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变
《某部小说里的两个房间》
外面的大暴雨
外一间漆红了的铁格子屋顶
铁格子屋顶上穿着雨衣晃动的荷枪实弹的一道黑影
里一间水泥通铺上躺着一排十几个囚犯在被子里没有一点鼾声
里一间水泥门框边上或站或蹲的我的口袋里有一张四方小纸片
那是一式两份都被我签过字的拘留证
多少年来
这一切总是在闪电之中
闪现
2004/07/16/16
《颤栗》
黑色的皮鞋在路上
碰动了一样东西
蹲下来一看
看见一只蝉
仰天而躺
腹部上没有两个嗓门
把它翻过来
两翼完整
收拢在背
它扑在地上就像活的
它的周围
有些樟树的落叶
2004/07/17/14
《粉碎》
我握碎过一片干枯的落叶
为了听一听粉碎的声音。
没听到。那时我的耳朵里钻进
一个响雷--突然粉碎我的听觉。
2004/07/18/21
《在半夜》
几天前
房子四周的杂草被我拔得精光
似乎一场大雨后
它们又回来了。
它们在半夜的风中微微晃动着。
它们的命很贱。
我蹲下来看着它们
想看出它们不是它们。
我没有看出它们和几天前
有什么不同。
2004/07/21/09/27
《雪白的茉莉花》
妻子递给我用餐巾纸包的一小包东西
说里面是别人送的茉莉花
（那人为什么这么大方）
说给我泡茶喝
（今天我的嘴并不臭）
说要稍微洗一下洗掉灰尘
（我有那么干净吗）
我托着雪白的餐巾纸包的一小包东西
凑到鼻子下面闻了一闻
马上有一股香气钻进鼻子里
我打开这一小包东西看
十几朵小小的雪白的茉莉花
雪白地挤在雪白的餐巾纸上
好一堆芬芳的茉莉花
我没有洗就全部放进了杯子
打开饮水机的红色龙头
泡一大杯清井纯净水
赶紧趁热细细地喝
没有空去想送花的人是什么人
2004/07/21/12/29
《转变》
我很多年不打架了
我戴了一副眼镜子
----“摔掉眼镜子
我就是流氓！”----
我为说过这句话
羞愧无比
我不打架了
我只是经常复习
我经常在空练
我不想废掉活手
我会假想对手
假想是另一个自己，是一群自己
很难对付。最难的是
我鼻梁上的眼镜子
往往绊手绊脚
看来，我要想赢
我还是要
摔掉眼镜子
2004/07/22/03
《卧房》
卧房不只是睡觉的地方
也是性交的地方
本来我想说是性爱的地方
说不出口
我经常幻想我的卧房不只是睡觉的地方
不只是性交的地方
还是我和一个女人吃饭的地方
还是我坐在电脑前敲字的地方
还是我雷雨之夜的电闪里大声唱歌的地方
2004/07/22/20/06
《近年看书的结果》
我突然想到前年
一个夏天的下午
我躺在沙发上
看《毕司沃斯先生的房子》
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醒来时
我发现自己没有做过噩梦
而《毕司沃斯先生的房子》正压在我的胸口上。
后来这种事时时发生
结果一样。
2004/07/25/18
《我的内心为什么荒凉和虚无》
我的内心为什么荒凉和虚无
我一开始想用一篇散文写出来
接着又打算用一篇小说写出来
最终还是只有这一行。
此刻我把它当诗写出来
是为了说明这个问题
太复杂
我想了很久
越想越荒凉和虚无
越想越没什么意思
不如直接这么说
我的内心就是荒凉和虚无。
那里升起过黑色蘑菇云。
那里来不及痛最后一下。
2004/07/26/23
