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

黄昏的致幻剂弥漫着
小路想起家就温柔地蜿蜓
而农业和犁更早已撤退到生锈的角落
土墙后  一粒烛火正在
跳荡暴出花朵
感觉黑暗中
有一双共剪烛的手

我不知道黄金屋和颜如玉
酒  请给我温暖的火
我如此反复这般地
发酵  勾兑
成异乡的一滩烂泥

我的言词和语法如何不泥泞
我的心情如何不泥泞
伤口中   一只孤鹜落下来……

在夜枭一两声的啸叫里
烛光以方言殷殷相劝
这样的夜哪里会收留你？
蛇的足迹  狼的禀性  狐狸的气息
连最坚强的北斗
也祈求那柄勺子将其安顿
而除了板壁上晃动的影子
无边无际的醉
我还能将自己安顿到哪里去呢？               
      1992．7——1993·3

           旱[/font]

有毒的阳光炙烤着
斜坡上驻留的岩石开始风化
在咄咄逼人的赭红里
谁能逃出一滴水的诱惑
翅膀擦燃有磷的目光
灵魂某些地方正在龟裂

妹妹的容颜比花朵更容易枯萎
她躲在阴影里  呆望
往事的溪水干涸了
不能互相滋润
语言已死去多年

没有一片叶子是绿的
我已挖穿我自己  没有找到一滴水
怎样才能改变靠天赏罚的命运
水车巨大木轮沉重地停在
风俗生锈的轴上
狗舌灼伤星星的夜晚
鱼在陶罐上喊叫   哪些词语
能相濡心沫   扑灭内心的大火
让梦和麦子一起拔节

旱   阴谋的火炉
所有的生灵都要放在它的砧子上
锻打  火星四溅  刀锋形成了
谁在上面奔走
水呀水
快为不肯倒下的歌谣淬火
      割禾的人


割禾的人

眼前突然一片明亮
他手中的镰刀
已磨了许久  但锋利的刃口还犹豫着
选择怎样的一棵麦子
做为进入秋天的
突破口

秋天的新娘端坐秋天的闺房
他弯下腰
淹没在无边的幻想和喜悦中

无数欢呼的手臂
四处涌动的波浪已迫不急待  火焰成燎原之势
田野的稿笺一次次铺开  几千年过去
割禾的人仿佛一直没直起身  当他直起身
额上的汗珠在夕辉中闪亮
他也如一株熟透的稻子  
他与这个金光闪闪的傍晚
一起被收进
我黑暗的谷仓              
          1991．11

      岩羊之路

岩石滚落  云在峭壁上滑倒
我的血液里  溅起一片
惊呼的光

在深涧横亘苔浓的独木
伫立
你是让我在纸上写下的第一个词语

十二月
枝条光秃  众山缄默
在北风呼啸中我曾一度怀疑
我在明天翻版的意义
驯服的早已驯服
我还要成为别人的玩偶？

天空又在酝酿一场雪
世界有意省略一切  宰杀百万只天鹅抛下羽毛
但也不能把你遮没
我从十二个角度避开苍白无力的词
寻回  无人企及的崖畔
你伤痕累累依然回响风暴高昂的角
在满天星辉中
与前生来世对话

[ 本帖最后由 柏铭久 于 2007-6-30 20:43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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