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诗《唐家屯》
唐家屯
1、 最初的太阳
在一百几十年前，风把树与杂草间的小花染黄
一湾细水，喂饱了过路汉子咣咣作响的胃肠
一顶帐篷，几捆蒿草斜在树枝与树的肩上
一个叫唐信的河北郎，脊梁长成小丘陵南坡的杨树桩
一只狍子跑过来，他没有拽动潜伏的绳索
而在河汊处随手抓住几尾喜欢跳高的大鲤鱼
用它，把疲劳和黄昏的日光燃得叭叭响
后来，肯定是有了婆娘，野林里炊烟的手臂很长
老唐的旱烟袋总是燃烧着整个晚上的月光
秋风起时，他也总把目光拴在最西边的一颗树梢上
2、 骡子车
关东的唐家屯，风讲述着强壮的四十驾骡子车
土地的宽度能让大杂院酒后的话语跑上一整夜
山东来的车老板长鞭子能抽醒三月的呼兰河
骡子脚下的风声染红了松北平原繁忙的秋色
风雨和儿孙都像那些年狠劲拔节的高梁穗
大年夜家谱上端坐的目光显得神气又祥和
后来呀，骡子的喷嚏从庄稼院一直响到长春城
出嫁的姑娘把满城的视线变成骡颈上的大铜铃
3、 土地的故事
三叔说，他能嗅到村北坡那块土地放屁与打嗝
那年的一场冒烟雪在他嘴角边留下了舒心的纹络
谷雨未到他就把目光的绒线绳拧成了荷花结
果然夏天的阳光把北坡染上了他家七间大砖房的颜色
背手走路的三叔目光像一把镰，每天仰脸从贾寡妇门前走过
风刮起路边的一片鸡毛，在左邻右舍的窗前飘荡，久久不落
再后来，很多事情，我真的不想说
4、唐村的婆娘
嫁入唐村的姑娘很快就成了栅栏关不住的婆娘
入乡随俗的装束就像院墙内伸出的豆角秧
束发髻，长袖衫，伏天里围巾依然裹在头上
再肥大的裤裆也遮不住臀部曲线的悄然扩张
男人的摩托车速就是燕子外出觅食的翅膀
怎样扑腾也越不过女人凶巴巴目光的山梁
担水，锄地，偷闲的话语比晌午的日光还长
虚荣心就像一次大暴雨把彩钢板房盖砸得山响
偶尔有小商贩的吆喝声叫痒了她们前胸的山峰
嬉笑、围观，眼神甜甜地偷去了小贩懊悔的斤两
红杏出墙的爬山虎常暗自埋怨鼾声如雷的月亮
星空下女人的思绪也会在夜的潮水里悄悄远航
5、唐九妹
唐九妹把三肘子猪肉炖成竞选村长的多数票
还用狠狠的目光盯了一眼墙头上花母鸡咯咯的嗤笑
那天晚上她邀请同族的许多男子喝起大腕酒
醉酒后无所顾忌的哭声差点把柔弱的月光吓散脚
此后的日子，她搭进了汗水和存折种植着承诺
丈夫和小孩的脏衣服是她晴转多云的天气和脸色
有人发现她多次到村后坡的坟冢前去烧纸
当着老祖宗的面污蔑全村的男人都是小脚老太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