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一线出行散记之一
《六盘山上》
午后的阳光在山洼间制造暗影
汽车打着摆子，旋转在冷热变换的山腰里
像两只灵巧飞奔的白色小羊
薄薄的草皮裹住山脉
被冷峻的山风迫不及待地撩开
露出乡下人才有的粗旷胸膛
路牌上不断闪现这样的名字：
静宁、会宁、定西、固原
仿佛一张张曾经通红过的笑脸
现在静默着
我呼吸着他们残存的气息
《夜入兰州》
冲进兰州城，已是晚间时分。
铺天盖地的灯火 从迫近的高耸大厦
到几公里长的滨河大堤
绵延成海洋。一整日群山中穿行
忽然被这样熟悉的辉煌 迷惑了双眼
从旅馆9楼的窗台望下
光影深处就是横穿市区东西的黄河水
她被层层的建筑环伺着
急切间，并不能看到她的全貌
甚至呜咽声都被车流掩盖了
只有晚风，只有越来越沉重的晚风
潮湿了洞开的门户
《呵，黄河》
这奔腾的河水
顺从于早晨五点钟的阴暗
比梦中的景象更为浑浊和昏黄
我陌生于这次相逢
黯然地站在破旧的桥栏边
仿佛这不远处轻轻的芦苇丛
静静地等待一只飞鸟 或者仅是
一只小小的蝴蝶
被缓缓升腾的阳光唤醒
在满目苍凉的河床上
展开发亮的翅膀
《塔尔寺》
骄阳下的殿宇层叠着直达山顶
大经堂顶金光熠熠
酥油花把令人掩鼻的香散播到各个角落
红衣喇嘛摆弄着高级轿车
在寺内堂皇地扬尘
佛龛、祭祀物、点点烛光、数不尽的蒲团
在幽暗而宽敞的经堂内堆砌 不准拍摄
廊柱外，虔诚的男女在油腻的窄垫上
行着五体投地式，周而复始
它们身侧是简单的包裹
有时会端坐一个瞪大眼睛的孩子
我在这些陌生的物什儿间发呆
点彩耳坠儿 体面地陪着我
像两朵镶金的云
《原子弹轰爆场》
绕了半天才找到这片土地
铺天的荒野点缀些黄白色的帐篷
现在是被红旗子修饰的旅游景点---金银滩
四十年前是什么样子，只有黑白的纪录片里才能看到
怒吼的狂风、简单的钢质掩体、
腾空的蘑菇云、目视测量的距离
一群舍了命的男人为着一个伟大的秘密
蛰伏在这里，创造了几声震惊世界的巨响
此刻，略带寒意的阳光
在这里缓缓铺陈 星点的野花
装饰着已经废弃的掩体土丘
而我的视线之外，依然是茫茫高原、雾色山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