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玛兰塔(五首)
1．骨 头
有一个人 他生来就是孤独的
就象岩画中裸身的狩猎者 拥有一支
三尺七寸长的小标枪 一把箭头 和一堆
啃过了很多次的兽骨——
羚羊骨、水牛骨、细碎的两栖动物的
柔软的腿骨 至于他自己的骨头
皮肉相连 还捆上了草绳和语言的锁链
风一吹 就“哗哗”响
每天早晨 都有风从下朝上吹
2．阳光很冷
阳光很冷。
阳光打在墙上 很冷
阳光穿破我的手掌 很冷
阳光在林檎树的冠层
融化成一团雾汽 很冷
阳光被什么锁进了玻璃和流水中
我呼吸着九月十三日午后的阳光
我把砂子从珠蚌中取出来——
我走在尘土飞扬的大路上
3．阿玛兰塔
被流星击中的感觉
在我全身漫延。
阿玛兰塔 这一次
你知道自己真的已经老了 不行了
隐藏了那么多的爱情的粗大的砂子
还是不能阻止青蝴蝶在傍晚
象几十吨水滴一样挂满心中
最细小的树梢
哦 阿玛兰塔
在绝望的暮年拥有一个不用为
无益于身体的爱情而痛苦的黄昏
多么难得 但是这一次
你真的老了 让爱情腐烂在
还没有绽开就开始凋谢的
樱桃花的泥浆里
比流星击碎青蝴蝶更迫切
阿玛兰塔 你从来没有这样美丽
这样光彩照人 但是你真的不行了
你身体中的少女 也已经老了
谁能解开你缠绕在手上的黑色的绷带？
4．荒 野
我们无法解决的事情
包括以下这些：蹲在泥沼里
大声鸣叫的两栖动物
释放出淡蓝色的酒精气味的
枯叶蝶 难以满足的
水泡一样的性……
我们试图移走深不可测的湖泊
把羊齿植物的根和干燥的泥土
翻上来；我们听到云层上的豹子
偶尔也会发出咆哮 使石头中的水
沸腾起来；我们看到
黑夜象海蔡一样
在被白昼触及的瞬间
就收缩成一块尖利的牡砺壳
5．节日
在妈妈们发烫的手臂上
挂满了登山者破烂的钉子鞋
在七十八楼俯望 黄昏的指尖
飞过地掠过了闪亮的镀铬护栏
秋天到来 明镜失去言辞
海水平静 群星朝向更低的纬度
树木的裸体上 多足纲动物
写下的不明文字 散落了一地
酒店里 皮肤溃疡的鱼
聚集在玻璃水池的一侧
昼与夜的结合处 乌云的气根
插进了地表
一幕冗长的戏剧中 拱门正在打开
风托起了 上亿粒尘沙
风停在人群中。风把我的病
注入一根缆绳 缆绳在快速地朽烂
2008/9/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