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开口说话（组诗）

邓辉

《如果我开口说话》


他们合唱的火焰
融化了灰烬最后的遗址

而我依然没有了悟
如果我开口说话
我的声音还会留下灰烬



《蒙面的火焰》

十余年后
依稀梦见
零落灰烬
像蒙面的火焰
看不见眼睛


《拒绝抒情的诗歌版本》

一匹独眼老公狼
两匹年轻彪悍的公狼
都想娶一匹母狼

独眼老狼联合一匹公狼
干掉了另一匹公狼

母狼观战

趁盟友扭头舔肩伤一瞬
老狼闪电般跃起
撕了傻帽盟友
脖子上致命一口
受了重伤的公狼
力不从心地扑向老狼

母狼观战

最后，独眼老狼和母狼
成为幸福的一对

这是美国作家杰克•伦敦
一篇小说里的情节
    一个拒绝抒情的
诗歌版本



《他放下了投枪》


这些信誓旦旦的斗士
都说自己的心
长在胸膛中间
和偏心的人两样……

他自惭形秽
放下了投枪


《斗士与太监》
       
某诗歌论坛
一位诗人发帖：
“不吵架，写诗”
一些诗人附和
让我不由想起
这些斗士眼里的太监
如果在“文革”时期
最多随波逐流
喊几句“打倒某某”的口号
他们缺乏把反动权威
揪上舞台
挂牌、剃阴阳头、坐“喷气式”的
亢奋的生命力


《“没有一个坏人能成为好诗人”？》

我相信说这句话的
帕斯捷尔纳克
是个好人
也是个好诗人
我现在也认同了
某些翻云覆雨的诗人
写出的好诗
这使我悲欣交集地承认：
即使在人性的黑洞中
依旧闪烁着诗歌的光芒
即使洪洞县里无好人
依旧有好诗人


《战斗英雄与诗人》

建军八十周年
我采访两位战斗英雄
开始他们拒绝曝光
后来向我推心置腹：
对越自卫反击战
老山者阴山战场
誓死不投降
一个人干掉七八个敌人
侥幸捡得一条命
二十年后的今天
伤口依旧隐隐作痛
熙熙攘攘的尘世
没有几个人当回事
不好意思再提起

我也像两位战斗英雄
有些事不好意思提起
因为脑袋弥顽不化
我写过一些诗
诗歌是我灵魂深处
隐隐作痛的伤口
虽然我的疼痛
不能与战斗英雄相比
但在很多人眼里
也享受了与英雄同等的待遇：
傻帽

       

《想象的梨花》

一场阴沉的冰凌
咬着牙齿呼啸而来
梨花沉默，隐忍
推迟了花期

这是真实的

乍暖还寒的四月
应该最先有一朵梨花
探头探脑
她胆怯地开放一点点
然后惊喜地叫道：
“姐妹们，没有危险了。”
她的话如一阵春风
千树万树
梨花喧闹

她们好象忘记了噩梦
她们卡拉OK
叽叽喳喳
描眉化妆
她们的歌唱
偶尔有一点夸张
她们争先恐后
但没有哪一朵梨花
恶狠狠地
踩谁一脚
她们争风吃醋
又言归于好
春天是大家的
更多的时候
她们含笑看着周围的姐妹
以及比她们开得早一点
比她们鲜艳的桃花

这是想象的

               

《一次没收非法矿石的过程》

这是一间石头搭成的房子
屋里只有一小堆长芽的瘪洋芋
丢个石头可以滚到底

这是一个不法分子租用
储藏非法采来的矿石的地方
寒风凛冽的夜晚
工作队赶到
已是深夜一点

主人的儿子大约五六岁
没有穿鞋
衣服裤子烂成条条块块
他一直站在门口
看到所有的矿石已搬上车
妈妈去拖搭在车上的木板
马上跑过去：
“妈，我帮你拖。”

[ 本帖最后由 邓辉 于 2008-9-26 18:02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