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炜:好的文学不用悲观
著名作家张炜花费十余年打磨出的长篇小说《刺猬歌》,日前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首印就有20万册这样的“畅销态势”。3月24日,张炜接受了本报记者面对面的采访:畅销与否,好的文学作品都不用悲观。
新作风格:不是理想主义那么简单
《刺猬歌》以男女主人公廖麦、美蒂四十余年的爱恨情仇、聚散离合为经,以滨海荒原莽林的百年历史为纬,编织出了一个光怪陆离而又耐人寻味的传奇故事。
张炜向来言辞低调,但谈到《刺猬歌》,他向记者吐露心声:“在我内心深处,我一直把《刺猬歌》看作是到目前为止我文学生涯里最重要的作品。”而作为中国文坛一位享有较高声誉的实力派作家,张炜此前的重要作品《古船》《外省书》《九月寓言》已经被文学界推崇备至。
张炜说,《刺猬歌》的构架在心里酝酿了多年,“大概十多年前,我就开始酝酿这样的一部作品,但我不敢草率下笔,我怕写出来自己不满意。作品放在心里,比写出来更安全,它存在心里会被自己多次挑剔与打磨。十多年来,我多次把以前的想法推倒重来,可以说,现在的《刺猬歌》是我认为自己孕育的气象、蓄敛的内力已经足够的时候才放手写的,写起来非常快,我用三个月的时间就完成了草稿。”
《刺猬歌》中,张炜笔下的男主人公廖麦渴望的生活就是晴耕雨读,在闲暇时间里写一部“丛林秘史”,以书写祖辈与土地的关系。然而在全球化的背景下,各种诱惑困扰着他。有人评价说,《刺猬歌》就是描写一个失败的理想主义者。对此,张炜予以否认:“《刺猬歌》并不是一个理想主义就能概括的,作品的内涵实际更为复杂。”
超高印数:好的文学不用悲观
《刺猬歌》首印20万册,对于纯文学作品来说,这是一个超高印数,在某种程度上也标志着该书进入畅销书行列。
对于这样的超高印数,张炜表现得十分淡然:“一部文学作品是否优秀的一个重要指标是印数,但我不提倡在极短的时间内比印数。国际上判断一部作品是否优秀有三个标准,一是被重要的研究者提及的次数,二是在重要版本的文学史上占据的位置,第三个就是印数。”张炜举例说,自己的《古船》起印数并不高,从开始出版到现在20多年的时间里,《古船》不断再版,国内国外分别有三四个版本,总的销量早就过百万了。
能够首印20万册,张炜说这当然不是什么坏事情,不过检验作品优秀与否的标准不是首印多少,“鲁迅有的作品当年首印只有几百本,比张恨水当时的首印数少多了,但你能说鲁迅的文学作品不是好作品?”
张炜认为,不管在什么时候,只要是好的文学作品就不用悲观,“鲁迅当年都不悲观,我们还有什么悲观的?”
去年年底,全球最大的英文书籍出版商之一的哈珀·柯林斯出版集团宣布,该出版集团已选定了三部中国现当代文学经典作品在全球范围内进行推广:张炜的《古船》,沈从文的《边城》以及老舍的《骆驼祥子》。在这三部作品中,沈从文的《边城》和老舍的《骆驼祥子》均为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名著,张炜的《古船》是唯一的一部当代作家作品。张炜说,这算是一种比较高规格的认可。
大众与小众:我做到了最好的结合
《刺猬歌》能够首印20万册,张炜说这与《刺猬歌》比较好地实现了大众与小众之间的结合不无关系,“应该说,会读的能够从《刺猬歌》中读出复杂的层次,不会读的,至少可以看到热闹。”
但是这种热闹也引来不同的看法,有评论说,小说开头描写廖麦抓住美蒂的头发逼问最后真相:“把一切都讲出来。”这种虐恋实在不是新鲜蔬菜,或许莎朗·斯通的《本能》比它更为真实。张炜说,《刺猬歌》是自己把大众和小众结合得较好的作品,应该说有点偏向大众,但骨子里还是小众的,“我以前的不少作品多是关注小众的,我也试着让大众和小众之间能够有一个完美的结合,但这太难了。”
张炜说:“之前我自己最为看重的作品是自己的《外省书》那一类型的小众作品,目前我感觉自己还没有超越。我的《古船》是大众和小众结合得不错的一部作品,但《刺猬歌》在这方面有所超越《古船》。”
文学滋养:我生在东夷属于齐文化
从《古船》到《九月寓言》,再到现在的《刺猬歌》,在张炜所有的作品中,都弥漫着一种新鲜的海风的气息。包括现在的《刺猬歌》,地点选在滨海,里边的风土人情都有胶东浓郁的海边气息。
把这种印象讲给张炜听,他说你有这种感觉就对了,“虽然我是一个山东作家,受齐鲁文化滋养,但我主要的还是受齐文化的影响比较大,我出生的地方古代的时候应该属于东夷,那是一个面向大海、民风开放的地方。相应地,我的文字如果有大海那种虚无缥缈的感觉,有许多幻想与浪漫的色彩,那才是正常的。”
张炜说,自己这些年来最爱看的两本书就是王献唐的《山东古国考》、李白凤的《东夷杂考》,无论到哪里出差,都要带着这两本书,“因为我对这片乡土是如此沉醉。”
文学故乡行:书香社会不是一天营造的
接受本报记者采访的时候,张炜刚刚随山东省文化艺术代表团赴南美访问归来。南美是出了很多文学大家的地方,也是近20年对中国文学有较大影响的地方。张炜说自己为能去文学的故乡访问而激动,一路走下来,能够靠近心中大师的土壤固然让张炜兴奋,但让他印象最为深刻的,却是沿途所见的浓厚的读书氛围。
张炜说:“这次我们在多个国家转机,在机场等飞机的一两个小时内,我数了数,这些国家的机场内差不多有三分之二的人在读书,后来在当地的公交车站,随处所见也都是读书的人。”张炜感叹这种书香氛围,他回忆说:“1987年我去德国访问,曾经到当地一户人家作客,那天因为有一个和家里的女主人有关的电视节目要放,所以男主人四处找电视机,和中国很多家庭把电视机放在家里的显著位置不同,这户人家的电视机因为长期不用而被放到阁楼的一个角落里,可见电视在他们家庭中的地位是无足轻重的。相反,阅读是很多家庭的习惯。”张炜感叹,书香社会不是一天能够营造出来的,最为明显的例子就是,我们现在的阅读正受到网络和电视等现代科技的强烈冲击。
张炜,1956年11月生于龙口,原籍栖霞县。现任山东省作家协会主席。
1975年开始发表诗作,1980年开始发表小说、散文、文论等。代表作有长篇小说《古船》《九月寓言》《家族》《柏慧》《外省书》《能不忆蜀葵》《丑行或浪漫》,中篇小说《瀛洲思絮录》《秋天的愤怒》《蘑菇七种》,短篇小说《冬景》《声音》《一潭清水》《海边的雪》,散文《融入野地》《夜思》《羞涩和温柔》,长诗《皈依之路》《松林》等。出版有《张炜文库》(1-10卷)。日前刚刚出版长篇小说《刺猬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