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穴来风［组诗］
一
没有爱情
我被时光空空托起
如深秋的残花
被晨霜，白寒的火焰
活活地烧死
游魂如花瓣
漂泊。在你的视线里
拣拾尘世的荒唐与烦恼
灵魂，无法收费
也――从不，不，不
夜深人静
回家的路上，我在看你
身后的磷光闪烁
你别害怕，别害怕
请把他当作，空穴来风
二
没有人注视我
流星雨撒在街道
如我寂寞眼中的喧嚣
时光不会把成串轿车如带子
裹住我的额头
不会用那些轮转
碾压我不真实的财富
年复一年，一副寂静犁铧
一春又一春翻耕，播种
一冬又冬，晒场空空
仅仅容许，寒风，雪花，我
栖息在衰败的干草堆
是的，我是贫穷的后代
如果，我需要忏悔
我的罪恶，是没有更多汗水
三
没有泪水怜悯眼眶
只有欲哭无泪的婴孩
在母亲的怀中。母亲
母亲被抛弃了。告诉我
谁来抛弃我，一个尸孩
世界，你胆敢动我
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你的一切
都将得到灵魂的反扑
让我与母亲一起腐烂
世界，你胆敢毁灭你的罪证
坟墓，纪念碑，悼词，花圈
胆敢靠近我。只一步
就叫你统统成为齑粉
四
没有故乡，把我举起
如举起黄土高原一匹野兔
我的皮毛被剥光
取走心脏如取走煤，铝矾土
取走硫磺，铁矿，如取走鱼
我的眼中，再没有游翔
青蛙的鸣唱，逃之夭夭
我流浪在大海以西的沙滩
奄奄一息的江，与河，与叹息
她驮着饱饮毒液的灵魂
夕阳遮蔽摇摇欲坠的灯塔
霉烂的海湾使我裹足不前
潮汐一次比一次愤怒
灵魂的惊叫，如此频繁
飓风，海啸，火山，死不瞑目
五
没有友谊，举杯共饮
我把明月带向另一个世界
把清风与花园，蚂蚁，蜘蛛
带进无人敢于走进的国土
留下躯体，交换躯体的信息
看法，知识，与一切经典
那与灵魂的路程毫不相干
孤独是一道门，我知道
你为什么望而生畏
我们曾经是朋友，朋友
仅仅是转念之间
我们似乎远隔天涯
握着手，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灵魂在身后，各自厌倦自己
六
没有敌人，把长矛投过来
我的身躯扎不出血
蚊子都经常绕道而行
猎狗不会向我俯冲鼻孔
贪婪走到我身边，跺脚
他们发出齐刷刷的懊悔
错了。我看到身边痛苦的大叫
甚至，连嘲笑都没有必要
语言遭遇千年大旱
文字的待遇近乎消灭自己
我要茅草似的诗歌做什么
诗歌投出去，像长矛
到达没有灵魂的浮肿墙壁
戛然而止。每当秋风
悲声发作，躯体都黯然失色
八
没有人同我说话
在废墟上，我送走黄昏
忍受着各种潮流的光顾
那些捍卫尊严的下半身
撒下大小便。忍受，再忍受
想继续迎来童贞的黎明
我必须把耐心磨制成虚无
一切在汇入，如器皿
一切在喷发，如火焰
生殖器从腐烂中挣扎而出
在手术台与实验室做爱
那纯洁的性爱，叫孩子仰慕
每个感官，对此也惊人地了如指掌
父亲的骨灰如此不安
纷纷举起玉米，刺槐，野菊花
够了，仅有殉葬品，够丰富了
如此众多的头颅，探出来
所有的埋葬，是春播开始
无知，在多少年之后
才出现震撼灵魂的萌芽
昨天发生了什么？今天呢
九
没有质问与审判
我的寂寞与孤独如此宏大
不真实的邮件与马匹
绕道而去。我不再惆怅
没有谁在强制我
把我幼稚的身体举向圣贤
再没有盲目的跪拜骚扰我
死亡与复活的时间
都具有相同的纯洁与不可缺失
一无所有的季节，其实都是到来
我听到五官纷纷跑回来
四肢从不同角度聚拢
生命，这只硕大的冷冻仓
终于有被解冻的时候
眼泪之后，是爱情，友谊
黎明之后，是故乡，是你
诗歌之后，是灵魂，空穴来风
二〇〇八年八月三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