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水之光：山谷里的雷声
●诗集《黛水之光》1994年8月四川成都出版社出版。集中主要收录诗人在1990年至1992年创作诗歌82首。在此期间，诗人利用春节节假日到瞿塘峡口大溪文化遗址小住，写出黛水之光；受聘为四川省文学院创作员，前往湘鄂西，创作组诗“湘鄂西速写”“黛水之光” 分别刊在1992年8月号《诗刊》头条和1993年月1期《山花》头条；受到诗界的广泛关注。“易•暂释的符号”，从生命、自然、符号自身的角度对易经的理解，刊在《中国诗坛》，辑入1993《诗歌年鉴》。
《目录》
渔火/拉拉渡/夫妻铁工作坊/山谷里的雷声/西兰卡普/湘西情歌/栽秧季节/神树下的[祈祷/烂田沟山道/穿行于夕照的峰峦/静静的酉/隐藏的卯/边城日出/送别/夜行列车/惑谷/涉过黛溪/瞿塘峡口捡拾一片石刀/黛水之光/岁末黄昏/一夜锣鼓/冬天的麦地/山火/雪/这就是峡谷/山之子/易暂释的符号/宿/旱/水/山道/凿墓碑的人/修理钟表的人/割禾的人/汲水的人/那片草地/山居/犁/过河羊群/岩羊之路/歌星/剧场停电/怀念阳光/夜里想起一首诗/乡音/钟声/枫/果园/心中的鸟/火鸟的正午/最后一声蝉鸣/醒了松/夜未关之门/含苞待放的唇/梦溪/水仙/依在一棵树上/寓言/隐密/钥匙/搁在书面上的眼镜/鸽子/铁路旁边的马/白马/血写法华经/文君井祠内的舞会/圆明园遇雨/古琴台驻足/坐在岳阳楼的太师椅上/黑梦/魂断蓝桥/抚摸儿子的脸庞/与外宾在一本小册子上的对话/这堆篝火是大家点燃的/从九千米高空俯视大地
渔 火
——边城捕鱼，傍晚，先点燃汽灯挂于叶舟之首引导，渔人以篙代桨，左右划动，边划边驱赶鸬鹚潜入水中……
这夜晚的唯一的玫瑰
渐渐变成心中无穷黛绿的
一点流萤……
等待的石阶消隐了
绿苔中伫望的一点
是灵魂的
上游？
下游？
一会儿是鱼
一会儿是鱼鹰
在时飘在天上有时潜入水底
而你躲闪着 眼里有泪
左篙是爱？
右篙是恨？
不止是风情
从重重叠叠的故事里驶出来
我的心中已经
很沉
1992•4•26
拉拉渡
套着的铁环在昏暗看不见的一根弦索上哗啦哗啦地响
静静的溪水在缓缓移动沉重的木船下悄悄地流
一把 一把
从现在倒向从前
我握到一只绵软的手
我握到一只枯硬的手
这是翠翠和爷爷的手
这又是谁的
手 是躲避机枪四川壮丁的
手 从枪口下只身逃到湖南
握满风雨
又握一颗慈母心
颤抖着返回
迟疑中触到我疼痛的部位……
四川是一只手
湖南是一只手
吊脚楼的檐角挑着
覆盖极远
充满中草药香的黄昏抖动着
铁环在一根磨细看不见的弦索上哗啦哗啦地响
手 又倒过来……
92•4•20于湖北茶洞
夫妻铁工作坊
两只跳跃的鸟
啄 一段坎坷
风雨剪开一个缺口
伤残的手指
把埋藏许久的太阳扶出来
语言像氧化皮脱落
沉默的砧子
四周飘满花香
反映在酉水河里
炉火映红的微笑多么深刻
如果历史是一把镰刀
还在你的手上淬火……
丁丁当当
我被子一串闪光的念珠缠绕
林子多么静 山路渐渐变得平坦
1992年．4．19湖北省保靖清坪
山谷里的雷声
这凸绽的肌腱
这隐藏不住蓬勃的力
我看见你那高壮的身躯
迎向山岩
在陡峭的山坡上滑倒
乱石滚落谷底……
重重叠叠的群山
一群矍铄老者
啜茶 吸叶子烟
“哦，明天要下雨了”
“该歇歇了，牛，明天栽红薯”
目光盘根错节
盼望许久 谁在黑夜里呼喊
擂打关闭许久锈蚀的门环
吊着的顶罐突然碎裂
收藏的光泼下来……
而你分明站在寂寞的高处
砸着镣铐 天空囚禁不住你
一个时代已经过 光头
举着一朵绽开的花
噙泪抛掷爱的花瓣
爬上一座山头……
在木楼菌集的坝子里 扔下一片静
我像一棵草站着
还在在等待
你把什么彻底掀翻和砸碎
1992．4．21于边城（曾发《诗刊》2007-6-25又改）
栽秧季节
四月桐子花的积雪
从生命更高处溶化
这片敏感的土地
为你而倒下的人
拥抱过的石头
在解冻潺潺流淌的溪水里
长满苔 溶于水的血
浇灌的麦地正抽穗灌浆
欲望和理想的花树
从根部上升 早已高过木楼雕花栏杆
向蓝天白云播散芬芳
栽秧季 我们
精心在田水的倒影里
栽写今天的梦和对昨天的祭文
剩下的头颅在蓝天里伫望 目光
如虹垂落
审视 那把罪恶的镰刀
让荒芜的心不敢荒芜
栽秧 在高山之巅
你会觉得好些阳光辉映的洁白大理石
根在我们的血液里进一步深扎
更大面积丰收的期望
让你成为一棵茁壮的秧苗
1992．4．19湖南桂塘——野竹坪
注：解放初，解放军422团在湘西剿匪，无数战士在这里流尽最后一滴血。一位负伤的副连长，被匪徒用镰刀割下头颅……望着那高耸的纪念碑，我感慨万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