上,寻找高尚、正义和美
唉!老墙已经很陈旧了
这条街巷,在城区改造中日渐冷清
《一片树叶》
手上拿着一片树叶。一边走
一边看,哪条是它的生命线。已结束了
它的一生!因为已经被摘了下来
这么说时应该肃然起敬
车流,在四周飞驰不绝,使人想到
人的生命,脆弱得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我见过某个癌症病人的手掌
生命线很短。他年轻活泼,看不出有病
但不久,他真的就弃世了。”
还记得吗,谁说过的?
呼呼。一辆摩托车,从身边狂擦而过
我见过的,更脆弱的生命,只为某事物
而存在,简单地纯粹;要么活着
要么随时随地,都可能和可以死去
真的,我见过的
我想将这人一把抱在怀里
然后飘飘迎来永恒然后欢乐中万劫不复
“叶子啊叶子!”我说
弃之不忍。拿在手上,又能怎样?
南方狼的诗
《与我决裂的童年,夜夜歌唱着动人故乡》
与故乡共眠的日子
我枕着豆荚,从
决堤的天河拾到一尾说话的鱼
‘‘裂开是种新的抵达……”
的确有些东西一天天蜕皮。谁开始浸泡
童年,哪种弗尔马林被购买
年关到了,十二种动物的叫声从远方次递传来
夜风起了,不愿回家的孩子还守望一支
夜歌,蟋蟀从草垛追上二十三楼的阳台
歌谣成了都市唯一闪亮的灯
唱星的蓝蓝唱草的青青 唱
着火的感觉或者饮一盏辣茶的无尽
动一动就痛成
人类最初的怀念,传说已接近暧昧
故事也分别浪费在几个纸糊的餐盘
乡亲啊,请忘了从此罕见的蟋蟀
莫非的诗:《景象》(外二首)
迟早是一样的景象
人世间蚂蚁搬家的队伍
从黑暗出发,忙个不停
几张白纸也随你生动了
我说过别人说过的话语
可我不是别的人
一把椅子留在窗口
仿佛有人刚刚离去
死是一门精深的学问
通过睡眠无法掌握
现在我想去郊外跑一趟
书和尘土是同一桩事情
2003.2.19
《骆驼》
火车猛烈的呼啸
从河边拱起一座大桥
为一首诗而生的女人
向云朵擦过的山顶飞去
远方总有一块缺口
让火焰中的火焰奔跑
幸福这只大骆驼
把你牵着走
因为迟疑,才有了时间
推开隧道尽头的光亮
春天和梦想在一起
是两个不说话的孤儿
2003.2.21
《果壳》
山里满是秋天的落叶
残雪经过一番喘息
刮走的是一阵风
岩石松动,然后溪水流淌
青草从枯草中爬到路边
忘记了是去年还是来年
是命里注定的有,或者
无关生死的无
天气剧烈的变化
甚至会让一个人平静下来
果壳在爆破的声音里
看不见也听不到什么
2003.2.26
李满强的诗:《六盘山的落日》(外二首)
六盘山以西
一只喜鹊跃上了盛夏的肩膀
六盘山以东
西海固风雪苍茫
落日!
他挥动黄金的扫帚
自西向东,依次归拢:
温情的羊群
厌倦的乌鸦,以及
川流不息的312国道——
是的,天色已晚
而我还在路上
2004-5-17
《黄河岸边的一个下午》
那是秋天,我记得
我们一直沿着河堤走着,越走越快
却没有一句话要说
那时节我们刚刚从房子里面出来,我记得
天在自由自在地蓝
风在朝着自己的方向吹
就连那些水中浮现的石头
也一如我们很久以前失散的亲人:
熟稔,湿润而又坚硬
“没有人能比流水跑得更快!
没有人,能够比一根芦苇
更懂得白头偕老的爱情——”
是的!那时节我们多么年轻
竟然忘记了有那么多空闲的港口
我们原本可以停下来
2004-3-8
《栽树苗的人》
他扶住了那株瘦弱的杨树苗
而风摇晃他同样瘦弱的身体
不远处
一只手舞足蹈的塑料袋
一不小心
走漏了沙尘暴提前到达的消息
大风吹:
吹动了他花白的胡须
吹不动他脚下展开的根须
风沙平息——
大地复归于安详
一株鲜嫩的杨树苗
站在了春天的肩膀上
2003-5-9
743400 甘肃静宁县委宣传部 李满强 13830302886
任少云的诗《叶子》(外一首)
满树的叶子
压着叶子
谁也不会因此而尖叫
你,就不要再来打扰了
我只是说,风
太阳早已开始得意的午睡
我们还,没有
把昨夜的故事讲完
手挽手结成的世界
小鸟的脚伸不进来
就算是五月心情的雨
也只能顺从肌肤的表面
无奈滑过
嘘,你们看
这些疲惫的红男绿女
从我们脚下晃悠而过
满身的诡秘与暧昧,无法掩饰
别再说他们。手挽紧着手吧
我们的天地
或许会把这些季节打乱
(2004,5,9)
我是否把一切安排妥当
我站了起来
椅子就不必也跟着起来
现在我必须保持一种姿态
别担心,杯子与笔记本
我暂时不会忘记你们
在我想坐下去的瞬间
一定有事情,让我的心跳
搁浅。比瞬间还要短的时间
我的身子空晃了一下
或许是我自己踩空了一行诗句
本应该留有的空隙
其实,你们也不必过多地担心
我已经把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比如,多余的光线
飞起来的碎石,还有
慌乱中在玻璃上迷失方向的小虫
搁在了一边
那么,我自己呢
是否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2004,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