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5:《非马及其现代诗研究》……第三章
(四)諧擬的大量引用
所謂「諧擬」,指得是「模仿和諧擬前人的作品」。此原則與非馬所主張「創新」之詩歌觀點更是互為衝突。除上述所言「求新是一切藝術的原動力」之外,非馬還提出「不獨創便沒有藝術」之觀點:「同求新的需求密切相關,獨創是藝術最基本的要求之一。……我曾經在談到詩的技巧時說過,作為詩人,面對前人或自己使用過的意象,如過沒有新意或超越,最好儘量避免使用,便是基於獨創性的考慮。」文學、藝術作品之產生與進步與「創新」永遠離不開關係,也因為創作者追求創新,才能不斷給予讀者或欣賞者一種生命的刺激與藝文上一種美善的感動。非馬於此也用一個有趣的比喻來形容此項原則:「正如頭一個把馬桶搬進畫廊去展出的人可能被稱為藝術家一樣,頭一個把上面列舉的後現代主義特徵應用到詩上去的人,也有可能被稱為詩人。後來的人如果一窩蜂學樣,重複抄襲,便失掉了獨創姓,根本成不了詩人或藝術家。」於此可知,非馬對於一詩人及藝術家最基本的要求,就是「創新」能力的觀點。此外,也可以知道就連談及理論性的觀念,非馬仍不脫其幽默本色。而此就如福祿特爾曾說過的,第一個將花比女子的人是天才,第二個說這話的便是呆子了。兩者皆具有相同的意義內涵,同樣都是著重在「創新」的觀點之上。
除此之外,在與筆者通信之時,非馬先生亦對後現代主義做了一番深切的評比:
「創新是文學藝術的首要條件,我因此肯定後現代對現存文學藝術的挑戰;但另一方面,文學藝術之所以成為文學藝術,是它們能給人類心靈以慰藉與提昇,使人活得更快活,更有尊嚴。因此我不喜歡後現代把文學藝術「無意義化」或「瑣碎化」的企圖。如果一個詩人覺得詩是無聊的東西,寫詩是無聊的事,那他何必浪費時間讀詩寫詩呢?後現代還有一個企圖是對文本的泯滅,以及文類界限的模糊。我不反對偶而在詩中加入別的文類因素,但我這樣做的目的是要使這首詩表現得更有詩意,更動人,是把它作為一種手段或技巧來使用。如果只是純粹地為了泯滅界限,那麼這樣寫出來的四不像的東西,又何必非要稱為詩不可呢?其實在美國,我接觸到的詩人,幾乎都沒在*什麼後現代的。也許有少數幾個學院派的詩人在那裡試驗,但幾乎沒看到什麼影響。」
由此可知,非馬對後現代主義主張所形成之創作實存在著不能認同之觀點。但是,詩人並非完全否定其所帶來之影響,而是以一種樂觀積極的心態加以觀望,他認為這些幡然覺悟的詩人,也許觀念上如真能有所改變、覺醒,假以時日,或許可以寫出一些好的作品來。而從上述一些非馬對後現代主義的論言之中,我們可以發現,在文學潮流中,有一部分所謂現代主義或後現代主義詩人,把人們從劇烈的現實爭鬪、痛苦的心理掙扎中加以抽離,並將其引向玄虛、迷幻的境界,而非馬的詩歌作品卻使人們從虛幻的意象中逐漸省悟進而回歸現實,正視社會,並積極投入人生之歷程中。這是他對後現代主義的一種強烈反動,也是展現其詩歌內涵中正向意義之積極表現。而從詩人對後現代主義所進行的批判以及他自身所創作的詩歌作品中,顯而易見,他並沒有一味的跟隨「横的移植」的腳步,因此喪失掉自己創作的原則,而是更進一步的避免走向「惡性西化」的路途。現今看來,非馬能有自覺的抵制「惡性西化」的影響並對後現代主義有一番深切的見解,除了他從譯詩的過程中學到了真正關於「現代」藝術的真正內涵之外,他對社會現實所擁有獨立的批判人格以及對優秀傳統藝術的繼承與創新,皆是賦予其文學成就光輝展現的重要因素。
幾乎所有的文學理論或主義都有所長亦也有所偏。譬如單純的現實主義的東西,在某種程度上便很難滿足現代人的心靈需要;而後現代主義中那種隨意拼湊,自性發揮的特色,也許正好契合現代社會中人性那種充滿孤立卻又想追求新異的心態。因此,如何從各種主義裏取長去短,並加以創新演變發展,是詩人們必須學習與思考的課題,也是作為一詩人永生不易之職志。而非馬之詩歌創作,正具體的展現了此項特質。在非馬的詩歌作品中,我們很難用一種文學理論加以概括,因為在其作品中,我們常可以發現意象派、象徵派、結構主義、印象主義、表現主義等主義或流派融合其中,而創造出屬於自己的獨特風格。由此可知,非馬所採用的是一種在廣泛了解、融會貫通的基礎上「不師一家﹐盡得風流」的兼容並蓄的態度,而對後現代主義的反動,更足以顯出其視界之宏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