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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今生后世[长篇连载]

我的今生后世[长篇连载]

不好意思,帖个以前写的但一直没有出版过的小说,以示支持版主大人
我的今生后世

我是纯洁的莲花
拉神的气息养育了我
辉煌地发芽

我从黑暗的地下升起
进入阳光的世界
在田野里开花
——埃及《亡灵书》


1、 我疯子,故我在

我是这样一个人:我五岁时,我爱我妈妈头上的白发,我像个小黑狗一样蹲在她的旁边,看着她拿着一把掉了许多齿的梳子梳头发,心里默默地祈祷,多掉些头发吧,多掉些吧。我把这些头发攒起来,可以从那些走乡串户的货郎那里换来许多糖豆吃;十三岁时,我蹲在我家破烂的墙根下,眯着眼睛痛苦地看着村长家的那头大黄牛,它像一个绅士一样高傲地站在那里,脑袋高高仰起,根本就对我不屑一顾。它曾经在我家的地里偷吃过麦苗,我站在它旁边,但就是拿它没办法。我不敢把它从地里赶走,害怕它回去以后告诉了村长。我们谁也不敢得罪村长,它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它斜了我一眼,继续埋头啃吃着我家的麦苗;十七岁时,我认识了很多字,我爱那些发黄的纸页,那些蚯蚓一样的文字,上面写了许多故事,我最爱看的是那些爱情故事,常常坐在村口的响水河边,舔着干渴的嘴唇,想念书中那些如花似玉的美丽女孩;三十岁时的这个夜晚,是我的生日,风高月黑,伸手不见五指,窗外的蛐蛐弹奏着歌唱爱情的歌曲。孤独的人是可耻的,没有一个人来祝贺他的生日。我母亲也忘记了我的生日。我只好自己买了一只蛋糕,自己为自己庆祝。我吃完了最后一块生日蛋糕,抬起头,一只青蛙从草丛中跃起,碰掉了一滴露珠,我听到了露珠落地的声音砰然作响。我还听到墙壁里的洞穴里,一窝老鼠正在娶亲,喇叭唢呐嘀嘀哒哒。我侧着耳朵,新娘轻轻地啜泣声也十分清晰,她并不喜欢那个身上永远都是沾满了灰尘的老鼠新郎。我叹了一口气,这就是命啊。我摇了摇头,决定不再想这些了,我应该干些事情,于是,我就准备写一部小说。这部小说必须十分精彩,曲折动人,引人入胜,将来能卖个好价钱。我找出一叠稿纸,工工整整地在上面写下了这样一行字《我的今生后世》,这就是我准备要写的小说。

我准备写的这部小说和爱情有关。具体地说,是讲述我的爱情经历。
我本来不想讲述这个故事,因为我觉得我的爱情非常狼狈不堪,没有什么可讲的。但我坐在家乡响水河边,听着河水潺潺从我脚下流过,时光从我手指间流走,经过若干年的沉思默想,我觉得我的爱情故事还是有点叙述价值的。因为它很疼。而疼痛感是产生真正爱情的前提。在这个肮脏的时代里,爱情是没有疼痛感的,它只是一种甜腻腻的速食食品。在大街和网络里,到处都摆放着这种能够速战速决的速食爱情食品,很多人像吃鸦片一样上了瘾。像我这样曲折起伏的爱情,早已经断子绝孙,千年难遇,而我偏偏遇上了。是的,经过了几千年的风风雨雨,见证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朝代更换替代、人间的悲欢离合,但我还是觉得,没有人的爱情像我这样惨烈和悲壮的。它们是速朽和装腔作势的,而我的爱情像石头一样坚硬,经过千年风雨侵蚀,依旧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这样的爱情人间少有。
是的,我的确不是人间的凡夫俗子。我本来是天上的神仙,后来成了一个地上人间的算命先生。这样的故事很多,牛郎织女什么的,你们可能早就听说过了。那是真事,这样的事情的确发生过。但他们的故事又算得了什么呢,那是在遥远的白衣飘飘的古代,那时的人们是多么地浪漫和诗意,每个人都有梦想。但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这个时代就已经远去了,美丽的仙女们是再也不会下嫁给凡人了,漂亮的女妖精们也不喜欢这个堕落时代肮脏的男人们了。很多年了,我们再也没有听说过像白蛇那样痴情的妖精来到人间勾引书生了。
而我,将是最后一个生活在人间的神仙。
很多时候我不想回忆这件事,它其实也早就湮没在了我的记忆之中,只是偶尔在面对墙上的斑点沉思默想(墙上的斑点是艺术的源泉,它曾经引发了一个叫伍尔芙的英国女人的“意识流”,写出了一个长有五彩斑斓翅膀的现代派小说),或者在空旷的荒原中孤独地行走时(荒原是盛产艺术的不毛之地,因为一首诗,荒原成为现实主义作家无法绕过的恶梦),记忆的碎片犹如夜空中的星星在我的脑海中飞快地闪烁,这时我才能感觉到那么一点点。
前世的记忆正在从我脑中慢慢消失,很多时候我并不想这事,英雄不提当年勇,我虽然不是英雄,但我也不想总是沉缅于往事之中,路还很长,生活还在进行中。现在我早已不是一个白衣飘飘的神仙了,我只是庙岭高考落榜的青年农民赵大娃,家境贫寒,出身卑贱,无权无势,爹妈靠着轮流卖血,供我读书考大学。我自己也知道用功,头悬梁,锥刺股,到了高考时,头发掉光了,大腿上也布满了锥子留下的斑斑疤痕,但我用了九牛二虎之力,就是他娘的没考上大学。。没考上也没啥,我回家当农民就是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七百年前的伟大领袖毛主席还教导过我们:“农村广阔的天地里大有作为。”那时我作为一名上山下乡的知青,也曾经在农村挑过大粪、赶过牛车,和一个叫小芳的农村姑娘谈过恋爱。我们的爱情故事还被后人演绎成了一首流行歌曲: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长得好看又善良
一双美丽的大眼睛
辫子粗又长
在我回城之前的那个晚上
你陪我来到小河旁
从没流过的泪水随着小河淌
谢谢你给我的爱
今生今世我不忘怀
谢谢你给我的温柔
伴我走过那个年代
多少次我回回头看看走过的路
衷心祝福你善良的姑娘
多少次我回回头看看走过的路
你站在小村旁

我对这首歌曲很不满意,它太矫情,充满虚情假意。实际上我是非常非常地忏悔的。我进城后就忘记了小芳,另寻新欢,想让将来有个孩子了,也是城里户口,再也不用去当猪狗不如的农民伯伯。我对不起她。老天为了报应我,在我进城没多久,就让我遭遇一起交通事故死掉了。我再投生时,好像成为了一名流浪诗人,云游四方,以乞讨为生,还和一个叫李香香的美丽少妇发生了一场神圣的爱情。不过,这是后话了。我现在已经记不大清了,也许我在以后的岁月里会慢慢地回想起来的。世事轮回,我现在又成为了一个农民。但由于我有这段七百年前在农村生活的经验,对成为一个农民是有思想准备的。但我也背着很大的思想包袱,我高考落榜后,感到最对不起的,就是爹妈为筹到我上学的学费而卖的血。由于他们在农村生活,从小只吃粗粮,不吃细粮,只喝红薯面汤,不喝牛奶,营养不良,那些血液质量不好,医院不要,我爹我妈只好把那些血卖到了兽医站,用来给那些富人们养的宠物小猫小狗输血。想到我爹我妈的血现在在那些小猫小狗身上流淌着,我心里很难受。那些血液总是在我眼前晃动,让我眼花缭乱,我跑到哪里,它们追到哪里,我坐在响水河边,河水中哗哗地流淌着他们的鲜血;我躺在床上,血从屋梁上垂下来,滴在我的嘴里,我常常捏着喉咙呕吐,好不容易睡着了,它们还要在我的梦中尖叫;我甚至把脑袋浸到水缸里,睁开眼睛,水缸里是一缸的血。我让爹妈来看,他们还说我是瞎说的,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缸清水。后来我又大病了一场,浑身无力,头疼发烧,昏沉沉地睡了几天以后,终于有一天,我从床上一跃而去,挥了挥胳膊,十分有力,病已经好了。从那以后,那些鲜血就再也没有来找过我,我又能倾听响水河哗哗的歌唱了,睡梦中还常常见到我的前世神仙东方朔,他白衣飘飘,世外高人。
我感到浑身轻松,在村里转悠了两天,站在村头的碌碡上发表了两场关于网络文化的演讲。我喜欢上网,对网络文化有一定的研究,我认为网络文学由于准入门槛过低,网络文学太滥,水平太低,但不可否认,网络上隐藏着一大批精英分子,只要我们有耐心等待,网络文学中是可以出现经典作品的。我又抽空给村里最不老实的大黑牛上了一堂政治课,教育它要严格遵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要趁人不备,偷吃麦苗,争取做到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我这样卖力,村里人却开始叫我疯子了,他们站在我的四周,脸上充满恶毒的笑容,用很势利的手指捣着我,不停地说:“疯了,赵大娃这是疯了!”我很生气,这都是他们在造谣、诽谤我,我哪里是精神病?一加一等于零,看看,精神病能懂得这么深奥的高等数学吗?他们居然哄地笑了,笑声非常幸灾乐祸,好像我真的像个精神病一样可以随意取笑。我呸!
要命的是,我爹我妈也信了村里人说我是疯子的谣言,他们请了许多巫婆和神汉来到我们家驱鬼赶魔,围在我身边又跳又叫,嗓子眼里像塞了一把沙子,声音尖利沙哑,难听死了。唱完以后,他们还让我喝了烧了符纸的水,味道很不好,比村里那口漂了许多绿苔的井水还要难喝。我当然不想喝,他们就摁着我的四肢,把我绑在床上,强行把这些符水灌进了我的肚里,然后我爹趴在床头,伸出两个指头在我眼前晃了晃,充满期待地问我:“这是几个指头?”我差点晕倒,这是干什么啊?我有点恼火,这个问题幼儿园里的小朋友都会。对我来说,这完全是一种人格侮辱。我把头扭向一边,拒绝回答。我爹叹了口气,又凑到我跟前,很不死心地小心翼翼地问我:“一加一等于几?”我再也受不了了,他要是再这样问下去,我非被他真的弄疯不可。我真不理解,我爹怎么这么笨呢,我告诉他多少次了,他还问我!我几乎要哭了:“爹,我求求你了,别再问我了,一加一等于零,我告诉你多少次了,你总是记不住!”我爹我妈就叹了口气,他们扭过头,充满忧伤地望着窗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这让他们看上去像个牛皮哄哄的诗人。这段时间他们似乎喜欢上了叹气,动不动就要来那么一两下,这让我很不理解,叹气声又不好听,也不能当饭吃,他们怎么就那么喜欢,是不是这样就显得他们很深沉?很深沉也没用,他们依旧成为不了牛皮哄哄的诗人。
我爹我妈又给我买了许多中药、西药让我吃。这些药都很贵,家里很穷,他们买来让我一个人吃,我很感动,但这些药又都很苦,一点都不好吃,他们好心好意地买来了,我不好怪他们,就经常偷偷地把它们扔在了院子里的臭椿树下了。第二天我去看了看,蚂蚁们已经把它们拖走了,它们不怕苦,甚至连比自己重几百倍的东西都能扛走。我谁都不服,但我最服它们,应该评为劳模。我在村里到处呼吁,逢人就讲,应该把蚂蚁评为劳模,但没人听我的,他们不好怀意地嘿嘿地笑着看着我,然后就悄悄地和别人交头接耳:“他是个疯子!”这让我很生气,我不是疯子,一加一等于零我都知道,我是疯子吗?但就是没人信,就连最英明伟大的村长周玉和都说我是疯子,这日子真他娘地没法过了。
在我的梦中,周玉和的前世只是个挑大粪的老头。现在他比我厉害多了,我是庙岭的落榜青年农民,他是庙岭的村长。庙岭不是一个普通的村子,它很大,足足有几万的人口,分成了东西两块,西边青山绿水,东边穷山恶水。我们庙岭现在在全国都很出名,它正在进行一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大的试验。经过六七百年的发展,世界现在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出现了一百多个超级大国,虽然它们都很繁荣、自由、民主,但这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这一百多个国家都是这样,五个指头伸出来长短一样,我们国家的领导人说,这没球意思,我们要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我们虽然很贫穷,但我们地大物博、人口众多,并且我们很有志气,超级大国那些自由、民主的狗屁膏药玩艺,我们根本就不尿它。我们要走的是一条独特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很有意思的道路,具体是什么道路,我也不大清楚,反正高考又不考。我只知道,庙岭从十几年前就开始担负着试验这条道路的重任。但不幸的是,上级领导又怕试验失败了,让超级大国们笑话,就缩小了试验的范围,把我们村庄一分为二,只让村子西边搞试验,不让我们东边的搞试验。据说,经过十几年的试验,成果已经快出来了,上级很快就要通过验收,向全国推广了。我不关心这些事情,这些天,我只想死了算球了,整天被人们当成疯子叫着,活着真他娘的没劲。
我选择的自杀方法是吃一种叫曼陀香的草。这是一种剧毒植物,鲜花艳丽,色泽金黄,味道清苦,由于它毒性猛烈,也有人在《药典》里叫它“两步倒”。这就不用我解释了吧,意思是说,吃了这种草,走不了两步,你就得伸腿翘辫子很难看地死掉了。我觉得历史名人曹丕就不如我,是个大笨蛋,他如果让他兄弟曹植吃了这种草,曹植肯定走不了两步就完蛋,结果他却让曹植做诗,诗歌是个什么玩意?能杀人于两步之内吗?结果曹植走了七步还没完蛋。这只能证明曹植是个天才,曹丕是个笨蛋。我还做过调查,用曼陀香草自杀或杀人,成功率是很高的。村里曾经有个私奔不成的如花似玉的少女用曼陀香草自杀了,也有人用它来谋杀自己的仇人,他们都成功了,没有听说过有谁失手。这种草极其稀少,据说我们村庄东北方那座大山黑木崖上有几棵。我经常站在村口的歪脖子柳树下,遥望云雾缥缈的黑木崖,就像七百年前的红卫兵在天安门广场看着城楼上的毛主席一样,热泪盈眶,无限崇拜,幸福得都恨不得当场死掉算球了。我决定尽快赶往黑木崖寻找曼陀香草。
那天晚上,我准备天一亮就出发向黑木崖进发。想想明天就可以死掉,告别这个让我伤心的人间,我激动得像条虫子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听说数字枯燥可以当安眠药用,我就精神抖擞地坐在床上数数,到后半夜时数到二十五万六千七百二十三时,还睡不着觉。我大致揣摸了一下,按照我目前的精神状态来看,有可能数到一千万也睡不着。我伸头看看窗外,窗外还是风高月黑伸手不见五指。在这漆黑孤独的夜晚,急吼吼地坐等天亮,真他娘地急死人了。我从床上爬起来,在屋子中间着急地转了几个圈,看看天色还早,只好又乖乖地爬上了床,继续数数。这种情况我估计也和第二天就要被毛主席接见的红卫兵差不多。但我要比那些红卫兵小将聪明,看看天色一时半会儿也亮不了,我就干脆悄悄披衣下床,跑到我家的鸡笼前,捏着鼻子,忍着鸡屎的恶臭,把脑袋伸进鸡笼里,学着公鸡打鸣。我家的鸡在我的带领下,都喔喔的叫了。鸡一叫,说明天就快亮了,我立即带上干粮,背着包袱,动身出发了。走到村外时,我回过头来,全村一片此起彼伏的鸡叫声。我真他娘的聪明,红卫兵小将能想出这么高智商的主意吗?我要是生活在七百年前的“文革”时期,说不定就是红卫兵小将他们的爹,简单地说,就是红卫兵大将了!
我磕磕绊绊走到天亮的时候,终于赶到了黑木崖。我立即开始在黑木崖的沟沟壑壑石头缝里、草丛里、树枝上,寻找曼陀香草,甚至脱光了衣服跳进了一条小河里,但除了摸到了两个青色的虾子,连个曼陀香草的叶子也没见着。但我牢记伟人毛主席的教导:“排除万难,去争取更大胜利”,扔掉虾子,继续寻找。我甚至还用树枝在一块大青石上写了一个广告,高价购买曼陀香草,也有不少麻雀、蛇、蚂蚁过来看了看,但它们很快就摇着头又走了。我等了两个多小时,也没有人来给我洽谈业务。我只好自力更生,亲自上山寻找,树枝挂破了我的衣服,石头划破了我的手,我走过的路上,洒下了斑斑点点的鲜血。找了整整一天,终于靠着老天的保佑,在一个悬崖下面找到了一棵美丽的曼陀香草,它在风中向我招手,叶子在哗哗地唱着一支动听的歌谣。我忙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它挖出来,然后激动地朝着庙岭的方向跪了下来,算是和爹妈告个别:“爹妈,你们卖血供我上学,我没考上大学,儿子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你们卖的血!现在儿子又被人们叫成疯子,给先人脸上抹黑,对不起我的前世英武神明的神仙东方朔的一世英名,活着没球意思。儿子死了,你们也不要太伤心,逢年过节,也不要到我坟上烧纸钱,国家从小教育我们,那是封建迷信,咱不信!”说完,我又朝那棵曼陀香草拜了几拜:“曼陀香草兄弟,保佑我自杀成功,我要是自杀成功了,军功章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说完以后,我又找了一块青草地,青草茂盛,柔软如毯子,四周野花盛开,我很满意,席地坐下,面对清风,朗声说道:“此地甚好。”我很仔细地把整个曼陀香草吞下了肚子,就连掉在地上的一片细小的叶子也没放过,捡起来又放在了嘴里,因为我们国家的领导人经常教导我们:“浪费是一种犯罪。”我是守法公民。我把曼陀香草吃掉以后,就整理了一下衣服,庄重地躺了下来,静悄悄地等着死神前来拜访,我是不怕他的,到时我一定会和他谈笑风生,就是和他说说德里达老兄枯燥的解构大法也行。曼陀香草毒性很大,按照“两步倒”的说法,再加上我的考证,它在几秒钟内就可以杀死一个人,但我等了将近一个多钟头,居然还没有什么动静。我慢慢地睁开眼睛,面前的树枝上有只喜鹊好奇地看着我,喳喳地叫着:“没有死,没有死。”这让我有点迷惑不解,在我印象中,死神不是一只喜鹊,而是一个披着黑色袍子瘦得像个猴子的老家伙。我小吃一惊,难道就像喜鹊说的,我没有死?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忽然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头猪。我的身上长着一身白色的猪毛,干净、柔软、洁白无瑕,是一头漂亮的小白猪。这虽然比当人要好些,但毕竟还活着,还是让我伤心得要死。我蹲在黑木崖的悬崖下,呜呜地哭了,我抬起手来擦眼泪,眼睛被碰得很疼。我举起手看了看,这不是有着五根可以随意弯曲的指头的手,而是分成两瓣的蹄子。这真他娘的怪了,我刚才只是吃了一棵曼陀香草,我是想死,怎么却变成了一头猪呢?我觉得自己倒霉透了,高考落榜了,村里人又把我当成了一个疯子,现在我想死,实际上却变成了一头小白猪,连一件像样的事情也没有干成。我不停地哭着,泪水像条小溪,在地上汩汩地流着,泪水哭干了,眼睛里开始流血。旁边的一块石头看不下去了,它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孩子,你别哭了,哭也没用,还是好好地睡一觉吧,睡觉是可以忘记一切的。”我居然听懂了石头说的话,这真是个奇迹。不过,这个主意不错,再加上我昨晚没睡着,忙了一天也没死成,也真有点累了,我忙点了点头。燕子们给我衔来了干草,喜鹊们给我叼来了遮挡阳光的荷叶,我躺在地上,很快就睡着了。
我醒来时,拿掉了遮在脸上的荷叶,满天都是星斗,星星在调皮地眨着眼睛,月亮姑娘温柔地照着我,我揉了揉眼睛,眼睛竟然不痛。我惊奇地把手放在眼前,月光在手指间流淌,五片指甲闪闪发光。我忙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惊叫了一声:不错,我又恢复了人形,我又成了一个英俊的小伙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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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不错,继续。

置精华提给大家!
一生无求@回归 我的博客:http://blog.sina.com.cn/u/1172325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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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我的今生后世[长篇连载]

胡兰成有个《今生今世》楼主有个《今生后世》,看来楼主要和胡拼一拼了:))
不错,继续加油!!
月朗风清荷下有鱼,天高云淡禅心无尘 http://shuangrenyu.tianyablog.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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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我的今生后世[长篇连载]

谢谢虫子和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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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的前世:西歧的神仙

我从此一有空就往黑木崖跑,在山里到处游荡,慢慢地我就发现了曼陀香草的秘密:它只有一点点就可以让我变成一头小白猪,但只有一天时间的药效,到午夜时分,它的药效就会自动从我身上消失,恢复人形。这个发现让我惊喜异常,我的生活从此发生了重大转折,我经常跑到黑木崖,作为一头小白猪,幸福地生活。我在黑木崖还认识了许多新的朋友,有猫头鹰、喜鹊、松鼠,甚至还有一只灰色的小蜥蜴。
有时我会产生错觉,觉得自己又成为了一个神仙。我也曾经试着向上跳了跳,但只是跳起了二三十厘米,又跌落下来了。我还曾从一个悬崖上往下跳,想伸出胳膊向天空中飞翔,但最后却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一条腿瘸了好几天。我终于垂头丧气地发现,我还是一个凡人,我永远都回不到了我的神仙时代了。
事实上,我对我作为一个神仙的生涯并不是很肯定的。它就像我手指头上夹着的香烟散发出的一缕缕烟雾,它们从我眼前飘过,我伸出手去,想抓住它们,它们却在我的手指尖上撞成碎片,四处飘散了。我回忆我的前世,依据的是一本厚厚的《麦县民间故事集成》,里面有一篇叫《算命先生的祖师爷》的故事。这个故事在麦县已经流传很久了,它一直由先人们口授相传,随时都有消失的可能。公元1986年它被人们编在了这本民间故事集中,从此就以固定的文字形式开始流传。但这篇短小的民间故事很容易被人们忽略,七百多年来,这本民间故事集再版时,它经常被人们从书中删除,没有人像我这样对它如痴如醉,我能长时间地端详着这篇故事中的每一个字,有时我甚至控制不了自己,找出几张干净的白纸,把这个故事一笔一划工整地抄下来,然后再把每一个字撕碎吃进肚子里。有很多次,我能感觉出来,故事中的算命先生的祖师爷东方朔就是我,甚至我还经常在梦中和他相会,和他面对面地站在一起,感觉犹如端详镜中的我,或者是站在河边看着自己的倒影。
这让我生活得非常痛苦,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存在,但我却无法真实地触摸它,它离我很近,但似乎又很遥远,就像水中的月亮,我伸出手来,月亮从我指缝间流走了。我经过几千年的轮回,对前世的记忆基本上已经消失了,只有这么点滴印象在若有若无地提醒着我,我有可能就是那个叫东方朔的神仙。我经常按照这篇民间故事的提示,穿越几千年的时空,寻找我作为神仙东方朔的前世。
我坐在家乡黑木崖的山顶上,常常在冥想中回到了西汉时的麦县西歧镇。那一年,玉皇大帝老儿心情莫名其妙地很不好,动不动就乱发脾气。作为神仙东方朔,我一向比较懒散,没事时就到处闲逛,找别的神仙划拳喝酒,或者吹牛说荤故事。我听他们讲,玉皇大帝老儿这一年之所以常常无理取闹,动不动就乱发脾气,是和他的痔疮反复发作有关。我喝了一口酒,又把它喷了出来,让它在空中变成了一条美丽的彩虹。玉皇大帝的痔疮关我屁事,我不关心。我又端起了一杯酒,阳光照在酒中,闪闪发光,我闻到了阳光中的清香。我当时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事实际上是和我有关系的,它让我的命运发生了重大转折,从天上跌到了地上,从神仙成为了一个地上人间平凡的算命先生。
作为一个懒散惯的神仙,一个喜欢喝酒的神仙,我看不惯玉皇大帝老儿。他整天无所事事,天天给我们开会,一会儿想在天上开条大运河,河中流着琼浆玉液,一会儿又想举办仙女选美大赛。我们都很讨厌他。大家都是神仙,神仙最喜欢逍遥,何苦搞得大家都这么累呢?神仙又不能动凡心,仙女选美又有什么意义呢?再说了,仙女们个个如花似玉,再丑的只要下点功夫,也能修炼出闭花羞月的容貌。她们在今天晚上以前也许很丑,但经过一个晚上的刻苦修炼,明天就有可能会变得比嫦娥仙子还要美丽。让她们选美,谁服谁呢?我们都不赞成。玉皇大帝老儿见说不动神仙们,就想了不少骚主意调戏地上的人类。在他眼里,地上的人类犹如蚂蚁,是可以随意玩弄的,有时他让龙王下几天暴雨,看着人类严防死守地抗洪,搞得一身泥一身土的,他坐在云彩间,喝着琼浆玉液,哈哈大笑,嘴角边的口水滴下来,人间又是一场不大不小的洪灾。我冷冷地看着玉皇大帝老儿的瘦得像条狗一样的背影,我不赞成他这么干,这和他娘的地上的昏君有什么区别呢?但我又不能劝他,在世人眼里,我是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无所不能的神仙,但在天庭里,我只能算是一个小爬虫,和玉皇大帝老儿是说不上话的,即使能说上话,说的话要是玉皇大帝老儿不喜欢听,他一生气,就会把你开除出神仙薄,成千上万年的修炼付之东流,没有哪个傻瓜神仙愿意这么干。在天庭的日子里我闷闷不乐,没事时就常常溜出天庭,有时变成一个白发老头,有时成为一个英俊的书生,在地上人间游山玩水,暮春时节,身著春装,与几个大人、小孩一起,到沂水中沐浴,登舞雩台临风,然后,一路歌咏,一路回家,乐得逍遥。在这一年里,当我得知玉皇大帝老儿的痔疮再一次发作时,我就离开了天庭,变成了一个老头,来到了人间。
在西汉永平元年六月的麦县西歧镇外,这天从南边尘土飞扬的大路上走来了一个老人,这个老人有六十多岁,方面大耳,满面红光,白须飘飘,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这个老人就是我东方朔。我经常在人间到处乱逛,并且非常贪玩,但我是有原则的,我就是变成一个英俊的书生,学富五车,风流倜傥,我也不会和人间的姑娘乱搞男女关系。因为我是神仙,不是妖怪,神仙是要讲道德的。这天我来到了西歧镇外,望了望繁华的西歧街,看了看天空,天上的云彩变幻,幻化出美丽的山水,山水又接着变成了孔雀,孔雀东南飞,但当我的目光穿过厚厚的云层,却看到那个老灶奶正匆匆地往玉皇大帝老儿那里赶去。我不喜欢她,老灶奶并不是一个懒散的神仙,她一向都是很勤奋的,但她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出现一场火灾。这个穿着一身黑衣服的老女人心肠一向都很硬。我叹了一口气,看来玉皇大帝老儿的痔疮不轻,不知又要搞出了什么新花样出来了。我掐指一算,心脏扑通扑通地蹦了两下,看着西歧镇眼皮跳了几跳,我看到午后的西歧镇在火光中噼噼啪啪地呻吟着,人们在大街上奔跑,火苗追逐着可怜的人们,他们中会有许多人在这场莫名其妙的火灾中丧生。我四处打量,周围没有什么人,我喜欢显摆的坏毛病又犯了,不禁像个爱国诗人一样仰天长叹一声:"西歧镇虽然繁荣,可惜大祸即将降临,可惜乎?可惜也!"说完,我就迈步进了大街。人类和我们神仙本来就没有什么关系,在这场灾难中,我只是一个局外人。在一个即将毁灭的城镇里喝酒买醉,见证它毁灭的最后一刹那,也是一件很刺激的事,将来回到天庭时,说不定也可以显摆一下。并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到地上人间游历一番的,这是玉皇大帝老儿严令禁止的,特别是对那些如花似玉的仙女们,要求更严,唯恐她们被人间的弱智男人勾引走。这样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牛郎织女就是一个例子。但我对这些并不在乎,我有道德,决不会去勾引人间的姑娘的。
本来我是可以安全地回到天上去的,事情坏就坏在我的那一声叹息上了。我本来以为没有人听到我的话,实际上我错了,我刚才说的话还是被一个挑大粪的老头听到了。这个老头也是西歧镇人,听说这里有大祸,吃了一惊,他像个老鼠一样偷偷地趴在田埂上,在暗中仔细地观察着我,觉得我像个世外高人,不是二流子,说的话有一定的可信度。他就不远不近地跟在我后面进了街。这时我已经知道这个老头在后面跟着我,但我当时并不在意,我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我还以为他看我仙风道骨,想拜我为师修行。我在人间游历时,经常会遇到这种事,我正在路上行走,有人会扑通地跪在我的面前,哀求我收他们为徒。这时我一般都是不理他们的,他们继续追着我,但他们就是在我门外跪上三天三夜也不行,天长日久,让他自己死心。不是我心肠硬,这是没办法的事。我当时并不知道他已经听到了我的叹息,如果我知道,我会立马化为一股青烟溜掉的。我只是从天庭里跑下来玩玩的,西歧镇的祸福与我无关,我也不想管,我只想在它毁灭之前,逛一逛西歧镇,买些西歧出产的小玩意,也算是个纪念。我不想惹上其它的麻烦。
那个挑粪老头看着我走进了张家茶馆,便慌忙地去找西歧镇的几个头人去了。我回头望着他仓惶离去的背影,当时我还有点失望,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有人这么快就死了拜我为师的念头。这个挑粪老头找到了西歧镇的几个头人,把我的话告诉了他们,几个头人也吓了一跳,最后他们决定派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来见我。他带着几个下人来到了张家茶馆,当时我正眯着眼睛细细品茶,西歧镇出产的茶味道的确不错,香味浓郁,气息芬芳。老人走上前来,深深地向我施了一礼:"这位先生,我有一事向您请教,请到寒舍一叙。"
我抬起头来,看见是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邀我去他家做客。我目光迷离,有点漫不经心地看着他,我接着又犯下了第二个错误,以为这又是一个想拜我为师的。我在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这种事并不奇怪,我在人间游历时,虽然经过乔装打扮,已经不再是神仙的模样,但人间还是有一些奇人异士能看出我决不是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是有好酒喝的,喝酒是一回事,拜师修行是另一回事,我一向都分得很清楚。这时他们都会死搅蛮缠,我一般也不会推辞的,有酒喝总比没酒喝要好,但他们想拜师修行,我是决不会答应的。我跟着这位老人到了他们家,又有几个人迎了出来,他们很客气地把我让进屋里,让座倒茶,十分热情。他们和我东拉西扯了好大一会儿,还没见到有琼浆玉液上来,我都有点不耐烦了,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我正要告辞,那个请我来做客的老人凑到我跟前,低低地问我:"先生,刚才在西歧镇外,听您说这个镇已经大祸降临,不知是啥祸害,请说给我们听听。"我愣了一下,心里很吃惊,我说这话时,周围明明没有人啊,他们怎么会听到了?我脸红了一下,唉,我是越来越老了,耳朵不灵了,眼睛也不好使了,以至于被人类暗算了。
我叹了一口气,既然人家已经听到了,我也不能再赖着说我没说这话了,这不是我们神仙的作风,神仙是从不说谎的。但要我给他们说是什么"大祸",我也是不能告诉他们的,虽说这是因为玉皇大帝老儿痔疮发作时干的荒唐事,但它好坏都是天意。我们作为神仙,虽然神通广大,但也不能随便泄露天机,这是会遭到天谴的。我忙站了起来,对大家抱了抱拳,诚恳地说:"我只是随便说说,想不到惊动了大家,惹得大家慌神,实在对不起!"
人类也是很不好对付的,我越推辞,人们心里越焦急,央求得越厉害,他们用充满无辜的目光盯着我,眼睛里要流出泪水了。这可真让人受不了,我忙对众人深深地施了一礼,说:"我是区区一介草民,又不是什么天上的神仙,咋会知道这些呢?那句话实在是瞎说的,我有事需要赶路,这就告辞了!"这几个人一看我要走,"扑通"一声不约而同地跪在了我的面前,在门外看热闹的大人小孩也都唰唰地跪了下来,他们苦苦地哀求我:"先生,看在西歧镇几百父老乡亲的面子上,您就救救俺们吧。"我看着面前这些黑鸦鸦的人头,心里十分为难,我要是救了他们,我也会大祸临头的,玉皇大帝老儿的脾气我算摸透了,小鸡肚肠,谁也不能得罪他。但我要是不救他们,我自己的良心也过不去,我说过,我不是妖怪,我是神仙,神仙是讲良心的。我只得把他们扶了起来,咬了咬牙,决定实话实说。我是神仙,就是遭到天谴,我的承受力也要比这些凡夫俗子强得多。我慢慢地说:"众位请起,既然大家苦苦相求,我本来已经泄露了天机,那我就不再隐瞒你们了。不过,做人要讲良心,我救了你们之后,会遭到天谴的,你们反过来也得救我。我只有这一个条件,只要你们答应,我就帮助你们设法免除这场灾难。"
西歧镇的人们见我答应了,都很高兴,有的人还激动地抹起了泪水,泪水都很纯净。大家异口同声地说:"先生,只要救了我们,不要说您提出一个条件,就是几百个条件,我们也会答应。"
那时的人们还是非常善良和讲信用的,神仙和人类是能够沟通的。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人类越来越实际和世俗,神与人类便渐行渐远,最终分离了。神与人的世界对对方来说,都成为不可知的、神秘的领域。人类发明了许多仪式,诸如"祈雨"、"扶乩"等,试图与神鬼世界沟通,实际上这都是徒劳的。神对人类已经彻底失望了。我仰头看了看天色,时间已经不早了。人们站在我的面前,充满期待地看着我,阳光照在他们古铜色的脸上,被他们脸上恐惧的汗水反射过来,我的脑袋有些眩晕。是的,我准备要泄露天机了,但我并不想因此鱼死网破,和玉皇大帝闹翻。我清楚地知道,我是躲不过神仙的耳目的,只要我让西歧镇人躲过了这场灾难,上天也就很快就会知道是我东方朔干的。我只希望能躲过这一时,也许过段时间,玉皇大帝老儿的痔疮好了,他就会忘了这件事,我就可以继续回到天庭做我的神仙了,大不了写个检查就能蒙混过关了。那年,二郎神的哮天犬被凡心折磨,偷偷下凡与民间的一条母狗发生了感情,被玉皇大帝老儿知道后,也就是写了个检查就没事了。按道理讲,我所犯下的罪,要比这轻微得多,我这算是什么呢?我既没有勾引天上的仙女,又没有招惹地上的美女,玉皇大帝老儿应该犯不着与我斤斤计较的。
我面对黑鸦鸦的人群,清了清嗓子,说:"好,我的条件是,等我救了你们,你们就为我准备一口大锅,我说啥时候把我扣在里面,你们就偷偷地把我扣在里面。到时一定会有人来打听一个叫东方朔的人,那时问到谁了,谁就说自己就是东方朔,他也就不会怎么着你们了。等过了正当午时,再把我放出来。"
大家听了,觉得这事并不难办,恐惧的汗水从他们脸上落下,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很快就洇进了大地中。他们都说:"先生,您放心,俺们一定照您说的办。"我这才告诉他们:"明天上午,你们事先在西歧镇东北角进街的路上多设茶摊,备上上等的好茶,将近午时,从东北方会过来一个黑小伙子,牵着一头黑驴子,拉着一辆黑板车,车上坐着一个黑老太婆。他们每到一个茶摊前,你们都要热情地给他们敬茶,拖延他们进到镇里的时间,只要正当午时一过,他们到不了街中间,大祸也就免除了。"
他们充满疑惑地看着我,人类的求知欲望是非常强烈的。我却不能再多说了,这本来已经是在泄露天机了。玉皇大帝老儿最忌讳这个,在他看来,人类越无知越好,这样就可以永远保持对上天的敬畏之情。说实话,我是赞成这么做的,人类如果失去了对上天的敬畏,他们会成为无所顾忌的暴徒的,什么都干得出来,因为不信神,所以他们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既不负责任也无所畏惧。若干世纪以后的人类历史的发展也证明了这一点。这样的未来让我绝望。我淡淡地摆了摆手:"你们都去吧,按着我说的去做就行。"我感到有点累了,默默地走进了内室。西歧镇的头人早就给我准备了一间雅致的小屋,我现在只想好好地睡一觉,明天还有更为艰难的事情在等着我。
第二天一大早,西歧镇的人们就按我说的准备起来了,在东北方离街一里多的路上,茶摊一个挨着一个,茶炉上袅袅飘起的烟雾中,散发着浓浓的茶香。他们用扇子扇着火,焦灼的目光紧盯着大路。行人被他们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匆匆忙忙地走过了西歧镇。将近晌午时,果然从东北方向过来了一辆乌黑的板车,一个黝黑的小伙子牵着一头黑驴子,黑板车上坐着一个皮肤犹如黑炭般的老太婆。西歧镇的人们紧张地看着他们,等他们来到了第一个茶摊前,茶摊的主人忙慌忙地站了起来,紧张地说:"过路的客人,这么热的天,你歇歇喝口茶吧!"说着就把满满一碗散发着浓香的热茶递了上去。
黑老太婆觉得嗓子很干,她咂了咂嘴,觉得有点为难:"可我身上没有带钱啊。"
茶摊的主人忙很热情地说:"不要钱不要钱,您老随便喝。"
黑老太婆正渴得心慌,她看了看天空,天气还早,便接了过来,仰起脖子,一口喝了,然后催着让黑小伙子赶快上路。但他们没走两步,又是一个茶摊,茶摊主人又是热情地把茶递了上来,殷勤地劝她喝茶。好意难却,黑老太婆只得再停下来接过来喝了。接着每到一个茶摊前,人们都是这样缠着叫他们停车喝茶。黑老太婆心里虽然不愿意,卖茶人死缠活缠,再加上天气又确实太热,茶又越喝越香,黑老太婆也越来越想喝,只得过一处喝一处。就这样到了街边,黑老太婆看了看天空,太阳已经西移,正当午时已经过去了,她便懊恼地对黑小伙子说:"算了,咱们回去吧。"
我在暗中看着他们的黑板车调转了头,在大路上扬起了一股灰尘,远离了西歧镇,不禁偷偷地笑了:一场大祸终于免除了!这个黑老太婆就是天上的神仙老灶奶,专司人间烧火做饭的事,这次她是奉了玉皇大帝老儿的旨意,准备在这天日正当午时放火烧了西歧镇,但她的法术只有在人间正好升火做饭的时辰里才能发挥出来,午时一过,她就没了办法。我还知道,玉皇大帝老儿这次想火烧西歧镇,也没别的意思,就是他的痔疮又犯了,心情烦躁,想换个花样,看场人间大火娱乐一下。但他们没有想到,我东方朔正好路过这里,歪打正着地救了西歧镇。
神仙老灶奶回到了天庭,向玉皇大帝老儿报告了事情经过,并说这肯定是有高人在背后帮助西歧镇人,不然,作为一名神仙,她是不会出现这么大的低级差错的。玉皇大帝老儿也觉得奇怪,他立即召见天庭中的神仙,除了我,其他的神仙都在。他再掐指一算,发现我还在西歧镇上,立即命令两名天兵:"快去西歧镇,把东方朔的眼睛弄瞎,押回天庭治罪!"
我在西歧镇闭目打坐,太阳穴隆隆作响隐隐发疼,掐指一算,我知道,玉皇大帝老儿这次是要把我打进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这种惩罚在天庭中是最狠的,几千年来,还没有一个神仙被治下如此重的惩罚。我也没有想到,我拯救西歧镇,竟然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我当然不会束手待毙,忙再掐指一算,那两名天兵现在已经出发了。我忙叫西歧镇的人们把我扣在了那口大锅里。我是不会乖乖地回到天庭里受罪的,躲过这段时间,也许我还会有救的。
两名天兵赶到西歧镇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他们来到西歧街上,幻化成两个书生,向人们打听一个叫东方朔的人在不在街上。几十个五六十岁的老人都争着回答:"我是,我是!"两个天兵看到这么多人都是东方朔,忙拿出一杆笔来,在一个装有墨汁的瓶子里蘸了一下,然后逐个地在他们的眼上抹了一下。看看午时将过,又查不出谁是真正的东方朔,两个天兵只好空手回去了。被抹了双眼的西歧镇人只觉得眼前一黑,立即成了瞎子。人们把我从锅里拉出来,围在我身边,失声痛哭:"我们都是有老有小的人啊,一家人都靠我们养活,以后啥也看不见了,可怎么养活一家人啊?"
我看着他们黑洞洞的眼睛,心里十分痛苦。我是个能掐会算的神仙,但我还是没能算出玉皇大帝老儿竟派出了两个这么蠢笨的天兵,他们又是如此的狠毒,只有一个东方朔,他们却抹瞎了这么多人的眼睛。我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处处躲避,却又步步越陷越深。他们是替我瞎了眼的,我如今也不能撒手不管了。我紧张地思考了一会儿,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大家不要哭了,事到如今,我也不走了,我在这里教你们学算命,等你们都学会了算命,就可以出去挣钱,养活家中老小了。"算命也是神仙们的一个本事,他们都能洞悉未来,这本来也是不能传授给人类的,但我实在想不起来除了这些,还有什么法子能让这些瞎了眼老人养家糊口。这不能怪我,要怪只能怪弄瞎他们眼睛的天兵。在一定意义上说,我这是在替玉皇大帝老儿擦屁股。但愿他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当然,我只教给他们一些能养家糊口的本事就行,那些洞悉未来的预测机密我是不会告诉他们的。
我就在西歧镇住了下来。经历了这件事,玉皇大帝老儿就把我从神仙薄中除名了,在一个雷雨之夜,他又让雷电穿过我住的草屋,击中了我的脑袋,使我的神仙法术也全部失去了,就连我的算命技术,也大打折扣,我的预测许多不再应验,许多时候甚至还不如我教出来的那些瞎眼的老人们。就是从这时起,人世间开始有了算命先生。直到今天,有许多人瞎了眼以后,也靠学算命挣钱糊口。我还听说,算命先生也供奉有祖师爷,他们的祖师爷就是我东方朔。
后来我就离开了西歧镇,最后老死在了游历的路上。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我先后又成为了诸葛孔明、刘伯温等人,一直到现在,我又投生回到了当年的西歧镇,成为了一个叫赵大娃的普通农民。人类越来越堕落,我也越来越不行了,也只能成为一个百无一用的书生赵大娃了。想想这是一件多么让人伤心的事啊。
当年的西歧镇也已经不叫西歧镇了,它叫庙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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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最近闹"油荒",但俺好在还有点石油储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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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头喜欢耍流氓的猪

在我成为一头小白猪的时候,我常常坐在黑木崖最高的山顶上,充满悲哀地打量着庙岭。我发现作为一头猪时,我反而更加清醒、冷静,充满智慧,猪眼看人生,看清了许多从前不曾看到的东西。比如说,我知道一加一等于二,从前我认为一加一等于零是不对的。更重要的是,我对我的家乡庙岭的认识就比我是个人时看得更清楚了。麦县庙岭是个有着光荣和梦想的村庄,在几千年的历史长河中,积累了深厚的文化遗产,在庙岭土地上随便刨几下,一块瓦片、一片陶瓷,说不定就是一件珍贵的文物。在七百年前的一次疯狂的开发热中,庙岭曾经也被划为了“麦县开发区”的一部分,机器隆隆地开进了庙岭的工地上,一夜之间,挖出了大量唐砖汉瓦。这都是文物,上级让麦县政府要好好保管这些老祖宗们留下来的破烂宝贝。麦县县长很发愁,保管起来吧,县里没有那么多经费,不管它们吧,让文物贩子偷走,这也是犯法,政府要承担很大的责任。麦县政府开了两天现场会,最后以组织的名义决定:把所有的唐砖汉瓦全部碾碎,挖坑埋了进去。这样,既保护了文物,又让文物贩子死了心,因为它们不值钱了,偷走了也没什么意思了。这事还在报纸上报道了。麦县的文物专家也论证说,这是文物保护工作的一个很好的创举。
在庙岭的历史上,唐朝时曾经达到了最强盛的时期,那时庙岭的人们个个都是诗人,经常拿着锄头在田间地头谈诗论画。我怀念一位叫做张打油的民间诗人,他曾经用诗歌战胜了“诗仙”李白,被人称为“诗霸”。张打油实际上还是当时庙岭最没文化的一个人,他是一个孤儿,在学堂窗户外面偷听了几天课,就在那年大雪纷飞的冬天里写出这样一首《咏雪》的处女作来:江山一笼统,井口黑窟窿。黑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
这首诗至今还一直在麦县流传,但庙岭的人们早已忘记了这是他们的先人在八岁时所作的诗,事实上,现在在庙岭找个识字的人也很难了。在张打油二十岁那年,他又以“秤杆”为题写过这样一首诗:君山恰似一秤砣,长江作杆横天河。待到明月成钩后,称得江山重几多。这首诗为他在麦县民间诗坛赢得了重要地位,文人雅士赠送锦旗一面,上书“诗霸”两字,挂在船桅杆上,天天在庙岭旁边的响水河上踏波逐浪,傲视天下文人,十分牛皮哄哄。数日之后,诗人李白乘兴而来,想到麦县庙岭的大山黑木崖的石头上写诗留念。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刻在石头上的诗歌是不会老的。李白比我们都要聪明。夜里他乘船在河里追着月亮寻找灵感时,忽然看到张打油乘坐的船上,大红灯笼高高挂,船桅杆的“诗霸”两字映红了整个河面。李白很不服气,出口责问道:“谁人河上称诗霸?试作一首让我看。”张打油随口答道:“夜半不堪题妙句,恐惊星斗落江寒。”李白闻言大惊失色,没有顾得在麦县题一句诗,就像个兔子一样消失在了麦县的野史中了。
回忆庙岭的往事常常让我伤心欲绝。随着世事变迁,庙岭经历了众多的战乱和灾难,历经各种疾病的入侵,如天花、麻疯、艾滋病、SARS等,它的光荣和梦想也随风而去。庙岭现在最有文化的是村长周玉和,几十年前他小学毕业时,是村里惟一的一个有文化的人,因此得到了最高当局的赏识,成为了庙岭几十年来最高的统治者。其次就是我,我是高中毕业,但因为我只有二十来岁,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庙岭的乡亲们根本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他们全部是文盲,因此文化对他们来说,不清楚这是个啥玩意。在他们看来,除了村长周玉和,其他的文化人都十分可笑,他们手无缚鸡之力,空发议论,像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在他们看来,我就是这样一个疯子。当他们追在我的屁股后面叫我“疯子”时,他们具有一种没有文化的巨大的优越感,优越感使他们个个变得大腹便便,甚至一看到我,身体就会迅速膨胀,像个气球一样浮到半空。我现在是头猪,但我还是要说,他们比猪还要愚昧。
我讨厌所有的乡亲,我宁愿成为一头小白猪,天天生活在黑木崖,与小草、青蛙、麻雀和蜥蜴们呆在一起,也不愿和他们多说一句话。在我发现自己可以通过曼陀香草成为一头小白猪不久,我爹我妈突然死掉了,我就更不愿意回到村里了。我天天在黑木崖游荡,在石头上写下美丽的诗句,然后向着天空朗诵,风把它们吹向遥远的四面八方,我的诗人名声远播。渴了,喝些泉水,饿了,找些野生蘑菇什么的充饥,我觉得我过的每一天都很充实。
我至今也不知道我爹我妈他们是咋死的,我听别人说他们是被河水淹死的。但我有点不相信,那天我亲眼看着他俩和其他乡亲坐着王大娃家的渡船到河对面的大李庄赶集,他们穿着平常舍不得穿的新衣裳,我爸还对着家里那个破烂的镜子,用手指蘸着唾沫梳了梳头发。我把他们送到河边,他们都是一副很高兴的样子,站在船头上,我妈还冲我摇了摇手,让我记着回家给羊喂草。我不知道我爹我妈为啥要去赶集,后来村里人对我说,他们是想去把家里的麦子卖掉一些,弄点钱让我再去学校复读一年考大学。我要是早知道是这样,我是不会让他们去的,我早就讨厌上学了,上学就是让我们的脑袋变得更像花岗岩一些,可惜这个道理是我以后才明白的,那时我只想好好上学考上大学当干部,那是一个牛皮哄哄的职业,可以吃香喝辣耍威风光祖耀祖。那天傍晚,渡船回来走到河中间时,突然起了风,我和村里其他的乡亲们一起站在河边。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个个都哭丧着脸,瞪着牛蛋一样的眼睛盯着那条在波浪中出没的渡船,我觉得这没什么好看的。后来我就不看他们了,我安静地看着响水河,有种想写首诗的冲动。我是有可能写出一首伟大的诗歌来的,这一点,我很自信,因为我曾经在七百年前当过一个流浪诗人,前世记忆一星半点,但也足以让我写出一首伟大的诗来。我站在河边,把手背在身后,充满忧伤地望着响水河,刚要开口吟咏,却看到乡亲们在那里哭着喊着,冲着河中间一会儿冲上浪尖,一会儿跌到谷底的渡船招手,他们的声音难听,动作难看,影响了我写诗的兴致。我只好不作诗了,坐在河边,无聊地把石子扔进河里,觉得很没球意思。我再抬起头时,河中间的那条破破烂烂的渡船不见了,只有一个个像白色的羊羔一样的波浪在水面上跑来跑去。浪子更大了,乡亲们似乎更有劲头了,他们有的又蹦又叫,有的趴在地上拍打着河床,鼻涕眼泪挂在脸上,一串串地流下来,我觉得这很恶心人。我有点惆怅地站在河边,仔细地看了看,河上只有后浪推前浪,一代比一代浪,船也不见了,没什么可看的,我就无精打采地回了家。
第二天早上,太阳刚一出来,我就忙跑到河边。我还在想着那条船,经过一个晚上,不知它浮出水面没有。本来我认为自己应该是最先到达河边的,但让我失望的是,河边已经站满了黑鸦鸦的人群,他们踮着脚,像一只只丑陋的鹅一样伸着脖子向河面上张望,眼圈都乌黑乌黑的。我忙走过去,也踮着脚,伸长脖子张望河面。河面上到处是一条条小船,他们在兜着圈子转来转去。我有点吃惊,不知道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就是捕鱼,也不是这个捕法啊,像他们这么干,鱼们早就飞到天上去了。鱼们比人要聪明,稍微有点动静,它们就会立刻逃跑的。我向人群中四处张望,看见村里最老的驼背五爷也在,我忙走了过去,讨好地把我昨天在村边的树林里摘的野柿子掏了出来:“五爷,我给你个柿子吃吃。”五爷扭过头,用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我,拍了拍我的脑袋,叹了一口气:“唉,可怜的孩子!”我有些不理解,低下头从上到下看了看自己,我身高一米七二,浓眉大眼,相貌堂堂,我已经不是孩子了,五爷为啥还说我可怜?我有点生气,但想想还是算了,他年纪大了,脑子也糊涂了,我不能和他计较。五爷不要我柿子,我只得收了起来,很不解地问五爷:“五爷,这么多船都在那里捕鱼,能捕到鱼吗?鱼会像他们那么笨吗?”五爷好像有点生气,他瞪了我一眼,还从鼻孔里哼了我一下,扭头走到了一边,不再理我了。我当然也很生气,我好歹也是庙岭的第一个高中生,虽然没有考上大学,但我最有文化,你五爷除了年纪大了些,胡子一大把,还有什么值得你臭屁的?我为什么问你不问别人?这是因为我觉得其他乡亲都像猪一样活着,除了吃饭干活睡老婆,他们什么都不懂,根本不配和我说话。你五爷本来也不配和我说话的,但我看你有八十多岁了,年纪最大,不忍心让你看出来我看不起你,这才主动找你交流问题,你却扭头走到了一边,真是给脸不要脸。我真想上去扇他一耳光,但我还是很大度地咬了咬牙忍了忍,我真崇高伟大,居然真的忍住了。
河中间的小船开始收网了,使我惊讶的是,他们连一个鱼鳞片都没有网住,却从水里拉出了一个个人。这真是件奇妙的事情,我欢快地在河床上跑着,拍着手给他们鼓掌。但让我奇怪的是,乡亲们并没有和我一起又跳又唱,他们冷冷地看着我,有几个人的眼睛还血红血红的,充满愤怒地盯着我,看样子他们饿得不轻,想把我撕吃了。我有点扫兴,只得垂头丧气地坐在河边,和大家步调一致地闷闷不乐……
我爹我妈也被他们当作鱼从水里拉出来了,他们静静地躺在岸边,看来是睡着了,就是脸色发青,嘴唇发紫,我爹的鼻子上还被小鱼咬了一口,缺了半块,有点不帅。我忙脱下外衣,盖在我爹的脸上。乡亲们抬着他们,我本来以为他们是要把我爹他们抬回村庄里,谁知他们没有回村庄,而是抬着他们去了村子东边的老山沟。我不大喜欢老山沟,听老辈子人讲,七百年前政府军与反政府军曾经在老山沟里打过一仗,死了很多英雄和狗熊,当然还有一些是王八蛋,从此那里有许多孤魂野鬼,他们白天睡觉,晚上排着队在月光下操练。据说这些狗日的孤魂野鬼们成了鬼们还不服气,还天天抱着扭打在一起。有很多次,我们都能听到老山沟里噼哩叭啦打架声,还有参加政治学习的声音。村里人都不喜欢那里,我也不喜欢,那里太阴沉沉的。我拦住了抬着我爹他们的队伍,怒气冲冲地质问他们:“你们到老山沟里干什么?我爹我妈不想去!”我爹我妈在我小时候,一直都不让我到老山沟里玩,有一次我在吃饭时,一只苍蝇在我的馍上咬了一口,我很生气,追着它一口气跑进了老山沟,把它打了个半死,这才回来了。但我回来后,就被我爹我妈按在地上打了一顿,并且给我制订了一个“十不准”,除了第一条不准反对爹妈外,第二条就是不准去老山沟。由此可见,我爹我妈对这一条还是相当重视的。我想,他们自己肯定也不愿意去老山沟玩。我爹我妈现在睡着了,但我还醒着,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把我爹我妈抬到老山沟去。
村长周玉和走过来了,他站在我面前,皱着眉头看着我。我不怕他,我双手叉着腰,使劲瞪着他。周玉和有六十多岁了,他从二十来岁就当上了我们庙岭的村长,已经有四十多年了,早就成为了一棵扎根在庙岭土地上的大树了,谁也摇不动。他家兄弟也多,他在庙岭一向说一不二,乡亲们都怕他。有次开群众大会,搞什么“海选”,让乡亲们选举村长。村里的王大娃没投他的票,投了自家的小黑狗一票,这事让周玉和查出来了,为这事又专门召开了一次群众大会,周玉和把他叫到台子上,问他:“我让大家都投我的票,你为什么没投?”王大娃忙像个哈叭狗一样点头哈腰地说:“村长,村长,我投你票了,我投你票了!”周玉和踹了他屁股一脚:“我操你妈,你是不是昏头了?我说一加一等于零,你说一加一等于几?”王大娃捂着屁股讨好地说:“村长村长,一加一不等于零,一加一等于二!”周玉和“呸”地吐了他一脸唾沫:“操你妈,我说一加一等于零就是等于零,你还想和我对着干!”说着就伸出手,在空中抡了一个圆圈,狠狠地扇在了王大娃的脸上,王大娃的脸立刻肿了,一颗门牙带着鲜血,“呼”地一下飞到了半空,他立刻很软蛋地朝着周玉和跪了下来,哭着承认了错误:“村长,我错了,我错了!”
我从此很看不起王大娃,他个子比我高,身体比我壮,但我还是看不起他。现在他就站在周玉和的身后,和周玉和一起瞪着我,他现在成了整天跟在周玉和身后的一条狗了。周玉和瞪了瞪我,我也瞪他,感觉自己就像上了刑场的刘胡兰,生得光荣,死得伟大,十分英雄。周玉和果然有点害怕了,他没敢扇我耳光,也没敢踹我屁股,而是耐心给我解释,求我原谅:“疯子,你爹你妈他们都死了,都是淹死的,进村不吉利,都要埋在老山沟里!”操他妈,他叫我疯子不说,还说我爹我妈他们都死了,这根本就骗不了我,我就想死,但我吃了“两步倒”都死不了,他们不想死,反而说死就死了,天下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我很生气,跺着脚喊:“你才是疯子,你爹你妈才死了,我要我爹我妈回去!”我刚要转身找我爹我妈,周玉和朝身后的那条叫王大娃的狗说:“去,把他捆个老头看瓜!”王大娃立刻跑过来抱住了我,我使劲地挣扎着,但他力气比我大,个子比我高,客观条件比我好,物质决定意识,他很快就脱下了我的背心,用它捆住了我的双手,接着又脱下了我的裤子,捆住了我的双脚,然后他使劲地按着我的脑袋,把我的脑袋装进了我的裤衩里,踢了我一脚,我像一只西瓜在地上骨碌碌地滚着。这就是庙岭有名的供人取笑的娱乐方式 “老头看瓜”,逢年过节,在村口的歪脖子柳树下,村里总有几个窝囊废会让大家捆成这个样子娱乐,这是我们庙岭最受欢迎的保留节目,还曾经到过县里会演过,很受欢迎,获了一个大奖,还差点参加全国牛B文化文艺会演,因为没有钱作路费,这才没去成。
这里正好是个下坡,我被王大娃捆成“老头看瓜”,又被他踢了一脚后,从坡上往坡下骨碌碌地滚着,石头硌得我的骨头很疼,几棵酸枣棵子上的刺儿还扎进了我的肉里,疼痛像一条条虫子一样在我身上乱爬,但我咬着牙,好男儿有泪不轻弹,我不是疯子赵大娃,我是英雄刘胡兰。我终于滚到了山坡下,停在了一块石头旁,他们这么搞我,是想让我更难受,我偏不上当,我觉得 “老头看瓜”其实也不错,裤衩里的味道清香无比,芳香四溢。虽然我看不见,但我想外面的风景应该也不错,春天来了,小鸟在我头顶上歌唱,歌声犹如露珠般晶莹,身边的野花盛开,蜜蜂嗡嗡地扇动着金黄色的翅膀,钻进了花蕊,它出来的时候,身上是一层美丽的花粉。我甚至觉得那些绿头苍蝇也很可爱,我裸露在阳光里的背上就落下了两只苍蝇,它们把我的后背当作了街心公园的“恋爱角”,在那里叽叽喳喳地谈着恋爱。它们卿卿我我,十分肉麻,那只肯定很帅的公苍蝇正在求爱,它单腿跪在我的后背上,吻着母苍蝇的一只手,像朗诵诗歌一样地说:“我的女王,求你嫁给我,我愿做你的奴隶,整日跟随你,因目睹你的容颜而无比幸运……”母苍蝇低下了头,她的脸色绯红,羞涩地说:“这事我做不了主,你还得找个媒人给我母亲说说。”我在黑暗的裤衩中轻轻地笑了,这里环境优雅,适合思考一些世界大事和个人的小事。但我一思考,上帝没有发笑,我自己就生气了。我讨厌村里人叫我疯子,他们说我是因为没考上大学而变成疯子的,这都是他妈的造谣。我才不稀罕什么狗屁大学,狗屁大学都是在大城市里,大城市污染严重,犯罪率高,处女都有可能犯罪当卖淫女,被警察抓起来了还不服气,还要到处告状,有什么好?乡下多好,空气新鲜、小鸟歌唱、苍蝇恋爱。我上小学时,还曾经写过这样一首诗:我为什么泪流满面?因为我深深地爱着脚下的这片土地。我写的这句诗多好,那时我才五岁,村里人都说我是“神童”。可惜那时我没版权意识,这句诗后来被一个诗人拿走了,他出名了,我没出名不说,高考还落榜了,落榜了也没啥,还被村里人说成是疯子,我真他妈地倒霉透了。
除了少女小白菜,我不喜欢村里所有的臭男人浪女人们。那天他们把我捆成“老头看瓜”扔在山坡下,把我爹我妈活埋在老山沟后,我就成了个孤儿。二十来岁的小伙真窝囊,一无老婆二无钱,晚上端灯去睡觉,脚脚踹在了冷被窝;二十来岁的小伙笑嘻嘻,田间地头受人欺,站着像个狗子样,蹲着像个田鸡鸡。你说我倒霉不倒霉?我只好天天在田野里游荡,偷听苍蝇恋爱,追着蝴蝶乱跑,时间长了,苍蝇们也不理我了,它们说我偷听人家恋爱不要脸。蝴蝶们当然也不理我了,她们说我欺负她们。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她们忙着采花。我只好一个人到处乱跑,饿了就捋些麦穗烧烧吃了,渴了就趴到响水河边,像头牛一样把头扎进水里,把肚子喝得圆圆的,然后我就躺在青草地上,双手枕着脑袋,仰着头看着满天白云,思念着少女小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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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我的今生后世[长篇连载]

小白菜是我们村庄最美丽的少女,她披着长发,长发像柳条一样柔软,她的肌肤白皙,像大理石一样圣洁、光滑,妩媚的眼睛,像宝石一样美丽,甜蜜的嘴唇,犹如鲜花,挺拔的颈项,晶莹的双乳,手臂胜过黄金,她的手指如同白莲初放,拥有丰臀纤腰,行走像天边移动的云,她的步态端庄,匀称的大腿引来一路流氓赞不绝口的议论。当她昂首挺胸前行,步步踩着我的心,她让村里的所有流氓踮脚翘望,但她高傲的如同天鹅。我为此还为她写过一首诗:“在你年轻的时候,有许多人爱慕你的青春红颜,而我不在你的身边;只有我,当你老了,捧着你的脸蛋,爱你脸上的皱纹。”我知道我是真心爱她的,虽然她长大后,我从来没有见过她的面,我上面说的都是我的想象。不是我们不想见小白菜,而是因为我们根本就没有机会见到她。她现在是在庙岭模范试验区工作,是模范试验区的猪场养殖员。我在前面给你们说过,在我们庙岭,从村庄中间一分为二,一半就是我们居住的东半部,生活还是老样子,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半死不活地活着。西半部是模范试验区,据说是集体农庄的生产方式,一切都属于公家,消灭了私有财产,进行军事化管理实验。具体情况我们无从知晓,这是因为,实验区是严禁东半部鸡鸭鹅人进入的,中间建有铁丝网,不准进出,更不准人们交往。惟一能在东西两半部来去自如的就是村长周玉和,他是我们村庄的最高统治者,是我们崇拜的对象。我们在上小学时,政治课第一课就是村情教育,题目是“我爱村长周玉和”,课文大意是“伟大的村长周玉和是太阳系中的太阳,我们是沿着轨道运行的卫星,我们的一切属于村长。”我们村庄的人都信,就我不信,我只相信七百年前的伟大领袖毛主席,他才是太阳系中惟一的太阳,我们头顶上的太阳算个屁。他周玉和是没法和毛主席比的,在我看来,他周玉和就是周玉和,他只是庙岭一个鸡巴农民,没什么牛的。这话我偷偷地给王大娃讲过,王大娃刚开始还觉得我说得有点道理,所以那次“海选”时他就不选周玉和了,而是选了他家的小黑狗当村长,但自从他因为没有回答好“一加一等于零”的问题挨了一顿打以后,就再也不理我了,反而很坚定地当了周玉和的一条狗。我很看不起他。
我整天都在想着小白菜。她小时候很不幸,我们庙岭至今还流传着一首歌谣:“小白菜,点点黄,三岁两岁没了娘,跟着老子好好过,就怕老子娶后娘。娶了后娘三年整,养了弟弟比我强,弟弟穿新我穿旧,弟弟吃面我喝汤。端起碗来泪汪汪,抓起筷子想亲娘,亲娘想我长流水,我想亲娘扁担长。”这首童谣说的就是小白菜。后来我们庙岭要建试验区了,小白菜她们家正好在庙岭西半部,成了试验区的人。试验区在我们东部人心目中,应该是个天堂,楼上楼下,电灯电话,过的是真正梦幻主义的日子。虽然我们也不知道梦幻主义是个啥球样子,但政府宣传了好几百年,现在又搞了很多试验区作试点,在我们心目中,那当然是种天堂的日子了。在我们印象中,试验区的人们肯定都过着非常舒服的日子,他们早上一起来,就能煮上个玉米棒啃啃,一星期还能吃上一次肉。我们都很向往试验区,但我们谁也不能跨进试验区一步,曾经有人冒险翻过铁丝网,刚一落下,就被试验区的民兵抓住了,再也没有放回来,有人说是投进了监狱,但也有人说是被变成了小猪,关在了试验区的养殖场里了。
乡亲们再也不敢偷偷地去试验区了,甚至路过铁丝网时,连看都不敢看。但我的脑瓜子很聪明,自从知道曼陀香草可以让我成为一头猪时,就经常趁人不备,吃一片曼陀香草的叶子,变成一头小白猪,顺着地垄,一溜烟地跑进了试验区里。但我进了试验区,也不敢去居民区里,因为我听说,试验区里的猪和我们这边不一样,我们是随便放养,猪们满村乱跑,猪屎到处都是,但试验区里的猪是集体放养的,实行军事化管理,非常有组织有纪律,所以居民区里是不可能出现一头英俊的小白猪的。我只好一个人跑到试验区的原始森林里玩。我在这里慢慢地认识了许多朋友,有在花丛中飞翔的花斑蝴蝶、鬼头鬼脑的田鼠,冷不防在天空中把一泡屎拉到我身上的麻雀,我们都成了亲密无间的朋友,它们真诚、善良、美丽动人,并且还从来都不给领导打小报告,也不喊我疯子,更不玩我“老头看瓜”。
我这次在森林里玩的时间长了点,还在一棵野苹果树下吃了几个发酵的烂苹果,头有点晕,一身酒味,就躺在树下睡着了。我醒过来时,已经是黄昏了,我在晚风中伸了个懒腰,刚准备趁人不备时跑回去时,一头小白猪跑了进来,我愣了一下,这家伙长得太他娘的像我了,就像是我的双胞胎兄弟一样。它看到我,也愣了一下,但它很快就恢复了常态,把两个前蹄背在后面,很严肃地问我:“我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你,你是哪个互助组的?”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愣地看着它,它又很威严地问我:“听到没有?我问你呢,你是哪个互助组的?”我摇了摇头,有没有搞错,连猪们都有“互助组”?这是什么世道?我看了看它,撇了撇嘴:“互助组是什么玩意?是不是搞互相监视的那套玩意?老子不稀罕!”它的脸色变了,一步一步地逼了上来,声色俱厉地说:“你居然连什么是互助组都不知道,一定是个偷偷溜进试验区里的间谍猪,走,给我到试验区当局自首去!”说着,就跑过来,用前蹄来推我。我看了它一眼,有点哭笑不得,有没有搞错啊,你只是一头猪而已,我虽然现在也是一头猪,但我毕竟还是人变的,想搞我,也不掂掂自己的份量?我举起两个前蹄,狠狠地朝它脑袋打去,它一下子被我打倒在地上。我这一下把它打得不轻,它站了起来,还是头昏脑胀的,摇摇晃晃地站不稳。我拍了拍前蹄,刚要扬长而去,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有人来了。我忙把这头小白猪拉到一片灌木丛后,为了防止它叫出声来,我顺手扯过一把“醉八仙”草,这种草具有一定的麻醉作用,塞进了它的嘴里,它很快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我走出了灌木丛,只见一个少女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我一下子张着嘴巴愣在了那里,她披着长发,长发像柳条一样柔软,她的肌肤白皙,像大理石一样圣洁、光滑,妩媚的眼睛,像宝石一样美丽,甜蜜的嘴唇,犹如鲜花。她长得和我整天想象中的小白菜一模一样,是个美女。我当时有点呆了,美中不足的是,她穿着一身黑衣服。在我们国家里,女人都必须得穿同一种黑色的衣服。我们国家的最高领导人认为,女人是洪水猛兽,婀娜多姿如摇曳的风景,不是一种美,而是一种罪恶,只会勾引男人犯罪,不能增加GDP。因此,他要求所有女人都穿种宽大的黑衣服,这样就可以把她们充满罪恶的玲珑曲线遮蔽起来。我没想到试验区也是这样。但即使这样,我还是清楚地看到了这个少女的美丽,以至于我的小鸡鸡都有点蠢蠢欲动了。我有点害羞,把尖尖的嘴巴埋在土里,这样她就看不到我脸红了。我从前不是这样的,面对穿着黑色衣服的女人,我一向都是无动于衷的,在上中学时,我还因此被评为“柳下惠式最纯洁的学生”光荣称号,穿着一身黑衣服的老女人校长还亲自给我颁发了一张巴掌大的奖状,至今还贴在我家墙壁上。我抬起头,流着口水,无限贪婪地看着这个少女,她带着一阵清风跑了过来,并且还一把抱住了我,她激动地流下了泪水,泪水晶莹透亮。我仰着头,张着嘴巴,泪水掉进我的嘴巴里,我咂了咂嘴,清香无比,余香满口。她像鲜花一样的眼睛温柔地看了看我,开心地笑了,笑得鼻子都皱起了蜻蜓点水般的笑容:“小白,小白,我可找到你了!”她这是把我当作刚才那头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白猪了。我立刻明白了,她是模范试验区的猪场养殖员,也就是我的梦中情人小白菜!我激动地看着她,她把我抱到胸前,少女的体香使我头晕,少女的体温让我浑身发热。她用白嫩的小手抚摸着我,温柔地批评我:“小白啊小白,你总是这么淘气,天黑了也不知道回去,你要是丢了,我回去了怎么给村长交待?”我刚开始时还有点沾沾自喜,闭着眼睛,脑袋贴在她的胸脯上,心脏咚咚地跳个不停:她对我这么好,还把我抱在怀里,八成是爱上我了!她这么一批评我,我的脸腾地红了,双颊发烧,非常害羞,我这是自作多情,她在试验区里是负责养猪的,她只是把我当作了一个叫“小白”的猪,而不是庙岭的赵大娃。想到这里,我有点垂头丧气,真想从她怀里跳下去,撒开脚丫子就跑。我要是这样做了,她肯定追不上我,我在中学时,曾经代表学校参加过县里举办的一次运动会,还是5000米长跑的冠军呢。但逃跑的念头只是一刹那就消失了,我舍不得离开这个少女,赖在她青春红颜的怀里,很舒服地哼哼唧唧。我真坏。
少女风摆杨柳地走了两步,她突然弯下腰,把我放在地上。我有点纳闷,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跑到路边,那里有一簇簇盛开的鲜花,她提起黑色的裙子,踮着脚,倾着身子,摘了两朵红色的花,别在了头上,然后又摘了一朵黄色的花,挂在了胸前的钮扣上。她显得更好看了,但我的心情有点沉重,很替她担心,因为我听说,在试验区里,女孩子如果把花插在头上打扮,是会被判七至八年徒刑的,这是一种堕落腐朽的生活方式。我紧张地向四周看了看,四周没人,我这才松了一口气,索性趴在地上,用前面两个蹄子托着下巴,流着口水,贪婪地看着她,阳光穿过树林照耀着她,她绽露笑容的脸蛋就像是一朵鲜花。我爱鲜花。她走了过来,把我抱在怀里,用手指抚摸着我的脑袋,温柔地说:“小白,咱们回去吧。”我忙哼哼唧唧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她。我把头靠在她的胸前,惬意地闭着眼睛,享受着少女的体香。她是我的女王。我想起了许多香艳的诗句,比如“当我拥抱着她时幸福无比,当她离去,我的心就荒芜;我在野外看她走近,如同新日来临,即使她朝我发怒,我也满心喜乐,我站在她的面前如同孩童”。这些诗句让我感受到了爱情的奇妙与伟大,身体纯净,道德高尚,但我很快就不老实了,因为她花似的容颜点燃了我的情欲,将我的身躯像烤肉一样地烧烙。我使劲地挣了挣,用嘴巴拱了一下她的胸口,感觉嘴巴触到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上了。我有点头晕,脑细胞们激动地吱吱地叫喊着,我知道,我嘴巴碰到的是少女饱满、结实的乳房。我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她并没有发觉我的不良企图,她的心情很好,蝴蝶在她的头上飞舞,她的嘴唇上流淌着一支清纯的民歌。我慢慢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悄悄地把嘴巴凑到了她胸口的钮扣上,偷偷地把钮扣咬开了。我的小脑袋钻进了她的衣服里,阳光穿过她身上的黑衣服,我看到了她雪白的乳房下面的青色血管,一只美丽的蝴蝶在她花朵一样的乳头上跳跃。我这是第一次看到少女真实的乳房。我在上学时,老师们教育我们说美丽就是犯罪之类的话都是屁话,让它们见鬼去吧!我再也受不了了,心扑通扑通地跳,嗓子发干,几乎要窒息了,我忙大口大口地呼吸,吸进来的都是少女身上乳白色的体香,鲜血从我的鼻孔中滴滴嗒嗒地流了下来,我激动得大小便失禁,很不争气地撒了一泡尿。尿液滴在了少女的手上,她这才低下了头,看见我的脑袋钻进了她的衣服里,一朵红云爬到了她的脸颊上,她飞快地松开了双手,我一下子“砰”地跌在了地上,头昏脑胀,天上的星星飞舞。我可怜巴巴地蹲在地上,眼睛里噙着泪水,一脸无辜地看着这个美丽得令人心碎的少女。她看着胸前的衣服,上面有我这头小白猪的黄色尿液,还有我的红色鼻血。她很生气,恨恨地瞪着我,我用蹄子擦了一把鼻血,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她突然弯下腰,扯着我的耳朵,“叭叭”地给了我两个耳光,然后又把我扔在了地上:“流氓!”我嗷嗷地叫着,在地上很难看地打了一个滚,这才站稳。她不理我,怒气冲冲地往前走,我只得垂头丧气地跟在她身后。她说我是“流氓”,我感到很委屈,君子动口不动手,我只是用嘴巴把她胸前的钮扣咬开了而已,还是符合君子的标准的。她叫我“流氓”,这是给我乱戴帽子,将来我恢复人形了而她又爱上了我,我一定要庄重地向她指出这一点,让她给我平反。我不是“流氓”,只不过是爱情使我发疯,让我看上去有点像“流氓”。
在森林边缘的一个池塘边,她停了下来,弯下腰,痴痴地望着池塘。池塘里飘着几片树叶,还有鱼儿在水中游走,吐着泡泡,偶尔会有一两条淘气的小鱼儿跳出水面,向我们做鬼脸。这没什么好看的,但少女依旧静静地站在池塘边,她已经不生气了,眼睛里水珠闪闪发光,晶莹透明。我伸长了脖子,看见池塘中她的倒影随着涟漪摇曳,婀娜多姿。我这时又成了一个行吟诗人,默默地想出了这几句诗:“美人啊,有谁会像我一样对你这样挚诚?有谁会像我如痴如狂,对你一见钟情?在你的垂爱下我默默地变成一头小白猪,像我这样为你走火入魔的人,世上还有何人?”我无比痛苦地看着她,美丽的小白菜,我想和你谈恋爱。夕阳回光返照,更加猛烈,阳光穿过她黑色的衣服,她的身子曲线玲珑,腰肢如杨柳。我的血管无限扩张,血液们大踏步地向脑袋挺进,我神差鬼使地伸出了前蹄,想挑起她的裙子。但这一次我更不幸,我只看到了她藕一样雪白的脚脖,就被她发现了。她提着裙子跳了起来,惊恐地叫了一声,声音宛转悠扬,是我二十年来听到的最好的音乐。她高高地抬起脚,朝我的屁股上狠狠地踢了一脚:“小白,你是个流氓!”她很生气,踢得很用力,我在空中划了一个很难看的弧线,“扑通”一下落在了池塘中。我的游泳技术还不是很好,在水里举着蹄子扑腾着,呛了几口水,终于挣扎着爬上了岸,打了一个喷嚏,一条小鱼从我的鼻孔中跳了出来。我可怜巴巴地蹲在少女小白菜的脚边,浑身湿漉漉的,还受了凉,这没什么,她就是我的祛病良药,她胜过一切药物,胜过一切鼓舞人心的作品。我眨了眨眼,胆怯地看了看她,但美丽得令人伤心的少女并不打算原谅我,她鄙夷地瞪了我一眼,“哼”了我一声:“小白,你真是个流氓!”然后把头上和胸前的鲜花摘了下来,摔在了地上,扭头就走。我忙把嘴巴凑过去,贪婪地嗅着那几朵鲜花,鲜花上留有少女的清香。但我现在是头猪,不可能把它们捡起来,装进衣服里带回去,放在枕头下,让它们夜夜出现在我的梦中。这真是件遗憾的事。我很不甘心,就用嘴巴咬起它们,吃在了肚子中。我正吃得津津有味,嘴角边还留有鲜花的汁液、少女的体香,这时小白菜扭过头,充满疑惑地看着我,她很不理解一头小猪怎么也喜爱鲜花。她当然不明白,我只是把鲜花当作了少女的替代品,我不是一头变态的猪,而是一个心理非常健康正受着爱情折磨的小伙子。美丽的小白菜,我想和你谈恋爱。
小白菜已经不生我的气了,她温柔地朝我招了招手:“小白,小白,快过来!”我忙撒开脚丫子跑了过去,她弯下腰,又把我抱在了怀中。我这次吸取了教训,老实多了。我躺在她温暖、清香的怀抱中,抬头看着她明亮的眼睛,故意不看她的乳房。美丽的乳房是会引诱我犯错误的。少女的心情慢慢地变好了,一朵鲜花在她脸上盛开,她弯起了食指,在我脑袋上轻轻地敲了一下,亲昵地说:“小白,你真是个流氓!”在傍晚的风中,她用手指撩开了额前的秀发,寂寞地看着远方,一声叹息掉在了地上:“唉,你要是个小伙子多好!”说完这话,她明显地被自己吓了一跳,脸腾地红了,慌慌地看了我一眼,把我丢在地上,低着头急急地走了。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我吃了曼陀香草,就要当够一天的猪,直到午夜才能恢复人形。我埋下头,几颗泪珠滑出了我的眼眶:美丽的小白菜,我的爱人,她是寂寞的!
我们翻过一座小土坡,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块平原,上百头猪们排成四路纵队,整齐地站在那里,它们在等着少女小白菜带领它们回家。小白菜走到前面带队,猪们排成四路纵队跟在后面。我乖乖地跑到队伍后面,准备趁猪们不注意时,赶紧溜走。据说,实验区里的户籍管理制度是很严格的,要有身份证、就业证、暂住证,三个证件缺一不可。前段时间,听说有个外村人到试验区走亲戚,就因为没有暂住证,被警察抓到后,关在了铁笼子里,准备遣返。铁笼子里本来不是关人的,它是养殖场的,是把长大的羊们猪们运到外地的工厂里加工成火腿肠用的。里面已经关了不少小绵羊,还有一条三证都没有的“三无”流浪狗。那个外村人被关在铁笼子里,当天晚上就莫明其妙地死掉了。他的身上有许多被殴打的痕迹,头上还有被铁器重击后留下的伤口,他们的家人不服,一定要个说法。试验区当局也非常重视,派出了庞大的调查班子,最后很慎重也很严肃地下了结论:他是被关押在一起的小绵羊们和那条“三无”流浪狗咬死的。最后的处理结果是把那些小绵羊们和“三无”流浪狗提前送到了肉联厂,做成了火腿肠。那个外村人的家人非常感谢试验区当局的公正严明,送来了锦旗和表扬信。我一想到这事,头皮都有点发麻。我现在也是一头“三无”的小白猪,我刚刚爱上小白菜,我可不想让那帮没人权观念的羊们咬死。我贼眉鼠眼地四下打量,但我就是找不到机会溜跑。我痛苦地发现,这群迈着整齐步伐回家的猪们个个警惕性都很高,它们互相监视,个个虎视眈眈,可能是看我总是东张西望形迹可疑,有两三头猪都在盯着我,我脚步刚一放慢,旁边那头风骚的小花猪就过来拱我屁股:“快跟上,快跟上!”我瞪了她一眼,真想踹她一脚。我磨磨蹭蹭地走在最后面,那头小花猪还是紧紧地跟着我,寸步不离,像个特务。眼看就快要到实验区了,每个路口都站着几个警察在检查证件,我连一个证件都没有,要是被他们抓住了,那就完蛋了。我向四周看了看,路边有片灌木丛,灌木丛旁边有条沟,从这里正好可以跑出试验区。我扭头看了看那头小花猪,她依旧在监视着我,我只好蹲在地上,用两个前蹄捂住肚子,哼哼唧唧地不走了。小花猪一脸怀疑地看着我,很严肃地说:“小白同志,你从前可是积极要求进步的,今天是怎么了?你再不走,我要是报告领导了,肯定能评你个‘落后分子’,天天开你批斗会。”我装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有气无力地哼哼唧唧:“神仙姐姐,我拉肚子,你先走吧,我一会儿就赶上了。”她还不肯走,说:“那你就在这里拉吧,我等你,我是咱俩‘互助组’的小组长,我不能看着你当‘落后分子’。”我小吃一惊,这试验区也太邪乎了吧,果然连猪们都有“互助组”互相监视啊,那作为一个人,肯定也好不到哪里。谢天谢地,我只是到试验区里偶尔玩玩,我要真是试验区的一头小白猪,干脆一头撞在棉花堆上死了算球了。我为难地对那头小花猪说:“你是个女孩子家,我怎么好意思当着你的面拉肚子呢?我到那边灌木丛拉去吧!”那头小花猪奇怪地看了看我,撇了撇嘴:“真麻烦,怎么搞得像人类那么虚伪?去吧去吧,快去快回!”听她这么一说,我忙跑进灌木丛,跳进旁边的那条小沟,撒开脚丫子拼命地往村子东半部跑去。终于爬过了铁丝网,我擦了一把汗,回头看了看试验区,长长地松了口气,我很庆幸我不是生活在试验区。想想吧,连猪们都实行了军事化管理,这是个什么世道?我要是头猪,我也早就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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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我的今生后世[长篇连载]

看完了,忍不住催你下,快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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