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传说（写在2008中秋）

1

仿佛去年夏季，河岸生苔。
我用春天里没有离去的水做饭。
指间的旋涡若虾，若你的呼吸，
触角刺着我，不疼。
我的灶上蒸发出尘土的腥气。

你的山崖上开放着碎雪一样的野花，
跌落的影子像帐房圆毯。

横在碗口的两支红木筷子
俨然一幅对联，挂在拐角处。
水饺、鱼片和雨珠子，
都是好吃的东西，除非喝醉了酒。
我忘记带回伞，忘记拾掇你的落发。

整个夏夜，我兴冲冲学习溜旱冰。
月光苍茫，像窗帘，拂照着你的脸。

2

我是蜻蜓最近的邻居。
像一个骗局：我喜爱它的双翅平展
无依无靠，停在空中
它朝我说话。看着它身后的背景，
我告诫自己：不要挨近美丽的翅痣！

它离去时的转身，酷似无情，
露出若虫的瘦腰，乱风若谶。

我一再迷失于蓝天和土地之间。
邂逅一只小鸟时，如果它旁若无人，
足以证明我曾经矫揉造作，
像寒武纪的一种生物，每一天
四处觅食，打听夕阳的下落。

有时，我像人一样，爱好广泛，
模仿轶事中的事物，除了服饰。

3

这个月亮，肯定没有离开过天空。
我一直仰望着她，她和她的蜃楼。
她用白云编织篱笆，藤上开着野花。
你在她的光中，拂执的竖琴音色
与她同样沉静，接近涧流之声。

像在水中，我苦心维持着人的体温，
像一条鱼，警觉关注着波涛的走势。

你不透明，也没有实体。
在我的回忆里，走动时没有声息。
只因为月亮圆缺，
你才隐约红尘之间，像浮雕
栉风沐雨，冰凉，没有一丝彩饰。

我瞭望着的你，应是月亮的影子。
其实，这次人间，连草芥也有原型。

4

蝴蝶撤离景区之际，
几乎劫掠了林间的清香。
我们却固执地敛起羽毛，
别人一直没有留意这个秘密：
你长着翅膀，飞在月圆之夜。

弥久的守望，像一种技能，
连你也难察觉，我在你身侧，亮翅。

月光若灾，焚毁了富庶的庄园。
这一地焦土，霜上锁雾。
帐角废弃的短绳，复活成地衣
长满坡地。一座雪峰每夜盘桓梦中，
我们的青丝里确有几丝白发。

月光明亮，应和着潮汐，弥漫、疏离，
浪沫宛似落瓣，溺海若浮。


二〇〇八年九月十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