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界的几首诗
医院见闻
太多苍白失血的面孔
在长长的白色走廊
迎面脆弱的眼神 如在微光里
撞到了疾病惊现的脸
而那匆匆擦身而过的身体
仿佛被死神的影子催促
喘息 醒悟
加快离开的脚步
我要远离这些病灶的囚徒
远离生命最后的监狱
我不属于他们 要他命的真人
也不会在我体内现身
你也快些 快走出大门
到阳光的大街
学着给算命的人付钱
事先明白未知
在门外停顿、问卜的人
我从此理解了他们
2008.8
白云
飘过来了 飘过来了
贴着那么蓝的天空。
快像我一样 用水一样平静的
眼睛注视吧。别再愤怒。
没有别的
我只是担心 你发怒的目光
会像粗糙的砂纸把云朵擦伤
2008.8
酒
请自斟自酌
请品 请回味 请拥有
片刻的晕眩
把粮食的火焰
和它的泪水
吞下，让它们
在你胸腔里燃烧
先别醉 别在昨天
糠糟般发酵的气息中
沉迷。先别把愁
浇出来。别太快
让血发热 把窗外的大雪
愣瞧得 比人生孤寂
一小杯一小杯
地喝，一口一口
把沉闷 失落 找不到目的的过去
与这个黄昏
喝下去
打烊了 没关系
酒馆外 昏黄路灯
会照亮摇晃而去的
脚窝 目送
咝嚓咝嚓雪地上消失的
声响
2008
茶
慢一些 不要那么快放走
唇齿间的片片香
不要辜负 那些曾在叶片上
浸泡的露水 缭绕的云雾
要慢慢地尝 让升腾的热气
像茶树的根须和水份
滋润叶片那样入脾
尽可以让回忆浮出来――
点点淡绿越聚越浓
享受它
就如品味生活的味道
还要更耐心地咂
唇和齿打架 生活与性格交手
要分高下 涩涩的过去
也会荡气回肠
当你看见杯底沉下的
是日子的回味 当你感到玻璃杯
暖着了孤单的手 茶
才泡得正好
闭一会儿眼吧 闭一会儿
有什么扑鼻而来
08.5.3
烟
轻些 不要
要命地夹住我的喉咙
不要让我
寂寞明灭中还带着疼痛
我只是一段
无语 一句等待着
被你念出的台词
很快会化为灰烬
让我就这样燃烧。
我有微弱的爱
我要点点自焚
为你交付一生
你可以沉默 注视
可以涌起一丝
微温的酸楚
但不可以说爱太残酷
带着毒
轻些。我就要结束一生
缭过你绕过你
被呼被吸
现在我愿意
被你轻轻掐灭
08.5
春运
火车站 候车大厅
时刻表表情匆忙
呼喊和着尖叫
每一张车票都是一个地名
每颗攒动的人头都有一个故乡
挤出这里他们将向广大河山散开
祖国啊这时更像祖国。
这么稠密的聚集
此刻又种子一样
一粒一粒撒回遥远的家
铁轨在延长 向四面八方。
我看到它心一样越伸越远
看到它手指一样急迫地摸到远方
而火车并未启动
火车站 回家的人民就要出发。
谁注意到
四面的大地正在向更远处漫延
四面的祖国显得更加宽广
08.5.4
飞
绕过一片树林
脚趾碰到顶端的树叶
我并没有停下。
耳边的风把翠绿山谷吹到后边
溪水越来越低
高山近了 我加快拍动翅膀
升起来 升起来――
几乎擦着山尖 我来到山的这边：
阳光房屋一样散落在平原上
人们田地里劳作
一间瓦屋冒出了炊烟。
那里我曾住过？
院子里的孩子多么熟悉
是童年的我？
努力回忆 仍然无法记起
成为一只鸟之前
曾在哪里活着。
飞 飞
地上扛锄仰头的中年人
是否看到
一只飞过天空的鸟
和一对 因想不起前生
突然迷茫苦恼的翅膀？
2008.8
早晨的阳光
它注视山岗 河谷和城镇
原来注视着一座闪光的金矿
我是如此地忽略了它
从现在起我要开始采掘
那照耀在玻璃和围墙上的
我用它一片片筑起黄金的居所
而那堆在树冠和花朵上的
我要用它们雕琢耀眼的钻戒
我要在这个早晨得到宝藏和宫殿
仿佛我是刚刚醒来的王
而我贫穷洁净的爱情啊
从今以后拥有赠礼 华贵大方
08.5.10
晶莹
一些晶莹的事物打动着我。
雨后扶栏上的水珠
像排列在心中零散的闪光
所有的灰暗就这样褪去――
时间下沉 记忆发出光
水面上浮出的 像粒粒
被快乐细数的珠宝
靠着这些 你活着 多么幸福。
你起身 窗前的星星
也抑制不住从玻璃里析出
2008.4.26改
在我生活的周围
在我生活的周围 有太多的爱：
微笑和招呼
像从湖心荡开的波纹
而不远的郊外 绿色茂密的树叶
它们围拢 如风中闹嚷的儿童
很快 我少量的付出
就从你得到回报
而短暂的亲近 让我
像幼儿园的阿姨 赢得自然的敬重
就这样被包围 我活着
拥有每天的幸福
我的心 像星星的雨水
从头顶滑落 而快乐
一路展开它细密好看的褶皱
2008.7
门
每天翻阅的书
钥匙把它掀开
厅堂过道快乐烦恼都是指定段落
夕阳习惯性在窗口打上一天的句号
也有那样的例外――
被阳台不厌其烦描写
弦月成为逗点
或者括号 星光在省略
窗玻璃如同偶然新增的一页
一天读完一段 一月一章
一年年 情节重复冗繁
你像穿过的线索
翻开与合上
不知不觉一页页人生过去半部
有时紧闭 没人来敲
多数人
深陷进繁琐忙碌的句子
不愿意被阅读和打扰
08.5.6
[ 本帖最后由 指界 于 2008-9-2 12:26 编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