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帖个以前写的但一直没有出版过的小说,以示支持版主大人

我的今生后世
我是纯洁的莲花
拉神的气息养育了我
辉煌地发芽
我从黑暗的地下升起
进入阳光的世界
在田野里开花
——埃及《亡灵书》
1、 我疯子,故我在
我是这样一个人:我五岁时,我爱我妈妈头上的白发,我像个小黑狗一样蹲在她的旁边,看着她拿着一把掉了许多齿的梳子梳头发,心里默默地祈祷,多掉些头发吧,多掉些吧。我把这些头发攒起来,可以从那些走乡串户的货郎那里换来许多糖豆吃;十三岁时,我蹲在我家破烂的墙根下,眯着眼睛痛苦地看着村长家的那头大黄牛,它像一个绅士一样高傲地站在那里,脑袋高高仰起,根本就对我不屑一顾。它曾经在我家的地里偷吃过麦苗,我站在它旁边,但就是拿它没办法。我不敢把它从地里赶走,害怕它回去以后告诉了村长。我们谁也不敢得罪村长,它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它斜了我一眼,继续埋头啃吃着我家的麦苗;十七岁时,我认识了很多字,我爱那些发黄的纸页,那些蚯蚓一样的文字,上面写了许多故事,我最爱看的是那些爱情故事,常常坐在村口的响水河边,舔着干渴的嘴唇,想念书中那些如花似玉的美丽女孩;三十岁时的这个夜晚,是我的生日,风高月黑,伸手不见五指,窗外的蛐蛐弹奏着歌唱爱情的歌曲。孤独的人是可耻的,没有一个人来祝贺他的生日。我母亲也忘记了我的生日。我只好自己买了一只蛋糕,自己为自己庆祝。我吃完了最后一块生日蛋糕,抬起头,一只青蛙从草丛中跃起,碰掉了一滴露珠,我听到了露珠落地的声音砰然作响。我还听到墙壁里的洞穴里,一窝老鼠正在娶亲,喇叭唢呐嘀嘀哒哒。我侧着耳朵,新娘轻轻地啜泣声也十分清晰,她并不喜欢那个身上永远都是沾满了灰尘的老鼠新郎。我叹了一口气,这就是命啊。我摇了摇头,决定不再想这些了,我应该干些事情,于是,我就准备写一部小说。这部小说必须十分精彩,曲折动人,引人入胜,将来能卖个好价钱。我找出一叠稿纸,工工整整地在上面写下了这样一行字《我的今生后世》,这就是我准备要写的小说。
我准备写的这部小说和爱情有关。具体地说,是讲述我的爱情经历。
我本来不想讲述这个故事,因为我觉得我的爱情非常狼狈不堪,没有什么可讲的。但我坐在家乡响水河边,听着河水潺潺从我脚下流过,时光从我手指间流走,经过若干年的沉思默想,我觉得我的爱情故事还是有点叙述价值的。因为它很疼。而疼痛感是产生真正爱情的前提。在这个肮脏的时代里,爱情是没有疼痛感的,它只是一种甜腻腻的速食食品。在大街和网络里,到处都摆放着这种能够速战速决的速食爱情食品,很多人像吃鸦片一样上了瘾。像我这样曲折起伏的爱情,早已经断子绝孙,千年难遇,而我偏偏遇上了。是的,经过了几千年的风风雨雨,见证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朝代更换替代、人间的悲欢离合,但我还是觉得,没有人的爱情像我这样惨烈和悲壮的。它们是速朽和装腔作势的,而我的爱情像石头一样坚硬,经过千年风雨侵蚀,依旧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这样的爱情人间少有。
是的,我的确不是人间的凡夫俗子。我本来是天上的神仙,后来成了一个地上人间的算命先生。这样的故事很多,牛郎织女什么的,你们可能早就听说过了。那是真事,这样的事情的确发生过。但他们的故事又算得了什么呢,那是在遥远的白衣飘飘的古代,那时的人们是多么地浪漫和诗意,每个人都有梦想。但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这个时代就已经远去了,美丽的仙女们是再也不会下嫁给凡人了,漂亮的女妖精们也不喜欢这个堕落时代肮脏的男人们了。很多年了,我们再也没有听说过像白蛇那样痴情的妖精来到人间勾引书生了。
而我,将是最后一个生活在人间的神仙。
很多时候我不想回忆这件事,它其实也早就湮没在了我的记忆之中,只是偶尔在面对墙上的斑点沉思默想(墙上的斑点是艺术的源泉,它曾经引发了一个叫伍尔芙的英国女人的“意识流”,写出了一个长有五彩斑斓翅膀的现代派小说),或者在空旷的荒原中孤独地行走时(荒原是盛产艺术的不毛之地,因为一首诗,荒原成为现实主义作家无法绕过的恶梦),记忆的碎片犹如夜空中的星星在我的脑海中飞快地闪烁,这时我才能感觉到那么一点点。
前世的记忆正在从我脑中慢慢消失,很多时候我并不想这事,英雄不提当年勇,我虽然不是英雄,但我也不想总是沉缅于往事之中,路还很长,生活还在进行中。现在我早已不是一个白衣飘飘的神仙了,我只是庙岭高考落榜的青年农民赵大娃,家境贫寒,出身卑贱,无权无势,爹妈靠着轮流卖血,供我读书考大学。我自己也知道用功,头悬梁,锥刺股,到了高考时,头发掉光了,大腿上也布满了锥子留下的斑斑疤痕,但我用了九牛二虎之力,就是他娘的没考上大学。。没考上也没啥,我回家当农民就是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七百年前的伟大领袖毛主席还教导过我们:“农村广阔的天地里大有作为。”那时我作为一名上山下乡的知青,也曾经在农村挑过大粪、赶过牛车,和一个叫小芳的农村姑娘谈过恋爱。我们的爱情故事还被后人演绎成了一首流行歌曲: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长得好看又善良
一双美丽的大眼睛
辫子粗又长
在我回城之前的那个晚上
你陪我来到小河旁
从没流过的泪水随着小河淌
谢谢你给我的爱
今生今世我不忘怀
谢谢你给我的温柔
伴我走过那个年代
多少次我回回头看看走过的路
衷心祝福你善良的姑娘
多少次我回回头看看走过的路
你站在小村旁
我对这首歌曲很不满意,它太矫情,充满虚情假意。实际上我是非常非常地忏悔的。我进城后就忘记了小芳,另寻新欢,想让将来有个孩子了,也是城里户口,再也不用去当猪狗不如的农民伯伯。我对不起她。老天为了报应我,在我进城没多久,就让我遭遇一起交通事故死掉了。我再投生时,好像成为了一名流浪诗人,云游四方,以乞讨为生,还和一个叫李香香的美丽少妇发生了一场神圣的爱情。不过,这是后话了。我现在已经记不大清了,也许我在以后的岁月里会慢慢地回想起来的。世事轮回,我现在又成为了一个农民。但由于我有这段七百年前在农村生活的经验,对成为一个农民是有思想准备的。但我也背着很大的思想包袱,我高考落榜后,感到最对不起的,就是爹妈为筹到我上学的学费而卖的血。由于他们在农村生活,从小只吃粗粮,不吃细粮,只喝红薯面汤,不喝牛奶,营养不良,那些血液质量不好,医院不要,我爹我妈只好把那些血卖到了兽医站,用来给那些富人们养的宠物小猫小狗输血。想到我爹我妈的血现在在那些小猫小狗身上流淌着,我心里很难受。那些血液总是在我眼前晃动,让我眼花缭乱,我跑到哪里,它们追到哪里,我坐在响水河边,河水中哗哗地流淌着他们的鲜血;我躺在床上,血从屋梁上垂下来,滴在我的嘴里,我常常捏着喉咙呕吐,好不容易睡着了,它们还要在我的梦中尖叫;我甚至把脑袋浸到水缸里,睁开眼睛,水缸里是一缸的血。我让爹妈来看,他们还说我是瞎说的,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缸清水。后来我又大病了一场,浑身无力,头疼发烧,昏沉沉地睡了几天以后,终于有一天,我从床上一跃而去,挥了挥胳膊,十分有力,病已经好了。从那以后,那些鲜血就再也没有来找过我,我又能倾听响水河哗哗的歌唱了,睡梦中还常常见到我的前世神仙东方朔,他白衣飘飘,世外高人。
我感到浑身轻松,在村里转悠了两天,站在村头的碌碡上发表了两场关于网络文化的演讲。我喜欢上网,对网络文化有一定的研究,我认为网络文学由于准入门槛过低,网络文学太滥,水平太低,但不可否认,网络上隐藏着一大批精英分子,只要我们有耐心等待,网络文学中是可以出现经典作品的。我又抽空给村里最不老实的大黑牛上了一堂政治课,教育它要严格遵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要趁人不备,偷吃麦苗,争取做到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我这样卖力,村里人却开始叫我疯子了,他们站在我的四周,脸上充满恶毒的笑容,用很势利的手指捣着我,不停地说:“疯了,赵大娃这是疯了!”我很生气,这都是他们在造谣、诽谤我,我哪里是精神病?一加一等于零,看看,精神病能懂得这么深奥的高等数学吗?他们居然哄地笑了,笑声非常幸灾乐祸,好像我真的像个精神病一样可以随意取笑。我呸!
要命的是,我爹我妈也信了村里人说我是疯子的谣言,他们请了许多巫婆和神汉来到我们家驱鬼赶魔,围在我身边又跳又叫,嗓子眼里像塞了一把沙子,声音尖利沙哑,难听死了。唱完以后,他们还让我喝了烧了符纸的水,味道很不好,比村里那口漂了许多绿苔的井水还要难喝。我当然不想喝,他们就摁着我的四肢,把我绑在床上,强行把这些符水灌进了我的肚里,然后我爹趴在床头,伸出两个指头在我眼前晃了晃,充满期待地问我:“这是几个指头?”我差点晕倒,这是干什么啊?我有点恼火,这个问题幼儿园里的小朋友都会。对我来说,这完全是一种人格侮辱。我把头扭向一边,拒绝回答。我爹叹了口气,又凑到我跟前,很不死心地小心翼翼地问我:“一加一等于几?”我再也受不了了,他要是再这样问下去,我非被他真的弄疯不可。我真不理解,我爹怎么这么笨呢,我告诉他多少次了,他还问我!我几乎要哭了:“爹,我求求你了,别再问我了,一加一等于零,我告诉你多少次了,你总是记不住!”我爹我妈就叹了口气,他们扭过头,充满忧伤地望着窗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这让他们看上去像个牛皮哄哄的诗人。这段时间他们似乎喜欢上了叹气,动不动就要来那么一两下,这让我很不理解,叹气声又不好听,也不能当饭吃,他们怎么就那么喜欢,是不是这样就显得他们很深沉?很深沉也没用,他们依旧成为不了牛皮哄哄的诗人。
我爹我妈又给我买了许多中药、西药让我吃。这些药都很贵,家里很穷,他们买来让我一个人吃,我很感动,但这些药又都很苦,一点都不好吃,他们好心好意地买来了,我不好怪他们,就经常偷偷地把它们扔在了院子里的臭椿树下了。第二天我去看了看,蚂蚁们已经把它们拖走了,它们不怕苦,甚至连比自己重几百倍的东西都能扛走。我谁都不服,但我最服它们,应该评为劳模。我在村里到处呼吁,逢人就讲,应该把蚂蚁评为劳模,但没人听我的,他们不好怀意地嘿嘿地笑着看着我,然后就悄悄地和别人交头接耳:“他是个疯子!”这让我很生气,我不是疯子,一加一等于零我都知道,我是疯子吗?但就是没人信,就连最英明伟大的村长周玉和都说我是疯子,这日子真他娘地没法过了。
在我的梦中,周玉和的前世只是个挑大粪的老头。现在他比我厉害多了,我是庙岭的落榜青年农民,他是庙岭的村长。庙岭不是一个普通的村子,它很大,足足有几万的人口,分成了东西两块,西边青山绿水,东边穷山恶水。我们庙岭现在在全国都很出名,它正在进行一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大的试验。经过六七百年的发展,世界现在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出现了一百多个超级大国,虽然它们都很繁荣、自由、民主,但这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这一百多个国家都是这样,五个指头伸出来长短一样,我们国家的领导人说,这没球意思,我们要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我们虽然很贫穷,但我们地大物博、人口众多,并且我们很有志气,超级大国那些自由、民主的狗屁膏药玩艺,我们根本就不尿它。我们要走的是一条独特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很有意思的道路,具体是什么道路,我也不大清楚,反正高考又不考。我只知道,庙岭从十几年前就开始担负着试验这条道路的重任。但不幸的是,上级领导又怕试验失败了,让超级大国们笑话,就缩小了试验的范围,把我们村庄一分为二,只让村子西边搞试验,不让我们东边的搞试验。据说,经过十几年的试验,成果已经快出来了,上级很快就要通过验收,向全国推广了。我不关心这些事情,这些天,我只想死了算球了,整天被人们当成疯子叫着,活着真他娘的没劲。
我选择的自杀方法是吃一种叫曼陀香的草。这是一种剧毒植物,鲜花艳丽,色泽金黄,味道清苦,由于它毒性猛烈,也有人在《药典》里叫它“两步倒”。这就不用我解释了吧,意思是说,吃了这种草,走不了两步,你就得伸腿翘辫子很难看地死掉了。我觉得历史名人曹丕就不如我,是个大笨蛋,他如果让他兄弟曹植吃了这种草,曹植肯定走不了两步就完蛋,结果他却让曹植做诗,诗歌是个什么玩意?能杀人于两步之内吗?结果曹植走了七步还没完蛋。这只能证明曹植是个天才,曹丕是个笨蛋。我还做过调查,用曼陀香草自杀或杀人,成功率是很高的。村里曾经有个私奔不成的如花似玉的少女用曼陀香草自杀了,也有人用它来谋杀自己的仇人,他们都成功了,没有听说过有谁失手。这种草极其稀少,据说我们村庄东北方那座大山黑木崖上有几棵。我经常站在村口的歪脖子柳树下,遥望云雾缥缈的黑木崖,就像七百年前的红卫兵在天安门广场看着城楼上的毛主席一样,热泪盈眶,无限崇拜,幸福得都恨不得当场死掉算球了。我决定尽快赶往黑木崖寻找曼陀香草。
那天晚上,我准备天一亮就出发向黑木崖进发。想想明天就可以死掉,告别这个让我伤心的人间,我激动得像条虫子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听说数字枯燥可以当安眠药用,我就精神抖擞地坐在床上数数,到后半夜时数到二十五万六千七百二十三时,还睡不着觉。我大致揣摸了一下,按照我目前的精神状态来看,有可能数到一千万也睡不着。我伸头看看窗外,窗外还是风高月黑伸手不见五指。在这漆黑孤独的夜晚,急吼吼地坐等天亮,真他娘地急死人了。我从床上爬起来,在屋子中间着急地转了几个圈,看看天色还早,只好又乖乖地爬上了床,继续数数。这种情况我估计也和第二天就要被毛主席接见的红卫兵差不多。但我要比那些红卫兵小将聪明,看看天色一时半会儿也亮不了,我就干脆悄悄披衣下床,跑到我家的鸡笼前,捏着鼻子,忍着鸡屎的恶臭,把脑袋伸进鸡笼里,学着公鸡打鸣。我家的鸡在我的带领下,都喔喔的叫了。鸡一叫,说明天就快亮了,我立即带上干粮,背着包袱,动身出发了。走到村外时,我回过头来,全村一片此起彼伏的鸡叫声。我真他娘的聪明,红卫兵小将能想出这么高智商的主意吗?我要是生活在七百年前的“文革”时期,说不定就是红卫兵小将他们的爹,简单地说,就是红卫兵大将了!
我磕磕绊绊走到天亮的时候,终于赶到了黑木崖。我立即开始在黑木崖的沟沟壑壑石头缝里、草丛里、树枝上,寻找曼陀香草,甚至脱光了衣服跳进了一条小河里,但除了摸到了两个青色的虾子,连个曼陀香草的叶子也没见着。但我牢记伟人毛主席的教导:“排除万难,去争取更大胜利”,扔掉虾子,继续寻找。我甚至还用树枝在一块大青石上写了一个广告,高价购买曼陀香草,也有不少麻雀、蛇、蚂蚁过来看了看,但它们很快就摇着头又走了。我等了两个多小时,也没有人来给我洽谈业务。我只好自力更生,亲自上山寻找,树枝挂破了我的衣服,石头划破了我的手,我走过的路上,洒下了斑斑点点的鲜血。找了整整一天,终于靠着老天的保佑,在一个悬崖下面找到了一棵美丽的曼陀香草,它在风中向我招手,叶子在哗哗地唱着一支动听的歌谣。我忙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它挖出来,然后激动地朝着庙岭的方向跪了下来,算是和爹妈告个别:“爹妈,你们卖血供我上学,我没考上大学,儿子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你们卖的血!现在儿子又被人们叫成疯子,给先人脸上抹黑,对不起我的前世英武神明的神仙东方朔的一世英名,活着没球意思。儿子死了,你们也不要太伤心,逢年过节,也不要到我坟上烧纸钱,国家从小教育我们,那是封建迷信,咱不信!”说完,我又朝那棵曼陀香草拜了几拜:“曼陀香草兄弟,保佑我自杀成功,我要是自杀成功了,军功章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说完以后,我又找了一块青草地,青草茂盛,柔软如毯子,四周野花盛开,我很满意,席地坐下,面对清风,朗声说道:“此地甚好。”我很仔细地把整个曼陀香草吞下了肚子,就连掉在地上的一片细小的叶子也没放过,捡起来又放在了嘴里,因为我们国家的领导人经常教导我们:“浪费是一种犯罪。”我是守法公民。我把曼陀香草吃掉以后,就整理了一下衣服,庄重地躺了下来,静悄悄地等着死神前来拜访,我是不怕他的,到时我一定会和他谈笑风生,就是和他说说德里达老兄枯燥的解构大法也行。曼陀香草毒性很大,按照“两步倒”的说法,再加上我的考证,它在几秒钟内就可以杀死一个人,但我等了将近一个多钟头,居然还没有什么动静。我慢慢地睁开眼睛,面前的树枝上有只喜鹊好奇地看着我,喳喳地叫着:“没有死,没有死。”这让我有点迷惑不解,在我印象中,死神不是一只喜鹊,而是一个披着黑色袍子瘦得像个猴子的老家伙。我小吃一惊,难道就像喜鹊说的,我没有死?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忽然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头猪。我的身上长着一身白色的猪毛,干净、柔软、洁白无瑕,是一头漂亮的小白猪。这虽然比当人要好些,但毕竟还活着,还是让我伤心得要死。我蹲在黑木崖的悬崖下,呜呜地哭了,我抬起手来擦眼泪,眼睛被碰得很疼。我举起手看了看,这不是有着五根可以随意弯曲的指头的手,而是分成两瓣的蹄子。这真他娘的怪了,我刚才只是吃了一棵曼陀香草,我是想死,怎么却变成了一头猪呢?我觉得自己倒霉透了,高考落榜了,村里人又把我当成了一个疯子,现在我想死,实际上却变成了一头小白猪,连一件像样的事情也没有干成。我不停地哭着,泪水像条小溪,在地上汩汩地流着,泪水哭干了,眼睛里开始流血。旁边的一块石头看不下去了,它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孩子,你别哭了,哭也没用,还是好好地睡一觉吧,睡觉是可以忘记一切的。”我居然听懂了石头说的话,这真是个奇迹。不过,这个主意不错,再加上我昨晚没睡着,忙了一天也没死成,也真有点累了,我忙点了点头。燕子们给我衔来了干草,喜鹊们给我叼来了遮挡阳光的荷叶,我躺在地上,很快就睡着了。
我醒来时,拿掉了遮在脸上的荷叶,满天都是星斗,星星在调皮地眨着眼睛,月亮姑娘温柔地照着我,我揉了揉眼睛,眼睛竟然不痛。我惊奇地把手放在眼前,月光在手指间流淌,五片指甲闪闪发光。我忙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惊叫了一声:不错,我又恢复了人形,我又成了一个英俊的小伙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